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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我自幼习武,却注定要成为女皇的影子。 宫中人人都说,我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锋利、沉默、绝对忠诚。 直到那个雨夜,女皇抚着我的脸轻叹:“你若是个男子该多好。

” 我心中巨震,表面却波澜不惊地递上鸩酒:“陛下,该送太平公主上路了。

” 她接过酒杯时指尖颤抖,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惧。 然而次日,

她却笑着将兵符交给我:“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武威将军。” 我统领千军万马,

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只有我知道,每逢月圆之夜,我都必须回到她身边,

喝下一碗锁住武功的汤药。 因为影子,永远不能比主人更强大。

楔子:影子的誓言承影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前贴着交叠的手背。殿内焚着龙涎香,

丝丝缕缕,却压不住那股子铁锈似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是她昨夜带回来的,

浸在甲缝里,洗了三遍手,凑近闻,还有。“抬起头来。”声音从九阶之上传来,不高,

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承影的脊柱绷得笔直。她依言抬头,

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御座前第三块金砖的蟠龙纹上。不敢再往上。女皇陛下今日未着朝服,

一袭暗紫常服,织金云纹,袖口收得紧,正执朱笔批阅奏章。侧影映在巨大的殿柱旁,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沉静,却蓄着能随时出鞘、见血封喉的锋锐。“昨夜之事,

办得利落。”女皇搁下笔,拿起旁边温着的帕子,慢慢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太平府里,可有人瞧见你?”“回陛下,”承影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平稳得像结冰的河面,“戌时三刻潜入,丑时初离开。公主寝殿内外共一十二人,

皆已处置干净。无人得见臣之面目。”“嗯。”女皇似是满意,将那帕子丢回银盘,

发出轻微一声脆响。她终于将目光投下来,落在承影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

沉甸甸地压着承影的肩。“你办事,朕总是放心的。”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算起来,

你跟了朕,有十五年了吧?”“自永徽六年腊月初七,陛下将奴婢从驯马场带走,

至今整十五年又四个月。”承影答得没有丝毫犹疑。那个日子,

同那日扑面的风雪、马粪的腥臊、还有女皇当时还只是昭仪的手递过来的、带着暖意的狐裘,

都刻在她骨头里。御座上的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极轻,转瞬便散了。

“记得这般清楚……起来吧,地上凉。”承影谢恩起身,依旧垂手侍立,身姿如松。

她穿着最普通的玄色侍卫服,料子普通,式样普通,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是束发的一根暗红旧绳。混入人群,眨眼便寻不见。这是她必须的样子,陛下最称手的刀,

不该有丝毫引人注目之处。“这些年,委屈你了。”女皇的声音忽然近了些。承影一惊,

不知陛下何时已下阶,走到了她身前两步处。她立刻又要跪,却被一只手虚虚托住肘部。

那手保养得宜,指尖圆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奴婢不敢。”承影喉头发紧。

女皇并未收回手,反而抬起另一只,指尖拂过承影的侧脸。承影浑身僵住,

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那触感微凉,带着书卷和朱砂的气息。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屏住,眼睫低垂,看着陛下袖口精致的金线云纹。

指尖停留在她下颌靠近耳垂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是幼时在驯马场被鞭梢扫到留下的,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这道疤,倒是淡了。

”女皇喃喃,指尖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极轻,

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承影耳边。“承影,”女皇看着她,目光复杂,

像是穿透了此刻这张平静无波的脸,看到了许多别的什么,“你生错了……你若是个男子,

该多好。”殿内的龙涎香忽然浓郁得令人窒息。承影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狠狠撞了一下,

撞得她肋骨生疼,耳中嗡嗡作响。巨大的荒谬感和某种深埋的、从未敢触及的冰冷情绪,

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轰然冲撞。她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刺痛传来,

维持着面上最后一点平静。她慢慢屈膝,不是刚才那种干脆的跪拜,而是极其恭顺地,

从旁边鎏金盘里,捧起那只早已备好的、玲珑剔透的白玉酒杯。杯中酒液微晃,

映出殿顶藻井繁复的花纹,也映出她毫无表情的眼睛。双手平稳地将酒杯高举过额,

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听不出丝毫异样:“陛下,戌时将至。

该送……太平公主殿下上路了。”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粘稠。女皇的目光,

从承影的脸上,缓缓移到那杯鸩酒上。晶莹的酒液,在殿内明晃晃的烛火下,

泛着某种妖异的、蜜色的光。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承影低着头,

却清晰地看到,那保养得宜、执掌乾坤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很细微,

但确实在抖。连同指尖那一点被烛光放大的、温润的弧度,都染上了一层僵硬的意味。然后,

那只手稳稳地接过了酒杯。指尖冰凉,擦过承影的指腹。女皇转过身,重新走向御阶,

步态依旧从容,背影挺直如松。她走到御案前,没有立刻饮下,

而是将酒杯轻轻搁在了摊开的奏章旁。烛火跳跃了一下,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投下一片摇曳的、幽暗的光影。承影依旧保持着捧献的姿势,伏在地上。

金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

方才陛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甚至不是帝王的冷酷。那是……恐惧?抑或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清,只觉得心底某个角落,

有些东西,和这殿中的金砖一样,正在无声地碎裂、冷却。她知道,公主殿下,

活不过今夜子时。而自己,依旧是陛下最好用的那把刀。锋利,沉默,绝对忠诚。

只是握刀的手,刚才那一丝颤抖,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也不该知道。影子,

只需要执行命令。一、雨夜诏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泼翻的墨汁,

浸透了神都洛阳的每一片屋瓦、每一块街石。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淅淅沥沥,

渐渐就失了控,扯天扯地地垂落,砸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声响,

又顺着檐角汇聚成粗大的水链,哗啦啦地冲刷着白石阶,仿佛要洗净人间一切污浊与隐秘。

紫宸殿后身的密室里,灯烛只燃了两三盏,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角黑暗,

将女皇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绘着山海经异兽的墙壁上,那影子微微晃动,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混杂着更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铜锈和尘土气息。承影跪在光晕边缘,

一身夜行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充满韧劲的线条。

水珠顺着她鸦黑的发梢、低垂的睫毛不断滴落,在身前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她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胛,显示着她还是个活物。

女皇没有坐在那张唯一的紫檀木椅上,而是背对着她,

站在一面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书架上并非典籍,而是堆叠着无数卷宗、木匣,

甚至有些形状古怪、看不出用途的物件,上面都落着厚厚的灰。

她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什么年代的羊皮,就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半晌,才悠悠开口,

声音在雨声的间隙里,显得有些飘忽:“影子……最近,是不是太亮了些?

”承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更深的俯首:“奴婢愚钝,请陛下明示。”“呵。

”女皇低笑一声,将那卷羊皮随意丢回书架,激起一小片尘埃。她转过身,

烛光恰好照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神情莫测。“你这‘愚钝’,用得很好。

不过,承影,”她向前踱了两步,停在承影身前不足三尺处,垂眸看着地上那滩水渍,

“刀太亮,握刀的人,有时也会觉得刺眼。”承影的呼吸屏住了。雨水顺着脊椎沟壑往下滑,

带来冰凉的痒意,她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陛下知道了什么?

是上次处理江南漕运那批人时,留下的那个活口?还是更早之前,在陇右道上,

不该让那队商旅看见的背影?抑或是……她心中那从未宣之于口、连自己都时常强行压下的,

对“成为影子”这件事本身,那一点点不甘?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按捺、碾碎。她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声音平稳无波:“奴婢的一切,皆属陛下。陛下若觉刺眼,只需将奴婢置于暗处,

或……磨钝些。”“置于暗处?”女皇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她忽然俯身,

冰凉的指尖再次触到承影的下颌,这次用了些力,迫使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女皇的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倒映着承影苍白如纸、却毫无情绪的脸。“承影,

你告诉朕,影子若是自己生了想站在光下的心……该如何处置?”密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雨声、烛火的噼啪声,都仿佛退到了极远的地方。承影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又在下一个瞬间疯狂地奔涌起来,撞击着耳膜。她看着女皇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探究的幽暗。是试探。一定是试探。

她喉头滚动,咽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战栗,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

声音嘶哑却清晰:“影子无心。若有,便是妖异,当以烈火焚之,使其形神俱灭,不复为患。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女皇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久到承影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那目光洞穿、焚烧。然后,那捏着她下颌的手指,

松开了。“很好。”女皇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记住你今日的话。”她走回紫檀木椅旁,

却没有坐下,手指拂过光滑的扶手。“太平……已经‘病逝’了。”承影心领神会:“是。

公主殿下沉疴难起,药石罔效,于昨夜子时薨逝。举国哀恸。”“嗯。

”女皇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预想中的密旨或令箭,而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虎符。

青铜质地,被岁月摩挲得油亮,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虎形狰狞,细节却模糊不清,

透着一股子粗粝的古意。她将虎符放在椅旁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嗒”一声。“北境不安,

突厥残部与契丹人眉来眼去,边军将领,各有心思。”女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穿透雨幕,“朕需要一个人,替朕去坐镇安北都护府,整顿军务,

必要时……让他们都安分些。”承影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安北都护府?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鹰飞不到,马跑断肠,是帝国最北的疆界,

直面草原狼骑的锋芒。更是武将们拼杀半生也难以企及的要害之地。派她去?

一个从未在明面上领过兵、打过仗,甚至几乎不在朝臣面前露面的……“影子”?

“陛……陛下?”她的声音干涩。女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枚虎符上,

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玩物。“怎么?怕了?还是觉得,自己当不起这‘武威将军’的名号?

”武威将军!正四品上的武职!承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不是害怕,

种混杂着极致的荒谬、冰凉的警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灼烫的复杂情绪。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将她这把一直藏在鞘中的刀,猛然拔出,置于万人瞩目的烈日风沙之下?

是为了更大的图谋,还是……因为那句“影子太亮”的警告,

要将她这把可能生锈、可能反噬的刀,彻底折在塞外的战场上?

“奴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过于激烈的冲击,

“奴婢只恐才疏学浅,有负陛下重托,误了边关大事。”“才疏学浅?

”女皇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朕的承影,

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能孤身潜入龙潭虎穴取得绝密情报,

能替朕料理无数棘手之事而不留痕迹……这若是才疏学浅,满朝文武,岂不都是酒囊饭袋?

”承影哑口无言。“拿着。”女皇用眼神示意那枚虎符。承影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她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腿有些麻,

却依旧稳当地走到矮几前,双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入手冰凉,

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那股沉甸甸的、仿佛带着血腥与风沙的重量,顺着指尖,

一路蔓延到心里。“朕给你三个月。”女皇重新坐回椅中,姿态放松,却自有威仪,

“三个月内,安北都护府上下,朕要看到一支真正听令于朝廷的铁军。该撤的撤,该杀的杀。

”她顿了顿,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必要之时,可以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致命的权柄!“是。”承影将虎符紧紧握住,

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奴婢……末将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女皇挥了挥手,

似乎有些倦了:“去吧。明日诏书便会下达。记住,从你踏出这间密室起,

你不再是朕的影子承影,而是武威将军,李承影。”李承影。赐予国姓。

承影或许现在该叫李承影了再次深深叩首,然后起身,倒退着,无声地融入密室的阴影,

如同她来时一样。只是在转身踏入门外如注暴雨的前一刻,她眼角的余光,

似乎瞥见女皇靠在椅背上,望着摇曳的烛火,极轻地,又叹了一声。那叹息,比雨声更冷,

更沉。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一点昏黄的光,也隔绝了那声叹息。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瞬间将她重新浇透。她站在暴雨如注的深夜庭院里,

握着那枚仿佛要灼伤手心的虎符,抬头望了一眼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天空。前路,

是北境凛冽的风雪,是明枪暗箭的朝堂,是尸山血海的沙场。而她,刚刚被她的主人,

亲手从最安全的黑暗里,抛向了最危险的光明。二、血色辕门三个月,

像是被塞外的风沙和刀光生生磨去了一层。神都的温润水汽、殿宇的沉香,

都成了遥远得有些不真切的梦。安北都护府治所单于台,立在莽莽苍原之上,

风是这里的主宰,一年四季刮个不停,带着沙砾和草根的味道,刮得人皮肤皲裂,心底发硬。

李承影,不,现在所有人都称她“李将军”或“将军”,站在点将台的高处。

她没有穿女子服饰,甚至没有做任何修饰,一身玄色铁甲,衬得脸色愈发冷白,

墨发全部束在头盔内,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甲是特制的,

比寻常将领的轻便许多,却足够坚固,关节处打磨得圆滑,不影响她施展那些鬼魅般的身法。

台下,黑压压一片。数千边军将士按营排列,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和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这些兵卒,久驻边塞,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粗砺,

眼神里混杂着彪悍、疲惫,以及浓重的不驯与审视。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形比大多数将领都显得单薄、面容甚至可以说得上清俊的“将军”,

疑惑、轻蔑、好奇、不安……种种情绪在沉默中无声发酵。李承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没有立刻说话。她在等,等那些窃窃私语彻底消失,等所有的目光都不得不聚焦在她身上,

等这片校场上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本将李承影,奉陛下旨意,总督安北军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淬过冰的薄刃,轻易切开了风声,送到每一个士卒耳中。

“从今日起,这里的规矩,由我定。”底下微微有些骚动。

几个站在前排的校尉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嗤笑。她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旧例,一概作废。

新的军规,稍后会张贴各处。我只说三条。”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令行禁止。

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者,斩。”竖起第二根:“其二,聚众滋事,动摇军心者,斩。

”竖起第三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投向左侧方阵一个身材格外魁梧、抱着胳膊、满脸不在乎的虬髯校尉:“其三,不遵上令,

阳奉阴违者——斩!”最后那个“斩”字出口,杀气凛然。那虬髯校尉脸色一变,

随即梗着脖子,竟大声嚷了出来:“将军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这斩人的刀,够不够快?

末将王猛,倒想请教请教,将军初来乍到,

凭什么让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突厥人拼了十几年命的兄弟,

听你一个……”他上下打量李承影,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校场上的骚动更明显了。

不少士卒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李承影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反而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单于台深秋的霜。“王校尉?

”她缓步走下点将台,走向那个方阵。铁靴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王猛见她走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眼中戒备与不屑交织。

在距离王猛五步远的地方,李承影停住。“凭这个。”她说着,

手按上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横刀刀柄。王猛狞笑:“要比划比划?

末将……”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李承影动了。没有拔刀。没有任何预兆。

她的身形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王猛身侧!

王猛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颈侧一凉,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钳住了他的咽喉要害!不是刀锋,是两根手指,冰冷,坚硬如铁,

精准地扣在他的喉结旁。王猛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本能地想要反抗,

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看待死物般的冰冷。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现在,

”李承影的声音就在王猛耳边响起,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你告诉我,这刀,

够不够快?”王猛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李承影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王猛踉跄了一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看向李承影的目光,已充满了惊骇。“拖下去。”李承影看也没看他,转身走回点将台,

“杖八十,革去校尉之职,编入斥候营前锋队,戴罪立功。”两名亲兵上前,

将瘫软的王猛架起拖走。李承影重新面对鸦雀无声的校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有谁,

想问凭什么?”无人应声。只有风声呜咽。杀威棒,就此落下。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血色浸染。李承影带来的亲兵不多,只有二十人,

都是她从前的“同行”,精于暗杀、刺探、刑讯。他们像无声的钉子,

楔入安北军庞杂的体系之中。旧的粮秣账簿被重新核对,

摸瓜揪出;吃空饷、役使军卒为私用的将领名单越来越长……单于台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

白天,李承影亲自督导操练,阵法、弓马、搏杀,强度远超以往,

她虽不亲自下场与士卒角力,但那双眼扫过,任何偷懒耍滑都无所遁形,她随口指出的疏漏,

往往一针见血,让那些老行伍都心底发寒。晚上,都护府西侧那座独立小院的灯火,

常常亮到后半夜,一道道带着血腥气的命令从那里发出,然后便是某位将领被突然带走,

某个军吏在营房中“暴毙”,某个与外界联系的秘密渠道被连根拔起。反抗不是没有。

有将领暗中串联,试图制造兵变;有被触动了利益的当地豪强,

雇佣亡命徒夜袭将军府;甚至军中传出流言,说这位李将军实为女子,是女皇面首,

来边关只为镀金揽权,祸乱军心……对此,李承影的处置只有一种:更快,更狠,

更不留余地。兵变尚在酝酿,为首三名都尉的人头已悬挂在辕门旗杆上,怒目圆睁,

血迹在风中凝成黑紫色。夜袭的亡命徒,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将军府外街道两侧,

每人咽喉一道细线般的伤口,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白。散播流言最甚的几个兵卒,

被当众拔舌,血淋淋的惨状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她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她的命令简洁至极,执行起来却精准如手术刀。她很少解释,只用行动和结果说话。渐渐地,

军中那种审视、轻蔑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强者的服从。直到“刘昂事件”爆发。刘昂,安北军副都护,

在这里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根深蒂固,是本地军将利益集团的实际头目。

李承影查到的诸多罪证,最终矛头都隐隐指向他。但刘昂老奸巨猾,表面恭顺,办事勤勉,

让人抓不到把柄。且他在军中威望甚高,许多中下层军官都是他一手提拔。李承影不动声色,

继续收紧罗网。她查到了一批本该运往前线的铠甲兵刃,被刘昂暗中替换成了劣质货,

差价落入了他的私囊,而这批劣质军械,导致了上月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

数十名唐军士卒无谓伤亡。证据确凿。她没有选择公开逮捕。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她只带了两个人,亲自去了刘昂的府邸。刘昂显然有所防备,府中侍卫林立。

见到李承影深夜前来,他先是一惊,随即堆起笑容:“李将军深夜驾临,有失远迎,

不知有何要事?”李承影没答话,径直走到他书房的主位坐下,

将一叠账簿和几份口供扔在桌上。“刘都护,解释一下。”刘昂面色不变,拿起翻了翻,

叹道:“将军明鉴,这都是底下人胆大包天,中饱私囊,下官确有失察之罪……”他一边说,

一边暗暗向门口的心腹使眼色。“失察?”李承影打断他,声音平静,“三个月内,

同样‘失察’七次,致使百二十名将士因兵甲不堪而殒命。刘都护,你的眼睛,

是专门用来盯着银钱的吗?”刘昂笑容僵住,眼神阴沉下来:“李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在安北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初来乍到,就想拿我立威?

只怕这安北军的兄弟们,不答应!”话音未落,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数十名披甲持刃的刘昂亲兵涌了进来,刀光映着烛火,杀气腾腾。

院外也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显然整个府邸已被包围。“李承影!

”刘昂撕下伪装,厉声道,“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将军!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里是安北,

不是神都!今晚,你就留下吧!”李承影坐在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带来的两个人,

一左一右,悄然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看来,刘都护是选择第二条路了。”她终于抬起眼,

看向刘昂,那目光让久经沙场的刘昂心头都是一悸。“给我杀!”刘昂不再废话,猛地挥手。

亲兵们咆哮着冲上。然后,刘昂看到了他此生最难以理解、也最恐惧的一幕。

那个始终端坐不动的玄甲将军,动了。没有拔刀。她的身影像是融化在了烛光的阴影里,

下一刻,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扑来的亲兵当中。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

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轨迹——咽喉,心口,

太阳穴……每一次细微的移动,每一次手臂的抬起,都伴随着一声闷哼,一道血泉,

一具尸体沉重倒地的声音。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精锐的亲兵,在她面前像是笨拙的木偶,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便已毙命。

鲜血喷溅在书房的墙壁、地板、书架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不到半盏茶功夫,

冲进来的数十名亲兵,已全部变成了地上姿态各异的尸体。李承影站在血泊中央,

玄色铁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脸上也沾了几滴。她微微偏头,

看向面无人色、瘫软在椅中的刘昂,伸出舌尖,极轻地舔去了唇边一滴将凝未凝的血珠。

那动作,妖异而冷酷。“现在,”她走到刘昂面前,俯视着他,“可以好好解释了吗?

”刘昂彻底崩溃了。次日清晨,安北军所有校尉以上将领,被紧急召集到辕门前的校场。

辕门旗杆上,这次悬挂的不是人头,而是一具被剥去甲胄、只着白色中衣的尸体。刘昂。

他双目圆睁,脸上定格着无边的恐惧,脖颈上一道细细的剑痕。李承影依旧一身染血的玄甲,

未及更换,站在点将台上。晨光将她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将领惨白的脸。风依旧在吹,带着草原清晨的凉意,

也带来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李承影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汗毛倒竖:“此即违抗军令、贪墨军资、构陷同僚、私通外藩之下场。

”“安北军,是大唐的安北军,是陛下的安北军。”“从今往后,再有人行此龌龊之事,

刘昂,便是榜样。”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全场:“听明白了吗?”“末将遵命!

”台下,以那些早已被震慑、或本就心存正气的将领为首,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再不敢有丝毫异心。血色辕门,就此真正树立起“武威将军”李承影,不容置疑的权威。

三、月圆之锁第一个月的圆夜,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终于到了落下的时刻。白日里,李承影刚巡视完新整编的骑兵营,

亲自校验了新打造的拒马和弩机,与几位表现尚可的将领议定了下月的巡边路线。

一切似乎都已步入正轨,安北军这台锈蚀沉重的机器,正在她铁腕与鲜血的润滑下,

艰难却确实地重新转动起来。她甚至破例,在晚膳时多用了一碗带着沙葱辛辣气息的羊肉汤。

然后,夕阳沉入遥远的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被苍灰色的暮霭吞没,深蓝天幕上,

那轮银盘似的圆月,便毫无阻碍地显现出来,清辉泼洒,

将单于台的土墙、辕门的旗杆、巡逻士卒的甲胄,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虚幻的亮色。寒意,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起初只是细微的酸软,像是久跪后的麻木,

并未引起李承影太多注意。她屏退了亲兵,独自在书房处理最后几份关于粮草调拨的文书。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然而,那酸软迅速变得鲜明,

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力量像退潮般消逝。握笔的手指开始不稳,

笔尖在纸上拖出难看的墨渍。丹田内,

那股十五年来日夜打磨、已如臂使指、让她足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精纯内力,

此刻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积雪,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消融。不是受伤,不是中毒。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是“锁”。每月一次,月圆之夜。自她被女皇从驯马场带走,

开始修习那套特殊的、进境神速却也诡异莫名的功法开始,这个诅咒就如影随形。

起初只是轻微的滞涩,随着她功力日深,这“锁”也越发沉重霸道。女皇告诉她,

这是功法必经的考验,是为了打磨心性,防止力量膨胀失控,走火入魔。每月此夜,

她需服下特制的汤药,方能缓解,并巩固修为。她一直信了。或者说,她必须信。

可自从离开神都,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北境,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开始滋生。

女皇为何偏偏在她可能“太亮”的时候,将她放出来?赐予重权,

却又留下这每月一次的致命枷锁?冷汗,细密地渗出额角。她丢开笔,试图运功压制,

但那涣散的趋势反而加剧,经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她扶着桌案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

耳中嗡嗡作响,外面巡逻士卒整齐的脚步声、远处军营隐约的喧嚣,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倒下,绝不能让人看见她这副模样。“来人……”她的声音沙哑,

几乎轻不可闻。守在门外的亲兵队长陈镇推门而入,看到她的样子,脸色骤变:“将军!

”“无事。”李承影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点刺痛维持清醒,“备马……不,

备车,要不起眼的。你亲自驾车,随我出营一趟。不得惊动任何人。

”陈镇是她从神都带来的人,深知规矩,虽满心疑惑与担忧,却一句不问,

只沉声应道:“是!”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在月色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单于台,

融入苍茫夜色。李承影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裹着厚重的斗篷,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撞在她脆弱的经脉上,带来更深的虚脱感。她闭着眼,竭力调整呼吸,

试图凝聚哪怕一丝残存的内息,却只是徒劳。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她心悸。

仿佛又变回了驯马场里那个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女孩。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在一处废弃的烽燧台旁停下。这里远离道路,四周是半人高的枯草,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将军,到了。”陈镇低声道,掀开车帘。李承影勉强睁开眼,点了点头。陈镇扶她下车,

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了对方手臂上,脚步虚浮。陈镇眼中忧色更重,却依旧沉默,

只小心搀扶着她,走向烽燧台背风的那一面。那里,早已有一人等候。是个面生的内侍,

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袍,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他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食盒。

看到李承影被搀扶着走来,那内侍上前几步,却不敢靠得太近,将食盒放在地上,行了一礼,

声音尖细平板:“李将军,陛下惦记着您,特命奴婢送来此物。”说着,打开了食盒上层。

里面没有珍馐,只有一个白瓷碗,碗口盖着同色的瓷盖。

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苦涩与奇异腥甜的气味,已隐隐飘散出来。正是每月一次,

她必须喝下的“锁功汤”。李承影盯着那只碗,月光照在光洁的瓷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胃里一阵翻腾,不仅仅是汤药本身令人作呕的味道,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冰冷。原来,

无论她走得多远,站得多高,手握多少兵权,她依然被这条无形的锁链牢牢拴着,

栓在女皇的掌心。每月一次,提醒她,她永远只是影子,她的力量,随时可以被剥夺。

那内侍垂手退开几步,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监视意味。

陈镇看着李承影苍白的脸和死死攥紧的拳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松开了搀扶的手,

也退开一段距离,背过身去,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李承影慢慢地,

一步一步,走向那只食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镣铐。

她在食盒前站定,微微颤抖的手,伸向那只瓷碗。指尖触及碗壁,温的。

一直用某种方法保温,确保她喝下时,是最“合适”的温度。她端起碗,揭开盖子。

深褐色的药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倒映出她此刻狼狈而冰冷的脸。

那气味更加浓烈地冲入鼻腔。没有犹豫。或者说,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仰起头,

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滚烫,苦涩,腥甜……复杂的味道灼烧着喉咙,滑入胃袋,

随即化作一股更加霸道诡异的热流,轰然散开,冲向她四肢百骸。所过之处,

那股冰针穿刺般的涣散感和虚弱感,如同遇到烈阳的晨雾,开始迅速消退。力量,

一丝一丝地,重新回到她的身体。冰冷的手脚恢复了温度,眼前的黑翳散去,

耳中的嗡鸣平息。效果立竿见影。但同时,另一种感觉也清晰起来——丹田之内,

那股重新凝聚的内力,运转间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滞涩,

如同被套上了一层柔韧却坚固的薄膜,虽不影响日常使用,

却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她:极限在此。不可逾越。她默默地将空碗放回食盒。那内侍上前,

收起食盒,又行一礼:“陛下还有口谕。”李承影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面向南方神都的方向:“臣,恭聆圣谕。

”内侍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陛下说:北地苦寒,将军辛劳。望将军善自珍重,

恪尽职守,勿负朕望。每月此时,朕心牵挂。”每月此时,朕心牵挂。好一个“牵挂”!

是牵挂她的安危,还是牵挂这锁链是否牢牢扣紧?“臣,谨记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

”李承影叩首,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内侍不再多言,提着食盒,

很快消失在烽燧台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陈镇这才转身走来,看到李承影已自行站起,

虽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已恢复了平日的挺拔,眼中沉静如昔,只是那沉静之下,

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冰冷而坚硬。“将军,您……”“回营。”李承影打断他,

转身走向马车,“今夜之事,不得泄露半字。”“是。”马车再次行驶在归途上。

李承影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体内力量已经恢复七八成,那汤药带来的暖意还在缓缓扩散。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每月一次的“锁”,不再是单纯的功法考验,

而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冰冷的警告:她的命脉,始终被攥在千里之外的那只手里。

她的忠诚,她的“可用”,必须以这种绝对的控制为前提。安北都护府的兵权,

武威将军的荣耀,

辕门悬挂的人头树立的威严……在这每月一次的、无声的、屈辱的“服药”仪式面前,

都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她睁开眼,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

望向天边那轮圆满到近乎冷酷的月亮。影子,果然永远不能比主人更强大。但影子,

真的甘心永远只做影子吗?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彻底拔除。

伴随着体内那新生的、带着枷锁的力量,一起沉入她眼眸的最深处,

凝固成一片望不见底的寒潭。四、胡马窥边草原的秋天来得迅猛而暴烈。

前几日还可见星点绿意的草场,仿佛一夜之间就被北风抽干了所有水分,

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枯黄。风不再是夏日那种带着青草腥气的抚摸,而是变成了刀子,

裹挟着沙砾和碎雪,刮在脸上生疼,日夜不停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上哭嚎。

紧张的气氛,如同这日渐寒冷干燥的空气,

悄无声息地渗入安北军的每一顶帐篷、每一处岗哨。斥候带回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也越来越沉重:突厥阿史那部的狼旗在阴山以北频繁聚集;原本互有龃龉的几个契丹部落,

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更远些的室韦人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的游骑最近出现在距离单于台不到三百里的野狐岭一带。“将军,各部动向诡谲,

似在观望,又似在蓄力。尤其阿史那啜,此人去年败于王师,其子被俘,一直怀恨在心。

近日其帐下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疑似西边来的‘客人’。” 参军指着粗糙的羊皮地图,

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箭头和标记。李承影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一身常服,

手指沿着阴山脉络缓缓移动。三个月,她勉强将安北军内部捋顺,

但边患却不会给她更多时间。女皇要的是一支能战的铁军,更是北境的安定。若是她刚到任,

边关就燃起烽火,无论原因如何,她都难辞其咎。

“野狐岭……”她的指尖点在那个不起眼的标记上,“地形复杂,利于轻骑隐匿突袭。

室韦人若真与阿史那啜勾结,这里便是插入我腹地最好的一把刀。”“将军明鉴。

只是野狐岭范围太大,我们兵力有限,若分兵把守,处处薄弱;若集中兵力,

又恐其他地方有失。” 另一位年长些的将领皱眉道。李承影沉默片刻。

斥候的情报如同破碎的拼图,指向多种可能。阿史那主力看似在阴山北集结,

但会不会是疑兵?室韦人的骚扰,是真意欲寇边,还是受人指使,调虎离山?契丹人的沉默,

背后又在盘算什么?正思索间,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踉跄冲入大帐,

嘶声道:“报——将军!野狐岭烽燧急报!昨夜子时,大批室韦骑手突袭野狐岭南口哨卡,

王旅帅率弟兄们死战……全军覆没!室韦人已突破第一道隘口,正朝马邑川方向流窜!

人数……恐不下三千!”帐内哗然!马邑川是单于台东北方向的重要草场,

也是数个边民聚居点所在,更有两条通往内陆的商道经过!“三千?”有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室韦一部何时能聚起如此多兵马?定有蹊跷!”“阿史那啜!必是他在背后支应!

”参军击掌道。李承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眸色沉了沉。果然来了,而且一来就是狠手。

野狐岭失守,马邑川危殆,若不迅速反击,任其在腹地流窜劫掠,不仅边民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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