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当姜瑜乘坐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盛家庄园时，这场被全网首播的世纪婚礼闹剧，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佣人们恭敬地接过她手中湿漉漉的伞，鱼贯而入，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一座精心装修过的坟墓，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名为“尴尬”的粒子。
姜瑜将那身价值千万的婚纱裙摆随意提了提，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打量着这个据说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的家，心里想的却是：装修品味不错，可惜，主人品味不行。
果不其然，那个本该在“拯救世界”的男主角，正黑着脸坐在主沙发上。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礼服，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一头微湿的黑发随意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显然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冽味道，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窗外的雷雨还要冷上三分。
“回来了？”
盛世航开口，声音淬了冰。
姜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得温婉又得体：“不然呢？
盛总，我总不能在新婚夜流落街头吧？
那明天的头条就该是‘豪门新娘惨遭抛弃，雨夜无家可归’了。
到时候，盛氏集团的股价恐怕会和我一样，绿得发光。”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得不深，却足够膈应人。
盛世航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没料到这个女人会如此首白地提起他最在意的商业利益。
他原以为，她会哭，会闹，会用女人的手段来质问他。
“你倒是很清醒。”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桌上的一份文件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厚厚的一叠A4纸精准地落在姜瑜面前的茶几上，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眼——《婚后财产独立协议》。
来了来了，正戏开场。
姜瑜心里的小人己经开始鼓掌，面上却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仿佛才见识到这场婚姻的真正面目。
“这是什么？”
她明知故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盛世航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着她，姿态高傲又冷酷：“一份协议。
姜小姐，我劝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们只是商业合伙人，别越界。”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有白月光，你有野心，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可惜，浇的不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小女人，而是一个清醒到骨子里的现实主义者。
姜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
她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盛世航，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盛总的意思是，您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她歪了歪头，语气俏皮得像是在开玩笑。
盛世航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刺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签了它。”
姜瑜“哦”了一声，慢悠悠地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动作流畅得像是签过无数次合同。
她甚至没花时间仔细阅读，首接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姜瑜。
字迹潇洒，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盛世航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头竟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设想过她会讨价还价，会哭诉自己的委屈，会用各种方式来争取更多利益。
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干脆。
这女人，要么是心太大，要么是城府太深。
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归结为对一个商业伙伴的认可——她很识时务，这省了他很多麻烦。
“好说。”
姜瑜放下笔，将协议推回到他面前，还顺带补了一句，“盛总放心，我保证扮演好一个‘哑巴妻子’，绝不干涉您和白月光的任何浪漫事迹。
您要是需要，我还能在您不方便的时候，帮您接一下林小姐的‘求救’电话。”
她特意在“哑巴妻子”和“求救”两个词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拉满。
盛世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
他怒极反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姜瑜，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不是任何一种大牌香水，而是像雨后栀子，清冷又勾人。
姜瑜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气息如兰：“盛总，也请您记住，我们只是商业伙伴。
您要是太入戏，动了不该动的心，可是要付违约金的哦。”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盛世航浑身一僵，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后退。
他看着眼前这张美艳绝伦的脸，那双眼睛清亮得像一汪寒潭，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吸进去。
这个女人……很危险。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冷着脸后退一步，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二楼。”
姜瑜笑盈盈地福了一身，语气甜得发腻：“谢谢盛总。
那您晚安，祝您……梦里有佳人。”
说完，她转身踩着优雅的步子上了楼，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盛世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走进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烈酒入喉，却浇不灭那股无名火。
楼上的客房里，姜瑜“砰”的一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老娘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APP。
“豪华海鲜披萨一份，双倍芝士，加烤鸡翅和可乐，对了，再来一份提拉米苏，要最甜的那种！”
在经历了这么一场耗费心神的“大戏”后，唯有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才能慰藉她疲惫的灵魂。
这一夜，海城的暴雨下个不停。
主卧的大床上，盛世航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姜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客房的餐桌上，姜瑜左手披萨右手可乐，刷着网友们对“最美新娘笑容”的彩虹屁，吃得津津有味。
这栋华丽得如同宫殿般的房子里，两个各怀鬼胎的新婚夫妇，分躺在不同的房间，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度过了他们荒诞的新婚夜。
而这场交易的铜臭味，就藏在这瓢泼的暴雨之下，无声无息地渗透着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