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大营的火把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孙膑将半块阴阳虎符收入怀中。
轮椅碾过碎石子路，他听见车轮下发出类似骨殖碎裂的脆响——那是昨夜被磷火蛇阵烧死的魏军斥候残骸。
"军师真要孤身犯险？
"田忌牵来披甲战马，马鬃上还沾着马陵道的血泥，"末将愿率五百锐士护送。
"孙膑摇头："终南山是鬼谷禁地，人多反而暴露行踪。
"他的素白袍角扫过沾血的青铜车辕，"传令下去，若七日不归，便将《孙膑兵法》竹简沉入沂水。
"田忌欲言又止，忽然单膝跪地："军师可知，昨夜有黑衣骑士闯入大营？
他们...他们马蹄铁上刻着秦国玄鸟纹。
"孙膑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想起苏秦黑袍下闪过的猩红衣角。
他握紧轮椅扶手，膑刑旧伤在阴雨中泛起剧痛："传令封锁所有关隘，任何人不得泄露我的行踪。
"第一日·子午谷暮色笼罩终南山，孙膑的轮椅陷入泥泞。
三日前他让车夫在谷口折回，此刻正独自推着车轮前行。
突然，山道两侧的松针无风自动，七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
"来得好。
"孙膑猛拍轮椅扶手，机关暗格里弹出青铜盾牌。
箭镞擦着盾牌边缘射进山岩，溅起的火星照亮刺客腰间的魏国玄铁令。
刺客首领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尖啸，十二名黑衣刺客从树影中跃出。
他们的匕首上缠着浸过桐油的麻布，显然准备用火攻。
孙膑却闻到另一种熟悉的味道——硫磺混着硝石，那是秦国连弩特有的火药气息。
"秦魏联手了？
"孙膑冷笑，袖中滑出三枚铁蒺藜。
淬毒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正是庞涓当年在鬼谷试炼时传授的暗器手法。
他故意将轮椅滑向左侧陡坡，诱使刺客踏入他用朱砂标记的陷阱。
第二日·太乙峰当孙膑在山洞中醒来时，胸口插着支断箭。
箭杆上缠着半幅帛书，朱砂写着："咸阳有令，活要虎符，死要尸身。
"他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发现石壁上刻着周天子的玄鸟图腾。
"先生可是鬼谷子高徒？
"沙哑的声音从洞顶传来。
孙膑抬头，看见个白发苍苍的老猎户正倒挂在藤蔓上，腰间悬着柄缠着麻布的青铜剑。
"周天子密使？
"孙膑认出对方剑柄的玄鸟纹。
老猎户落地时踉跄半步，露出小腿上的箭伤——与昨夜刺客所用的三棱箭头完全相同。
"老朽奉周王密令，在此等候二十年。
"老猎户掏出半块玉璜，与孙膑的虎符严丝合缝，"鬼谷先生当年承诺，当阴阳虎符合一之时，便助我大周复国。
"他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烙着的"复周"二字，"这是宣王亲赐的火印。
"孙膑望着玉璜上的星图，突然明白鬼谷子的真正布局。
二十年前的鬼谷试炼、马陵之战的血流成河，原来都是为了将七国气运注入阴阳虎符，从而重铸周天子的九鼎神器。
第三日·黑龙潭暴雨倾盆而下，孙膑在潭边遇见苏秦。
黑衣小师弟正将一具尸体推入潭中，死者胸口插着秦国玄衣卫的青铜剑。
"师兄来得正好。
"苏秦甩去剑上血迹，"张仪派了三十名死士尾随，他们想要的可不只是虎符。
"他的黑袍下露出一角帛书，赫然是《洛河图》残卷。
孙膑突然抓住苏秦手腕，发现他掌心刻着新的字："九鼎在咸阳。
"苏秦苦笑道："师父当年让我入秦，就是为了让我将九鼎秘密告知秦王。
"他掀开黑袍内衬，露出绣着周王室纹章的里子，"但我真正效忠的，是血脉里的大周。
"潭水突然沸腾，七具青铜鼎的虚影从潭底浮现。
孙膑怀中的虎符发出嗡鸣，鼎身上的饕餮纹竟与鬼谷祠堂的图腾一模一样。
他终于明白，鬼谷子要的不是辅佐明君，而是用七国国运重铸周天子的天命。
终南山巅当第一缕晨曦照亮终南山巅时，孙膑与苏秦站在悬空栈道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石壁上刻着鬼谷派的《阴符经》全文。
"师兄，你看。
"苏秦指向远处咸阳方向。
天边浮现出九鼎虚影，每只鼎上都缠绕着对应的诸侯国星芒。
秦国的星芒正在吞噬其他六国，而周天子的星位却在九鼎中央若隐若现。
孙膑抚摸着虎符上的星图，突然将它抛向深渊。
虎符在坠落过程中与九鼎虚影共鸣，七国气运瞬间被吸入深渊。
远处传来九鼎破碎的轰鸣，周天子的星位随之湮灭。
"师父，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吗？
"孙膑轻声说。
苏秦望着消失的星图，突然跪下行礼："多谢师兄破局，否则天下又要生灵涂炭。
"孙膑转身望向齐国方向，轮椅碾过满地星芒。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当鬼谷派的宿命被斩断，属于孙膑的时代才正要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