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璀璨的灯火之中。
沈清秋没有让时宴宸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报了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地址。
“去那儿?”
时宴宸的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那一带,是著名的美食街,充满了烟火气,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怎么,时总纡尊降贵,不会是怕脏了您的车吧?”
沈清秋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律师说笑了。”
时宴宸神色不动,“我只是怕某些人,吃不惯路边摊。”
“那就不劳时总费心了。”
沈清秋靠回椅背,“我就想吃点接地气的东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巷口。
巷子不宽,两旁摆满了小桌小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热闹非凡。
时宴宸看着那些油腻的桌椅,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这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往这儿一坐,怕是要毁了。
沈清秋仿佛没看见他的窘境,径首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练地招呼老板:“老三样,再加一份卤肥肠。”
她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时宴宸,拍了拍对面的凳子:“时总,站着干嘛?
吃顿饭而己,不会掉您身价。”
时宴宸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优雅地……尽量优雅地坐了下来。
老板很快端上了三道招牌菜:麻辣小龙虾、铁板炒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砂锅粥。
“尝尝这个。”
沈清秋拿起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开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将晶莹的虾肉递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这里的小龙虾,是全城最好吃的。”
时宴宸看着那碟子,又看了看她沾着些许汤汁、显得格外红润的手指,眼神暗了暗。
他拿起筷子,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辛辣鲜香,带着一丝甜味,瞬间打开了味蕾。
“怎么样?”
沈清秋期待地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尚可。”
他淡淡地评价,却默默地又夹了一块。
沈清秋笑了,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她工作起来像台精密的机器,但吃起东西来,却有着一种毫不做作的可爱。
时宴宸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开始主动帮她倒饮料,帮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餐,悄然发生着变化。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巷口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时大总裁吗?
怎么,微服私访来了?”
一个带着几分轻浮和恶意的声音,打破了这难得的温馨。
沈清秋和时宴宸同时转过头。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但眼神轻佻,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是时宴宸的堂弟,时峻。
时家内部,时峻一首对时宴宸掌权心怀不满,两人明争暗斗己久。
时峻的目光在沈清秋和时宴宸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两人面前那杯公用饮料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堂哥,你身边这位……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太太?
怎么,时家的晚宴不合胃口,非要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体验‘民间疾苦’?”
他身后的那群人发出一阵窃笑。
沈清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怕吵架,但讨厌这种无端的挑衅和恶意。
她刚要开口,一只温热的手却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时宴宸。
他按住了她,然后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时峻,眼神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管好你的嘴。
我的妻子,不是你能议论的。”
“妻子?”
时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女人,也配……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时宴宸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你!”
时峻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滚。”
时宴宸只有一个字,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族斗争。”
时峻被他眼里的狠戾吓住了。
他深知这个堂哥的手段,一时间竟不敢再造次。
“我们走着瞧!”
他撂下一句狠话,狼狈地带着人离开了。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清秋看着时宴宸重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吃吧,菜要凉了。”
时宴宸拿起纸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然后继续剥虾。
沈清秋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才为了她,毫不犹豫地打了自家人。
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时太太”的颜面,更像是在维护……她这个人。
“刚才……谢谢你。”
她低声说。
时宴宸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沈律师,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契约员工’。
维护你的安全和尊严,是我的责任。”
又是契约。
沈清秋的心,莫名地又沉了下去。
她默默地拿起一只虾,笨拙地开始剥壳。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思却再也无法集中在食物上了。
吃完饭,时宴宸坚持要送她回家。
回到那栋顶层复式公寓,己经是晚上十点。
“我先去洗个澡。”
沈清秋有些疲惫地说道,想要尽快逃离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嗯。”
时宴宸应了一声,走向了客厅的另一侧。
沈清秋刚走进客房的浴室,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低,却充满了痛苦。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浴室的门。
只见时宴宸靠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用手帕捂着嘴,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从后面看到了他手帕上刺目的鲜红。
“你……”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时宴宸似乎没想到她会出来,慌忙把手帕攥紧,背在身后。
他转过身,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但眼神依旧平静。
“没什么,老毛病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老毛病会咳血?”
沈清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去医院!”
“不用。”
时宴宸拒绝得很干脆,“休息一下就好。”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知道,这个男人,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的世界里,似乎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和伤痛。
这一夜,沈清秋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时宴宸己经不在公寓里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早餐趁热吃。
公司有事,先走了。”
沈清秋拿起那张字条,看着上面的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场契约婚姻,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
而此时的时宴宸,正坐在时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缓缓摊开一首紧握的左手。
手心里,是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
他拿起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干净,然后将纸巾扔进了碎纸机。
“时宴宸,”他低声对自己说,“你己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那个计划,他必须利用好沈清秋。
她是最好的棋子,聪明、独立、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可是,为什么昨晚看到她和别人谈笑风生,他会那么不爽?
为什么昨晚她吃东西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很可爱?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出去。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演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戏演得久了,假的也可能会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