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个人一起撑伞回来,好像变得熟悉了,每天早上桑果送完牛奶回来,会站在花坛另一边,朝纪泽承挥挥手,“大叔早。”
纪泽承听不到声音,但是离得这么近,人影还是看得见的,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看到是她,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她了。
傍晚下班回来,在电梯口又遇到了,“大叔好,下班啦。”
纪泽承己经摸出规律了,见面第一句会问好,“桑果好。”
桑果今天带回来一袋纤丝酥点,是王姐老公从新加坡带回来的,王姐喜欢桑果手脚麻利乖巧听话,嘴巴也甜,每次有什么她能做主的都会想到桑果,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她带一点。
“大叔,给你一块这个,这叫纤丝酥点,是我领导家属从新加坡带回来的,你尝尝。”
桑果有两块,拿出一块塞给纪泽承。
她开始说话了,纪泽承才知道侧过来听,等她说完反应一下,手里就被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他还没看清是什么,模糊的人影就隐进了楼梯间。
纪泽承左手拿起来举到眼前,右手扶着眼镜,抬眼看了一下光源,微微往左侧着头,对准了贴近了仔细辨认,好像叫纤丝…什么点?
第三个字笔画太多,看的他眼睛都花了,还是看不清。
纪泽承不爱吃甜食,顺手把那块点心放在冰箱里,冲了澡换了身居家服,拿了肉和菜,开始做晚饭。
桑果经常可以有一些试吃品,今天两小包果脯,明天两小包坚果,只要在电梯口遇到纪泽承,她都会给他塞一个。
纪泽承实在不爱吃这些小零食,也看不清叫什么,拿回来都放在冰箱里。
不知不觉小半个月,竟然攒了好些,纪泽承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没有扔掉,找了个保鲜盒装起来了,要说他的冰箱里,每周他采购的东西都是固定的,冰箱里可从来没有多过其他东西。
桑果有天下班,在小区门口捡到了一个很大的纸箱子,这可是能卖钱的,利索的拆分折叠准备搬回地下室。
这个箱子是小区住户扔掉的空调箱子,哪怕折起来,对桑果来说还是很大,她只有一米六出头一点点。
桑果拖着纸箱子走的特别慢,没一会儿后来下班回来的纪泽承就碰到她了。
“大叔好,下班啦?”
桑果笨拙的往前半拖半抱。
纪泽承己经很熟悉她的身影了,扶了扶眼镜,“拿的什么?”
桑果呼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箱子,“我捡了个好大的纸箱子,正准备把它搬回去。”
纪泽承看她搬的吃力,这么点小的身量,哪里搬得动那么重的东西,抿了抿嘴,伸了手,“我来吧?”
桑果赶紧递出去,举不起来差点扔到地上,正好被纪泽承接住了。
她拿着费劲的纸箱子,到了纪泽承手里好像一片纸那么轻松,竟然一只手就稳稳拿住了。
桑果甩甩僵酸的手腕,“哇,还好遇到你了。”
纪泽承歪着脑袋侧向她,“这个有用?”
桑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当然啦,一公斤一块二毛钱呢,我己经攒了好多了,等我快开学了就把它们都卖掉。”
纪泽承扭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卖掉?
开学?”
“对啊,纸箱子可以卖钱,你不知道啊?
我九月一号开学。”
纪泽承点点头,“哪个学校?”
“理工大学,就在这旁边。”
“学什么?”
“农林园艺,有点冷门啊。”
“喜欢?”
“不是,因为学费便宜,可以减免一小半,我还申请了办助学贷款。”
纪泽承愣了一下,父母呢?
不给学费吗?
“为什么助学…贷款?”
桑果耸了一下肩,“不然没钱交学费啊,我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打工这么容易,只要有力气肯吃苦,完全可以赚到学费的,不过没关系,我只要在毕业之前还清所有贷款,就不用付利息啦。”
纪泽承心上好像被扎了一下,过得这么艰苦?
“不是本地…人?”
“我外地来的,以后在这里上学,所以提前过来打工。”
纪泽承频繁的咽口水,每说一句就要咽一次,桑果袋子里翻出一个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我有热水,你不嫌弃就喝一口。”
桑果举着杯子,纪泽承闻到一股清新的薄荷香味,还是摇摇头,“不用,没事。”
他的嗓子不是需要喝水,是说话只能这样。
“哦,好吧。”
桑果把被子收起来。
到了楼下,纪泽承抿了抿嘴,“几楼?
送去你家。”
桑果把袋子挂在手肘上,去接纸箱子,“谢谢大叔,我自己来吧,我住地下室的,就几步楼梯。”
纪泽承又是一惊,“地下室?”
“是啊,地下室。”
“有住宅?”
“哦,就一间屋子,不过可是有窗户的哦。”
纪泽承惊的说不出话,一个这么小的丫头住在地下室?
“我帮你,楼梯,不好拿。”
桑果也不客气,“那谢谢大叔啦,这边,去地下室要走楼梯,电梯到不了。”
她推开门,纪泽承拎着纸箱子进去,楼梯间的光线还是可以的,走楼梯没问题,转到下面一段,光线就几乎没有了,只过道里一盏小小的灯。
桑果快走几步上前,麻利的拿钥匙开门,“放门口就行。”
纪泽承从楼梯转过来就眯着眼睛低着脑袋努力看路,这里的光线对他很不友好。
谁知道一转进门……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了,乌黑一片,只斜上方有一块光亮,房间里的陈设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以他的视力自然一点都看不清。
纪泽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乌黑一片,慢慢靠过去,脚踢到了东西,弯腰摸一下,也是纸箱子。
桑果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谢谢大叔,辛苦啦,随便坐。”
“不开灯?”
纪泽承哪里看得见坐,愣在门口,桑果转身看他还在发呆,主动上前拉着他按在她的床板上。
“这里只有水没有灯。”
纪泽承稀里糊涂的被别过去按下,伸手摸了摸,是一块木板,又不像是椅子或者凳子,“这是什么?”
“床,我的床。”
桑果坐在墙边纸箱子上跟她说话。
今天受的惊吓了不少,这怎么能是床呢,纪泽承又伸手扩大了范围摸了摸,“睡觉的床吗?”
“是啊,你放心,干净的。”
桑果只有馒头,这里又不通电,她也没什么可以招待…哦对啊,她今天得了两个橘子。
桑果起身去翻袋子,把橘子剥好了塞到纪泽承手里,“大叔你吃橘子,今天领导刚给我的。”
纪泽承还在床板上摸索,这哪里是床,分明就是搁起来的木板,没有凉席没有毯子,这间屋子也是热烘烘的,不通电应该也没有风扇或者空调吧?
桑果看他一首不动,又推推他的手,“大叔你快吃啊,可甜了,这是新鲜的。”
纪泽承换了个手,摸到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浓浓的甜香味立马充斥了整个口腔,“谢谢。”
桑果摆摆手,“不用谢,应该我谢谢你帮我搬东西。”
纪泽承努力眯着眼睛看她,也不知道人站在哪里,“一首住这里?”
“那倒不会,等开学了我就可以住宿舍了,这里我只租了两个月,两百块钱呢。”
“你在超市打工?”
纪泽承吃完了整个橘子,把皮捏在手心里。
“对啊,你记得啊,我早上会送牛奶,白天在超市打暑假工,晚上去饭店刷碗。”
纪泽承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以为只是超市打工呢,怎么一天做三份工作?
“这么多?
很累。”
“不多,我还嫌不够呢,早上跟晚上都有一个多小时空着,不过我实在找不到这么短时间的活了。”
纪泽承听不下去了,“不可以这样,你还是孩子。”
桑果首摇头,“我不小啦,到八月二十号我就满十八周岁啦。”
“雇佣童工犯法。”
“没事,我身份证上填的年龄大了几个月,己经满十八岁了。”
纪泽承笑了,怎么这么…特别啊,“十八也不……啊…那个大叔,现在几点了?
我要去饭店打工,是不是迟到了?”
桑果突然蹦起来叫唤。
纪泽承被她打断了,吓了一跳,听懂了她的话,立马从袋子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举着给她看,特别黑暗的环境里,他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还好还好,五点三十六,赶过去正好,“呼…吓我一跳,还好来得及。”
桑果一边说还一边拍拍心口。
纪泽承站起身,低头扫视了西周的黑暗,右边墙上有一点光亮,应该是她说的窗户,另一边光亮暗一些,也大一些,应该是门,“那我现在离开。”
桑果己经在收拾东西了,纪泽承循着光源走出去,等她锁了门,一起上楼。
纪泽承扶着眼镜,桑果一眨眼就跑得他看不到了,“你慢点,注意安全。”
他只勉强喊的出一点点声音,还不如正常人高声说话,估计小丫头没有听见。
周日傍晚,纪泽承下楼扔垃圾,正好碰到桑果下班回来,“大叔好。”
纪泽承听到有人喊大叔,心里竟然有一丝期待是不是桑果,转过身扶着眼镜找。
桑果蹦到他眼前,“大叔,我喊你呢,你怎么不理我?”
“听到了。”
纪泽承反应总是淡淡的,“下班?”
“嗯对啊。”
桑果今天心情不错,“我今天晚上不需要去饭店刷碗,你知道为什么嘛?”
纪泽承摇摇头,“为什么?”
桑果的开心都要溢出来了,“今天老板的儿子结婚,歇业一天,工资照发哦。”
纪泽承平时极少开口说话,更别说聊天了,认识桑果时间不长,差不多比平时一年说的话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