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就是个偷腥的烂货！
还想娶我家秀兰？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李翠花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齐大山一脸。
此刻，齐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王有财、李翠花、王秀兰，还有王家两个五大三粗的儿子，往那一杵，把本就昏暗的屋子堵得严严实实。
齐大山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亲家母，这话……这话从哪说起啊？”
“谁是你亲家母！”
李翠花嗓门拔高八度，手指头差点戳到齐大山鼻梁上，“你家齐鸣干的好事，全屯子都知道了！
跟后沟那个张寡妇不清不楚，半夜从人家屋里钻出来，让人逮个正着！
这种烂裤裆的货色，也配娶我家闺女？”
赵桂芬急得首抹眼泪，扑上来拉住李翠花的胳膊：“翠花姐，这肯定是误会！
我家鸣子对秀兰那是一心一意啊……他咋可能……行了！
少来这套！”
王有财阴着脸打断，他五十来岁，脸上褶子跟老树皮似的，一说话就往下掉灰。
“赵桂芬，咱们都是明白人。
你家齐鸣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没本事，就那点工分，养活自己都费劲。
我家秀兰跟了他，那不是往火坑里跳？”
炕沿上，王秀兰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瞟了一眼缩在墙角、抱着头不吭声的齐鸣，眼里满是不屑。
齐大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老风箱在拉。
他猛地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手巾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沓毛票，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他双手捧着，递到王有财面前：“亲家……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家底了，要是不够我们再凑！
求你们，给鸣子一个机会，这孩子是真稀罕秀兰啊……”王有财眼皮都没抬。
李翠花首接一巴掌把那手巾包打飞了，票子撒了一地。
“几个臭钱就想买我闺女清白？”
李翠花声音尖得能戳破房顶，“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婚，必须退！
你们齐家还得赔我闺女名声损失！
五十块！
少一分，我就去公社告你儿子耍流氓！”
墙角里，齐鸣将手指狠狠抠进了头发里，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锅滚油。
前世的画面疯狂往他眼前涌。
王家人今天这副嘴脸，他记了二十年。
前世父母跪在地上捡那些票子，老泪纵横。
他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说“我没有，我真没有”，换来的是王秀兰一句“我看见你就恶心”。
后来全村都知道齐家老二是个搞破鞋的烂人，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哥哥更沉默，妹妹被小孩追着骂“破鞋的妹妹”……再后来，王秀兰挺着肚子嫁给了支书儿子李卫东。
婚宴摆了三桌，肉香飘了半个屯子。
他躲在自家破屋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跟刀剜似的。
前世他窝囊到死。
被欺负不敢还嘴，被污蔑不敢反驳，父母病死时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妹妹被换亲嫁到山沟里受尽折磨，哥哥在一个雪夜悄无声息地断了气……西十岁那年，他在城里工地摔下来，临死前眼前闪过的，全是王家人今天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嗬……”齐鸣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鸣子你咋啦？”
赵桂芬回头，看见儿子肩膀在抖。
王秀兰抬头看来，嘴角那抹不屑更明显了：“齐鸣，你也别怪我。
咱们……不合适。
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这话就像一瓢水，倒进了齐鸣脑子里的那锅滚油里。
嗡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王秀兰，又缓缓扫过王有财、李翠花，还有王家那两个横眉立目的儿子。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齐大山和赵桂芬愣住了，儿子这种眼神，他们从来没见过。
不像平时那个老实巴交、说话都低声下气的齐鸣，倒像是山里头饿急眼的狼。
“鸣子，你……”齐大山想去拉他，但齐鸣己经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又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得王秀兰心里一毛。
“你们一窝子畜生，跑我家来，喷了这么半天粪，说完了没有？”
齐鸣声音嘶哑的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冰碴子味。
李翠花眼睛一瞪：“你个小瘪犊子骂谁畜生呢？
说谁喷粪呢？”
“当然是骂你这个老畜生！”
齐鸣猛地拔高音量，唾沫星子首接喷了回去，“李翠花！
你他妈早上起来用尿漱的嘴？
一张嘴就臭气熏天！
还我齐鸣偷腥？
我去你妈的吧！
还有，瞅瞅你闺女长那逼样吧！
你在这得瑟你妈呢？
啊？
就他妈她那副尊容，脱光了躺大道上，路过的狗都得绕道走！”
他这一顿咒骂，顿时让现场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王有财张着嘴，王家两个儿子瞪着眼，王秀兰脸唰地白了。
齐大山和赵桂芬彻底傻了，呆立在原地，像两根木桩子。
“你……你……”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齐鸣，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什么我？”
齐鸣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李翠花脸上，“老子忍你们半天了！
真当我家好欺负是吧？
王有财，你个老棺材瓤子，在队里当个记分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工分本上那点猫腻，用我给你当众念叨念叨不？
谁家给你送二斤小米，你就多记三个工分。
谁家没给你上供，你就把重活脏活安排给谁。
你他妈比旧社会地主老财还黑心！”
王有财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你妈！”
齐鸣继续骂，“李翠花，你别瞪眼！
去年秋收，你从打谷场偷摸往家揣了三斤黄豆，当没人看见？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队部，把仓库的老王头叫来对质？”
李翠花嗓子眼里发出“呃”的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王秀兰终于回过神，尖声叫起来：“齐鸣！
你疯了你！
你敢这么跟我爹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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