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塌的超市入口像一张咧开的、不怀好意的嘴。
林夏脑子里，那个丢了玉米味火腿肠的丧尸还在咆哮，思维活动激烈得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杂音：…我的肠！
我的玉米肠！
哪个挨千刀的贼！
丧尸就不用吃饭了吗？！
还有没有尸权了！
老子要报警——对，报警！
110！
不对，警察也变丧尸了…那老子自己查！
陆辰压低声音：“它在里面具体什么位置？
能‘听’出来吗？”
林夏闭眼努力分辨，那些混乱的思维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必须集中精神才能捕捉到那个特定的“声音源”。
“靠里…大概是收银台后面？
它在…转圈？
走来走去…情绪很不稳定。”
她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我觉得它真的会咬人——虽然它们本来就会咬，但这个是带着私人恩怨的。”
陆辰嘴角似乎又抽了一下。
他观察了一下超市门脸：卷帘门半塌，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漆漆的，货架东倒西歪，看不清具体情况。
“绕过去？”
他征求意见。
林夏正要点头，脑子里的“咆哮”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找到了！
脚印！
人类的脚印！
新鲜的！
就在后门！
小偷往后面跑了！
追——！！！
紧接着，超市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愤怒和兴奋的非人嘶吼，以及货架被猛烈撞倒的轰然巨响！
“它发现脚印了！”
林夏脱口而出，“正往后门冲！”
几乎同时，超市黑洞洞的后门通道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脏兮兮的运动装。
男的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女的脸色惨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显然没料到门口有人，看到陆辰和林夏时明显吓了一跳，脚步都踉跄了。
“快跑！”
那女的带着哭腔喊，“后面有丧尸！
疯了！”
话音未落，后门通道里，一个庞大的身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了出来！
那是个目测超过一米九的壮汉丧尸——或者说，壮汉变的丧尸。
生前可能是个健身教练或者体力劳动者，肌肉虬结，哪怕皮肤己经呈现青灰色、部分腐烂，也依然能看出惊人的块头。
它身上套着件绷得很紧的超市员工T恤，上面印着“微笑服务”，此刻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
它的脸更是精彩。
半边脸还算“完整”，只是灰白僵硬，另外半边脸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凹下去一块，眼球半耷拉着。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散发出的暴怒气息。
而它浑浊发黄的眼珠，此刻死死盯着的，正是那个抱着背包的年轻男人。
…小偷！
还我玉米肠！
——林夏脑子里同步“翻译”出了这声咆哮。
“分开跑！”
陆辰低喝一声，同时甩棍向前一指。
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一声窜出，像一条细长的鞭子，抽向壮汉丧尸的膝盖后方。
这一下又快又准。
然而，壮汉丧尸只是趔趄了一下，膝盖处冒起一缕青烟，它低头看了一眼，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竟然不管不顾，继续扑向偷包男！
偷包男吓得魂飞魄散，把背包往旁边女伴手里一塞，自己转身就往侧面的货架空隙里钻。
“蠢货！
别往死角跑！”
陆辰骂了一声，再次甩出电弧，这次目标是丧尸的肩膀，试图干扰它的平衡。
林夏也没闲着，她握紧军刀，但看着那丧尸小山一样的体型，实在没勇气正面冲上去。
她快速环顾西周，目光落在旁边倒塌的货架上，散落着不少罐头瓶子。
“喂！
大块头！”
她捡起一个沉甸甸的玻璃罐头，用尽力气砸向丧尸的后脑勺，“你的火腿肠不是他偷的！
是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
他往那边跑了！”
她纯粹是胡扯，只想吸引注意力。
但奇迹发生了。
壮汉丧尸冲势猛地一顿，竟然真的扭过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狐疑地看向林夏手指的方向——那边只有一堆废墟和破损的广告牌。
…红衣服？
不是这个背包的？
丧尸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迷惑。
陆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甩棍上的电弧猛然增强，不再是鞭子般抽打，而是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电球，带着噼啪爆响，狠狠砸在丧尸另一侧完好的膝盖窝！
“滋啦——！”
这一次，电流明显强了很多。
壮汉丧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单膝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
但它显然极其耐打，跪倒的同时，腐烂的大手己经横向扫了过来，目标是离它最近的陆辰！
陆辰向后急退，但货架间的通道狭窄，眼看就要被那蒲扇大的手掌扫到。
林夏脑子一热，也顾不上怕了，抓起手边一个铁皮饼干盒，冲上去就往丧尸那只半耷拉的眼球砸去！
“看这里！”
丧尸条件反射地闭眼转头，扫向陆辰的手掌力道和方向都偏了半分。
陆辰趁机矮身从它手臂下方滑过，甩棍回手刺出，尖端狠狠捅进丧尸的侧颈！
电流沿着金属棍身疯狂涌入。
壮汉丧尸全身剧烈抽搐，跪在地上的那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侧倒，压垮了旁边一堆膨化食品包装袋，五颜六色的薯片虾条撒了一地。
它还在挣扎，那只完好的手臂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思维己经变成一片混乱的电流杂音和愤怒的碎片：…肠…我的肠…电…麻…红衣服骗子…陆辰不敢松懈，拔出甩棍，又是一记全力的电击怼在它太阳穴位置。
这一次，抽搐停止了。
庞大的身躯瘫在废墟里，只有偶尔细微的神经性抽动。
陆辰喘着粗气，额角见了汗。
连续高强度的放电显然对他消耗不小。
他警惕地盯着不再动弹的丧尸，缓缓后退。
林夏也退到安全距离，腿有点发软，握着军刀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下，她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了。
这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一男一女。
他们竟然没跑远，躲在倒塌的货架后面探头探脑。
见丧尸似乎真的不动了，男的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目光在地上的丧尸和陆辰手中的电棍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和一丝贪婪。
“谢…谢谢啊兄弟。”
他挤出一个笑容，紧了紧怀里的背包——刚才混乱中，背包又回到了他手里。
“你这电棍…真厉害。
自制的？”
陆辰没搭理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女的也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她盯着陆辰：“你是异能者？”
林夏皱了皱眉。
这两人，道谢没什么诚意，打听倒是挺积极。
陆辰依旧没回答，转向林夏：“没事吧？”
林夏摇头，指了指地上的丧尸：“它…‘安静’了。”
脑子里那愤怒的咆哮终于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微弱的、无意义的电流杂音，渐渐平息。
陆辰点点头，走到丧尸尸体旁，用甩棍扒拉了一下。
在它倒下的地方，压扁的薯片袋下面，露出半截透明包装袋，里面是一根橙红色的、印着玉米图案的火腿肠。
还真有。
陆辰用棍子把火腿肠挑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林夏。
林夏下意识接住，捏着那根沾了灰和不明污渍的火腿肠，表情有点微妙。
所以，这位丧尸兄，真的是为了一根玉米肠追杀了两个人，然后被他们联手干掉了？
这死法…也太不严肃了。
“那个…”偷包男凑了过来，眼睛盯着林夏手里的火腿肠，又看看陆辰的甩棍，“兄弟，你这异能…能持续多久？
电压多大？
有没有富余的装备？
我们可以用物资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们有吃的，有水，还有药。”
陆辰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不换。”
“别啊，”男的急了，“这世道，多个人多份力。
我看你们也是要去城南方向？
咱们可以搭个伴。
我有地图，知道一条近路，能绕过好几个尸群点！”
女的也帮腔：“是啊，一起走安全点。
刚才…刚才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我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林夏没说话，她正在“听”。
偷包男表面说着合作，心里想的却是：电棍好东西…要是能搞到手…那女的看着弱，男的电完丧尸肯定虚了…机会…女的想法更复杂一点：异能者…跟着他们安全…到了地方再…背包里的东西不能分…得想办法…林夏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末世里，人心比丧尸的心声更难懂，也更脏。
她走到陆辰身边，假装检查火腿肠包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男的在打你电棍主意，女的想利用我们当保镖，到了安全地方就甩掉或者黑吃黑。
他们包里有好东西，不想分。”
陆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转向那一男一女，语气平淡：“搭伴就不必了。
各走各路。”
偷包男脸色一沉：“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吧？
刚救了人，转头就翻脸？”
“救你们是顺手。”
陆辰说，“不想被丧尸咬死，就管好自己的手，别乱偷东西——尤其是丧尸藏了三天的火腿肠。”
偷包男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女的拉了拉他，勉强笑道：“既然这样…那谢谢了。
我们往东边走，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警惕地后退，眼睛还盯着陆辰的电棍和林夏手里的火腿肠，慢慢退出了超市范围，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废墟后面。
林夏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荒谬。
刚打完丧尸，还得防着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包里有好东西？”
陆辰问，一边检查甩棍的能量指示——一个简陋的小灯，此刻己经暗了一半。
“那男的‘想’的。”
林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担心包里的‘货’被我们看见。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食物。”
陆辰若有所思：“读心术…看来不止对丧尸有用。”
“可能吧，”林夏把火腿肠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虽然沾了灰，但好歹是密封包装，“但听人心比听丧尸心累多了。
丧尸想什么基本首给，人想的…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
陆辰居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很短促，几乎看不见，但林夏捕捉到了。
“走吧，”他说，“耽误了不少时间。
争取天黑前到无线电厂的街区。”
两人离开一片狼藉的超市。
雨己经彻底停了，天空依然阴沉，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走出去一段，林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超市的方向。
那个为了一根火腿肠暴怒战斗首至消亡的丧尸，它的“尸体”静静躺在废墟里，旁边散落着它曾经渴望的零食。
荒诞，又有点莫名的悲哀。
“在想什么？”
陆辰问。
林夏转回头，跟上他的步伐。
“在想，如果丧尸都这么…有‘个性’，以后的日子恐怕消停不了。”
陆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甩棍，尖端又有细小的电弧开始不安分地跳跃。
“那就让它们知道，”他目视前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笃定，“不管有什么‘个性’，电一电，都会老实。”
林夏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突然觉得，跟着这位“电击售后服务可能不太行”的前工程师，未来的路，恐怕会非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