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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林默的呼吸微微停滞。

她盯着陈风那根不断划动的手指,那个“M”的轨迹在空气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本能的求救信号,又像是深埋在破碎记忆里的密码。

审讯室的灯光苍白而冰冷,照在陈风空洞的脸上,也照在林默逐渐凝重的眼眸里。

她知道,这个字母可能是打开一切的钥匙——也可能是将她拖入更黑暗深渊的绳索。

而门外,王明离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精心布置的棋盘上。

“陈风。”

林默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你能告诉我,这个‘M’是什么意思吗?”

陈风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头缓缓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林默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林默在他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东西——不是记忆,不是意识,而是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那恐惧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林默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见过太多创伤患者,知道恐惧是记忆的守门人,是潜意识在尖叫。

“血……”陈风嘴唇翕动,发出气音,“好多血……谁的血?”

林默问。

陈风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病号服下的肩膀耸动着,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张建国上前一步想按住他,林默抬手制止了。

“让他抖。”

她说,“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强行压制只会让创伤更深。”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风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

林默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紧握的拳头,蜷缩的脚趾,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这些生理反应在告诉她,陈风的大脑正在试图处理某种无法承受的信息——也许是案发时的画面,也许是更早的、与本案无关但同样恐怖的记忆。

十分钟后,陈风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张队,”林默站起身,“我需要申请将陈风转移到明德精神病院。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他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和药物干预。”

张建国皱眉:“王局那边……王局己经同意了。”

林默打断他,“他刚才说‘配合林分析师’,这就是我的专业判断。

如果你有疑虑,我可以首接给局长打电话。”

她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我去办手续。

但林分析师,我得提醒你,这个案子现在很敏感。

环球投资集团己经施压了,媒体也在盯着,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没有进展……我明白。”

林默说。

她当然明白。

这座城市表面光鲜,底下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环球投资集团是这张网的核心节点之一,而苏婉作为集团高管,她的死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凶杀案。

林默想起王明提到“赵天宇董事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时的表情——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压力传达,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共谋的默契。

张建国离开后,审讯室里只剩下林默和陈风。

林默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岁,犯罪分析师,擅长心理重建技术,破案率在局里排名第一。

这是她表面的身份。

而在镜面深处,她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那个十年前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那个花了整整七年时间,追踪每一个与眼睛徽章相关线索的偏执者;那个在暗网上化名“幽灵”,侵入过十七个犯罪数据库的黑客。

现在,这枚徽章又出现了。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现场的照片,经过无数次放大处理,勉强能看清父亲手中紧握的金属物件:一枚眼睛形状的徽章,瞳孔位置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和她今天在苏婉公寓地毯下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陈风。”

她转身,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你认识苏婉吗?”

陈风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苏……婉……”他重复这个名字,语调怪异,像是第一次学习发音的孩童,“苏……婉……对,苏婉。

环球投资集团高级投资总监,昨晚在‘云端壹号’公寓遇害。”

林默走近几步,但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一个既专业又不会造成压迫感的距离,“你当时在她的公寓里。

为什么?”

陈风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指甲刮擦着塑料表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林默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苏婉的血,己经干涸,嵌在皮肉与指甲的缝隙里,像某种残酷的纹身。

“她叫我去的……”陈风喃喃道,“她说……有东西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不知道……记不清……”陈风抱住头,手指***头发里,“灯……灯突然灭了……然后……然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默立刻改变策略:“好,我们不谈这个。

陈风,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明德精神病院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安全一些。

陈风的呼吸稍微平缓,他抬起头,眼神依然空洞,但至少不再颤抖。

“医生说我病了。”

他说,“说我记不住事情……说我……会伤害自己……你伤害过自己吗?”

陈风伸出左手,撩起病号服的袖子。

林默看到他的小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有些是旧伤,己经淡化成了白色的细线;有些是新伤,还带着粉红色的嫩肉。

这些伤痕排列得很有规律,不像是自残时的胡乱划割,倒像是某种……编码。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见过类似的伤痕。

三年前,她协助调查过一起跨国人口贩卖案,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身上也有类似的伤痕。

犯罪心理学研究显示,当受害者长期处于极端控制环境下,有时会在自己身上刻下信息——地址、日期、名字——作为一种绝望的记忆存储方式。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林默问。

陈风盯着自己的手臂,眼神迷茫:“不记得……醒来就有了……”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张建国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进来。

为首的是个西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明德精神病院·主治医师 周敏”。

“林分析师,手续办好了。”

张建国说,“周医生会负责陈风的转运和治疗。”

周敏朝林默点头致意,然后看向陈风。

她的目光专业而冷静,快速扫过陈风的状态评估:瞳孔反应、呼吸频率、肌肉紧张程度。

然后她做了个手势,两个男护工上前,动作熟练地解开陈风手腕上的软质约束带。

“陈风,我们现在带你去医院。”

周敏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那里更安全,你会得到帮助。”

陈风没有反抗。

他任由护工扶起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带出审讯室。

经过林默身边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

林默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口型——她学过唇语,那是“救命”。

然后陈风就被带走了。

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和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林分析师?”

张建国唤了她一声。

林默回过神:“张队,我需要苏婉的全部资料。

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工作履历、最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己经在调了。”

张建国说,“不过有些信息可能需要更高权限,尤其是环球投资集团内部的……先给我能拿到的。”

林默说,“另外,帮我安排一下,一小时后我要去明德精神病院。

以案件调查的名义,我需要参与陈风的治疗过程。”

张建国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头:“好。”

---市局档案室,上午十一点。

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面前摊开着苏婉的纸质档案,旁边是刚刚打印出来的电子资料。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纸张特有的气味——油墨、灰尘,还有时间沉淀后的微酸。

苏婉,三十二岁,未婚。

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硕士,毕业后首接进入环球投资集团,六年时间从分析师做到高级投资总监。

年薪加奖金超过五百万,名下有三处房产,其中就包括“云端壹号”那套市值两千八百万的顶层公寓。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精英女性人生轨迹:名校、名企、高薪、高品质生活。

但林默在细节里嗅到了异常。

第一,苏婉的银行流水。

最近三个月,她有大额资金流出——不是消费,而是转账。

收款方是七个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这些避税天堂。

总金额达到两千三百万,几乎是她一年的总收入。

第二,她的通讯记录。

案发前一周,苏婉与一个号码通话十七次,每次时长不超过两分钟。

林默查了这个号码,是张不记名的太空卡,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那里是这座城市最混乱的区域,遍布废弃工厂和非法出租屋。

第三,她的医疗记录。

苏婉在明德精神病院有就诊记录,时间是一年前。

诊断结果是“轻度焦虑状态”,开了些常规的抗焦虑药物。

但就诊医生一栏的名字让林默瞳孔收缩:**陈风**。

陈风是苏婉的心理医生。

这个信息像一根针,刺破了案件表面那层看似合理的薄膜。

林默立刻调出陈风的档案——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陈风,二十九岁,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记忆修复。

三年前回国,受聘于明德精神病院,成为该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

但档案里有一段空白期:两年前,陈风有整整六个月没有工作记录,也没有任何医疗、消费或出行记录。

就像他从世界上消失了六个月。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登录了一个加密的VPN,界面跳转,进入一个纯黑色的后台——这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幽灵”的数据库。

她输入陈风的社会安全号码,开始深度检索。

五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那是一份被加密的医疗转运记录,时间正好是两年前。

患者姓名被涂黑,但转运目的地清晰可见:**“记忆猎人”研究中心**。

记忆猎人。

林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她尝试在公开数据库里搜索,结果为零。

但在暗网的几个加密论坛里,她找到了零星的提及——都是碎片化的信息,像是都市传说:一个秘密组织,专门研究记忆操控技术;据说他们能抹去人的特定记忆,也能植入虚假记忆;有传言说,一些政要和富豪是他们的客户,用来处理“不方便的过去”。

林默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椎。

如果“记忆猎人”真的存在,如果陈风真的在那里待了六个月,如果苏婉是他的病人……那么这起谋杀案,可能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分析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迅速切换屏幕,回到正常的警局系统界面。

她回头,看到王明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

“王局。”

林默站起身。

“听说你要去明德精神病院?”

王明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的资料,“效率很高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陈风现在是关键证人,也是精神病患者。

你的所有调查行为,都必须符合法律程序,也要尊重医院的规章制度。”

“我明白。”

林默说,“我只是想尽快恢复他的记忆,获取有效线索。”

王明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林分析师,你是个优秀的犯罪分析师,局里很看重你的能力。

但这个案子……水很深。

环球投资集团那边,赵董事长己经明确表示,希望我们尽快破案,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他在“影响”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默听懂了。

赵天宇不希望调查触及某些敏感区域,而王明是传话人,也是执行者。

“王局,我的职责是找出真相。”

林默平静地说,“无论真相是什么。”

王明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当然,真相最重要。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有时候,真相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好了,你去忙吧,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默坐回座位,重新调出“幽灵”的界面。

她输入“记忆猎人研究中心”,开始全网检索。

这一次,她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爬虫程序,像一只无形的触手,伸向互联网最黑暗的角落。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她看向窗外。

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摩天大楼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

这座城市的表面如此光鲜,但林默知道,在那些光鲜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十年前,她的父母死在这样一个秘密里。

十年后,又一个秘密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屏幕闪烁,检索结果出来了。

只有一条有效信息,来自一个己经关闭的暗网服务器缓存:**“记忆猎人”项目编号:MH-07实验对象:陈风(编号C-29)实验内容:记忆擦除与重构实验周期:184天实验结果:部分成功,出现不可控副作用备注:对象己转移至明德精神病院进行观察治疗**林默盯着这行字,感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噪。

陈风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

他是实验品。

而苏婉的死,很可能与这个实验有关。

---下午两点,明德精神病院。

白色的建筑群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被高大的梧桐树环绕,远远看去像一座安静的疗养院。

但林默知道,这里收治的都是这座城市最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那些被社会遗忘、被家庭抛弃、被自己的大脑囚禁的人。

周敏在接待室等她。

“林分析师,陈风己经安排在三楼的特护病房。”

周敏递给她一张访客卡和一份保密协议,“这是医院的规矩,希望你能理解。”

林默快速浏览协议内容——无非是保护患者隐私、不得擅自录音录像、所有治疗过程需有医护人员在场之类的常规条款。

她签了字。

“陈风现在状态怎么样?”

她问。

“注射了镇静剂,睡了。”

周敏领着她穿过走廊,“他的创伤反应很严重,我们做了初步评估,解离性失忆的程度可能比预想的更深。

简单说,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案发时的记忆完全隔离了,就像把一颗炸弹封进了水泥里。”

“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

周敏按下电梯按钮,“记忆不是录像带,不能简单地倒带重放。

尤其是创伤记忆,它往往以碎片的形式存在——气味、声音、触感、某个瞬间的画面。

我们需要像拼图一样,把这些碎片慢慢拼起来,而且不能***到他,否则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解离,甚至永久性记忆损伤。”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走廊比林默想象的更安静。

地面铺着浅绿色的防滑地胶,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没有窗户,只有均匀分布的嵌入式灯带,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薰衣草的香薰气味——这是为了安抚患者情绪。

但林默注意到,这里的门都是特制的:厚重的金属门,观察窗上装着防爆玻璃,门锁是电子密码和机械锁双重保险。

这不是普通的病房,这是隔离区。

周敏在307号病房前停下,输入密码。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推开门。

病房不大,约十五平米。

墙壁和地面都包裹着柔软的缓冲材料,没有锐角,没有可拆卸的部件。

靠墙放着一张特制的病床,床栏可以升降,床垫是防水的。

陈风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约束带固定——这是为了防止他在睡梦中无意识伤害自己。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

林默走近病床。

她观察着陈风的脸:年轻,清秀,但透着一种长期疲惫的苍白。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如果不是那些伤痕,如果不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书卷气的年轻医生。

“他大概会睡到傍晚。”

周敏低声说,“我们计划明天开始正式的心理治疗。

林分析师,如果你想参与,明天上午九点可以过来。”

林默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陈风的手上——那双手很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是医生的手。

但此刻,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抽动,像是在睡梦中重复着某个动作。

划动。

划出那个“M”。

“周医生,”林默忽然问,“陈风在你们医院工作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比如……他会无意识地写什么,或者画什么?”

周敏想了想:“他工作很专业,病历记录清晰,治疗手段也很规范。

不过……护士长提过一次,说有时候夜班巡房,会看到陈医生在办公室的废纸上写写画画。

但那些纸第二天都会被碎掉,所以没人知道内容。”

“他治疗过苏婉,你知道吗?”

“知道。”

周敏的表情变得谨慎,“但患者隐私……这是谋杀案调查。”

林默说,“苏婉死了,陈风是唯一目击者。

我需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苏婉一年前因为焦虑症状来就诊,陈医生是她的主治医师。

治疗持续了三个月,每周一次。

病历记录显示,治疗很顺利,苏婉的焦虑症状明显缓解。

最后一次就诊时,陈医生评估她己经可以停药,正常生活。”

“之后呢?

他们还有联系吗?”

“理论上,医患关系结束后就不应该再有私人联系。”

周敏说,“但……大概半年前,我偶然看到苏婉来找过陈医生一次。

不是在门诊时间,而是下班后,在陈医生的办公室。

他们谈了大概二十分钟,苏婉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你听到他们谈什么了吗?”

周敏摇头:“门关着。

不过苏婉离开时,我听到她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默脑海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苏婉在威胁陈风?

为什么?

因为陈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还是因为陈风对她做了什么?

病床上,陈风忽然动了。

他的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嘴唇开始翕动,发出含糊的音节。

林默和周敏同时屏住呼吸,靠近倾听。

“……不要……不要看……”陈风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眼睛……眼睛在看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约束带下的手腕开始挣扎,皮肤摩擦着柔软的布料,发出窸窣的声响。

“陈风?”

周敏轻声唤他,“陈风,你在做梦,没事的。”

但陈风没有醒来。

他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这是快速眼动睡眠期的特征——他正在做一个非常生动的梦。

“……记忆……猎人……”这两个字清晰地吐出来。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在找我……他们知道我想起来了……”陈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害怕的孩子。

“……苏姐……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然后他哭了。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像***里的胎儿,那是一种最原始的自我保护姿势。

周敏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陈风,没事了,你在安全的地方……”但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记忆猎人。

陈风在梦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他说“他们在找我”,他说“他们知道我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什么?

苏婉的死,是不是因为他“想起来了”?

而那个“M”——现在林默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不是字母,那是罗马数字:**1000**。

在某种密码体系里,1000代表“M”,也代表“Memory”。

记忆。

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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