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这么快?
沈止远目瞪口呆盯着飘飘悠悠的乐花折,她看起来眉飞色舞喜不自胜,周身绽开亮闪闪的小花。
幸好沈止远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乐花折特意挑了窗台驻足,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只当沈止远在看着窗户神游天外,没有发现异常。
沈止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满腹狐疑在草纸上写下不解:才一个小时,你怎么发现的?
乐花折俏皮地眨眨眼,手撑着脸故作神秘:“想知道?
说几句好话听听吧!”
沈止远眼神一漾,笔尖“簌簌”在纸上划出硕大的问号。
乐花折琥珀色的眼瞳流露蜜一般晶莹稠穊的欢悦,糊满玻璃纸的窗将阳光吞吃入腹,朦胧的光雾虚虚实实透过她的身体斑驳在釉色光滑的桌面,轻盈仿若一丛树影婆娑。
她咯咯笑起来,眸中甜蜜流淌荡漾:“好啦,不逗你了!
不过我可能说得有些抽象,你别介意。”
沈遂愿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在纸上写道:你慢慢讲,我认真听。
乐花折的笑容掠过一丝苦涩,消失得很快,没有被沈止远捕捉。
时间往前推一个小时,得到意料之外情报的乐花折凭借如今不受阻拦的身体很快找到了负责监考的陈堂。
他与乐花折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趾高气昂地坐在讲台上,纵肉横生的面貌和油腻粗鄙气质在乐花折灵魂深处的狠海掀起惊涛澎湃。
不死不休的怨愤使她魂体颤抖如灼烈的火舌,眼中似要射出剑影刀光。
乐花折死死凝视着他,从那张丑恶的嘴脸中读不出丝毫悔意或惊慌,只有道貌岸然和心安理得。
可是,凭什么呢?
乐花折喃喃。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毁坏别人未来和人生的畜牲可以光明正大地奔赴好前程,而她就得从高高的楼上砸进冰冷的水泥地,在西肢扭曲血肉模糊的剧痛中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死去?
这个世界一首如此不公么,还是有人操纵秩序颠倒黑白谋取私利?
那双无孔不入的短小肥粗的手在她身上留下耻辱的烙印,乐花折看着那双手捏着笔在白卷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陈堂假意巡视,贪婪粘腻的眼神不动声色地黏在一个方向——乐花折强迫自己镇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面容清秀衣着朴素的女生正在蹙眉答卷,模样清纯可爱。
乐花折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两年前,那时陈堂也是这样注视她,看得她恶心反胃也毫不收敛。
彻骨的寒意蔓延她的五脏六腑,乐花折与那女孩隔着桌椅同学,却仿佛镜子的两面。
乐花折毫不犹豫冲上去,红着眼掐住陈堂的脖子,青筋暴起的拳头穿过陈堂的皮肉,连上边的寒毛都未曾拂动。
她自暴自弃扯下自己的手臂砸向陈堂,却发现那截肢体没有如她所料穿过肉体飞到别处,而是铁球烧铸一样融进陈堂的身体。
与此同时生出千丝万缕连接她的断肢处,仿佛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将二人相连。
乐花折惊愕莫名,恶心反胃感攀上喉头,拼命甩动手臂抗拒。
随着激烈的反抗,陈堂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并未察觉的乐花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出自己的手臂重新接回,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她回身一看,陈堂竟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周围的同学吓得一激灵,连考试都顾不上,赶紧跑到走廊喊巡逻老师打120。
坐得远的同学看了眼情况后又静下心专注答题,虽然不知道老师怎么了,反正自己帮不上忙,还是写卷子吧。
哇塞!
这是谁干的?
不会是我吧?!
乐花折一阵茫然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小止远没有骗她,她真的有自己的能力,她可以报仇了!
眼泪无声落下,这一次不再是苦与恨凝结的血泪,而是得偿所愿的、委屈抚平的泪水。
乐花折喜极而泣,不停地亲吻她的手臂,她的武器。
对了!
得和小止远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没有再多看被抬上担架的陈堂一眼,迫不及待满心欢喜地冲去沈止远的考场。
“就是这样!
我只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别人身体里,就可以控制对方的感官。”
乐花折雀跃地在空中旋转遨游,像一尾灵巧的鱼。
她眨着星星眼凑到沈止远面前,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是不是很厉害!”
沈止远错愕一瞬,哑然失笑,笔尖旋转:非常厉害,恭喜你!
怪不得走廊上突然嘈杂,原来是乐花折如愿以偿的信号。
得到夸奖的乐花折慵懒地眯起眼睛,舒展身体悬停空中。
沈止远细细思考乐花折的话语,扯动手臂至于口吐白沫昏倒吗?
乐学姐说看到陈堂和自己连在一起就恶心反胃,拼命想把手臂扯出来……一刹灵光乍现,刺破迷惘。
也许乐学姐能够控制的不只是感官呢?
沈止远察觉心中不同寻常的喜悦,默默有了答案。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坐在原位不动,等待监考老师收卷,收卷完毕后,考生方可离开考场。”
刺耳的***响起,无感情的机械音宣告考试结束。
不知不觉间错过了十五分钟警示铃,己经到了收卷的时候。
沈止远收拾好自己的文具,在考卷收走后带着乐花折走出考场。
人潮穿过乐花折透明的身体,她亦步亦趋跟在沈止远身侧:“你说我还可以操控情绪?
My god!
我的能力这么宽泛的吗!”
沈止远耐心跟她分析:“还不能明确。
但陈堂口吐白沫倒地昏迷也许是你扯手臂和恶心反胃的双重作用。
刚刚你和我描述时很高兴吧?
我似乎也受你影响,体验到不属于我的喜悦。”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多谢你的用户反馈啦!”
乐花折捂嘴偷笑:“这一点我会在那……陈堂身上好好试验的!”
“说起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什么需要我回报的吗?”
沈止远想了想,认真道:“你好好收拾陈堂,千万别放过他。”
昨晚上在梦里把他吓个半死,害他半夜起来换干净衣服。
“……放心吧!”
不明所以的乐花折眼波荡漾,感动道:“我什么阴招都会往他身上使的!”
沈止远刚要点头,身后拐角处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身后,一手蒙住他的眼睛。
被剥夺光明的沈止远下意识挣扎,却听见熟悉的犯贱声传来:“老远!
你躲这儿嘀嘀咕咕干什么呢?
还不快从实招来!”
意识到来者是谁,沈止远停下试图掀开眼上物的双手,转而给了身后人一手刀,正中锁骨。
那人吃痛松开手,乐花折扶着沈止远后背看戏,重获光明的沈止远循声看去,果然是章槃这厮。
章槃对沈止远向来无理也要闹三分:“太不厚道了老远!
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你竟然插兄弟两刀!”
沈止远心如止水甚至朝章槃翻白眼:“突然吓我一愣,你还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乐花折饶有兴致观看这俩活宝的好戏,貌似不打算出手。
章槃垮着嘴继续追问:“你今天早上不等我一起报到,进考场也不找我一起走,考完了也不等我!
一个人跑这隐秘小角落做什么?!”
沈止远用眼神询问乐花折的意见,乐花折接受后向他比了个“OK”。
沈止远面不改色:“我和昨天遇到的学姐狼狈为奸了。”
乐花折听到他锐利的说辞愣了愣,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遂点头附和。
章槃目瞪口呆,他看不见乐花折在哪儿,于是又是指沈止远又是指了一圈他周围的空气,震惊道:“老远你见色忘义!”
沈止远蹙眉:“什么跟什么啊,我在帮她开发。”
章槃目眦欲裂,质问他:“你帮她开发什么?!”
沈止远一脸坦然:“能力啊,不然还能是什么,你不也是我开发出来的吗?”
“啊?”
章槃哑火了,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你早说不就完了吗!”
他还以为沈止远要和学姐灵魂开发人鬼友谊新赛道,把他踹了再也不跟他好呢。
章槃抬起胳膊肘捅沈止远肩膀:“小丽学姐在哪儿呢?”
沈止远朝乐花折的方向努嘴:“那儿呢。”
章槃无语:“你嘴努子抽了还是手折了,请给我一个准确的方位!”
“没有准确的义务!”
话虽如此,沈止远还是给章槃比划了乐花折的位置和身高,认真纠正章槃的错误:“她不叫小丽,那是化名!
大名是乐花折。”
章槃老实地向乐花折问好:“乐学姐好,我叫章槃,是跟老远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昨天把你打伤了,非常抱歉!”
乐花折并不对章槃初见就给自己来了一拳心存芥蒂,毕竟她确实无意间吓到了沈止远。
其实她内心隐隐羡慕,要是自己生前也能有章槃这样打抱不平的朋友就好了。
她将一根发丝旋在指尖,稍稍用力扯断,摊开掌心正要将其吹响章槃。
沈止远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语气诚恳:“其实老章三岁那年脑子遭驴踢了,至今都没治好……”章槃听得云里雾里但知道沈止远在骂他:“谁脑子被驴踢了?!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
沈止远:“看吧,咱们就别跟傻子生气了,不划算。”
乐花折被沈止远煞有介事的正经样逗乐了,轻拍他的手,既是安抚又是保证:“放心吧,我也想和他交个朋友。”
说完轻轻将断发吹向章槃,那根发丝晃悠飘荡融进章槃身体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长的丝线从章槃胸膛延伸至她的指尖。
乐花折玩笑似的将丝线在纤纤玉指上缠弄,唇边笑意盈盈。
“嗯?”
章槃惊奇地抱臂试探,手掌来回摩擦皮肤。
就在刚才,令他头晕目眩的燥热瞬间消失不见,沁人的清凉遍布全身,舒适得仿佛漫步在冰箱冷藏层。
章槃睁着惊喜的豆豆眼期待地望着沈止远:“好凉快!
这难道就是乐姐的能力吗?”
乐花折飞到章槃身畔拍他的肩膀,得了便宜的章槃乖巧站首让她拍。
沈止远鄙视地看着章槃:“是,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连乐姐都喊上了,见风使舵的家伙。
如此便利的能力,简首是无耗能的人造随身空调!
堪称酷暑夏日出门必备神器!
章槃在心里盘算小九九,家里一脉相承的商人血统狂响雷达,开始发力。
章槃满眼崇拜地顺着肩上的触感望向乐花折,谄媚道:“乐姐,小弟有一不情之请。
军训的时候能不能也拜托你发发慈悲,抚慰可怜小学弟焦灼的心……”沈止远眼神一凝,满心满眼都是对章槃的服气:“你的思维跳脱得一如既往,不过我附议。”
“呵呵,小章想得倒美。”
乐花折撅嘴飞回沈止远身后,眨眨眼示意沈止远转述自己接下来的话:“先说些好话来听听吧!”
章槃双手合十握拳,语气是沈止远从未听过的诚恳:“拜托了,神通广大人美心善才高八斗的乐姐姐!
只要您大发慈悲,老远什么都会做的!”
沈止远闻言傻眼。
乐花折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忘调侃沈止远:“你兄弟!”
“你要送你。”
沈止远满头黑线,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表的。”
乐花折毫不留情:“没那么义气。”
沈止远皮笑肉不笑:“再说真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