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正国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飞得到处都是。
“武尘挪用集团八千万!
铁证如山!”
武尘站在桌子对面,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这是他亲大伯,爸妈走后他最信的人。
“大伯,这些全是假的!”
他嗓子发紧。
财务总监赵坤推了推眼镜,又翻开一份文件:“银行流水、合同、签名,全在这儿。
武尘,你还狡辩?”
桌边坐着三个股东,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
这会儿他们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两样。
“我从来没签过这些!”
武尘想冲过去看,两个保安从后面架住他胳膊,手跟铁钳似的。
武正国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从今天起,你不是武家继承人了。
你名下所有股份、房子、车,全部收回集团。”
他指了指大门,“现在——滚出去。”
“大伯!
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拖出去。”
保安把他往外拽。
门关上前最后一秒,武尘回头看见武正国坐上了董事长那把椅子——那本该是他爸的,后来该是他的,现在永远不是了。
电梯往下走,武尘靠在冰冷的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千万?
他连八百万的权限都没有。
那些签名……是像他的字,但不是他写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老婆夏小优。
武尘盯着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手指悬着,愣是没敢接。
城南那个破出租屋,三十平米,墙皮掉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
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味儿,呛人。
夏小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以前是跳舞的,身段好,笑得也好看。
现在瘦得脱了形,就剩那双眼睛还有点过去的影子。
绝症是半年前查出来的。
武尘那时候还说,没事,咱家有钱治。
现在……门开了,武尘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他站在门口,背着走廊那点破灯光,影子拖得老长。
“小优,”他嗓子哑得厉害,“再等等,我肯定能凑到药钱……”夏小优想笑,结果变成咳嗽。
武尘赶紧过来拍她背,手里那些皱巴巴的票子撒了一床单。
最大一张二十,剩下的全是一块五毛。
“武磊今天来了,”夏小优缓过气,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他说……让咱们一周内搬走。
这房子他租给别人了。”
武磊,武正国的独苗,他堂弟。
三天前还亲亲热热叫他“尘哥”。
武尘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砸东西,想吼,想冲回公司问个明白。
可一看见老婆凹下去的脸颊,看见墙角小床上睡着的两个孩子,那股火全变成了没用的劲儿。
三岁的龙凤胎,武绝和武心,蜷在薄被子里,睡得正香。
武绝睡觉不老实,一只小脚丫露外面,脚趾头圆乎乎的。
武心安静多了,小手攥成拳头搁脸蛋边,长睫毛在昏暗里投下影子。
他们是早产儿,生下来才三斤多,在保温箱里待了两个月。
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可俩孩子命硬,愣是健健康康长到三岁,就是比别家孩子瘦小点。
武尘走过去,轻轻把武绝的小脚丫塞回被子里。
孩子咕哝一声,翻身继续睡。
“对不起……”武尘跪在老婆床边,把脸埋进她瘦得硌人的手里,“对不起小优,我真没用……”夏小优用尽力气摸了摸他头发。
她想说没关系,想说咱在一起就行,可喉咙像堵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蛾子瞎了似的往灯罩上撞。
夜深了。
凌晨三点,武尘还坐在那把吱呀响的破椅子上。
他数第三遍那些零钱:总共六十七块五。
明天小优的药还能撑两天,然后呢?
他想起来爸临走前的话:“阿尘,武家产业大,但最重要的是家人。
护好你爱的人。”
他谁也没护住。
墙角那边,武绝的小床上突然闪了一下金光。
武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
真有光,很弱,从被子缝里透出来,跟萤火虫似的。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
掀开被子一角,武绝睡得沉,可孩子后腰那块儿,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
是个挺复杂的图案,像古时候的符文,武尘没见过,可莫名觉得眼熟。
几乎同时,武心那边也亮了——银白色的光。
她脖子上那把银锁——夏小优家传的,说是保平安——正发出柔和的亮光,锁面上的纹路跟活了似的,慢慢流动。
“这是……”武尘伸手想去碰武绝后腰发光的地方,手指头还没碰到,俩孩子同时睁眼了。
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武绝瞳孔深处有金色流光一闪而过,冷,锋利,像出了鞘的刀。
武心的眼睛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银色,深得能把人看穿。
“爹地,”武绝开口,声儿还是奶声奶气,可语气老成得吓人,“我们回来了。”
武心坐起来,小手握住胸前发光的银锁:“妈咪,不怕。”
武尘僵在那儿,脑子彻底空了。
他想这肯定是梦,是压力太大出幻觉了。
可俩孩子己经爬下床,光着小脚丫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武绝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那眼神让武尘想起博物馆里见过的将军像——睥睨,威严,属于战场。
“爹地蹲下。”
武绝说。
武尘下意识照做。
三岁的孩子伸出小手,掌心贴他额头上。
一股暖流“唰”地涌进来,武尘浑身一颤——这几天的累、绝望、愤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平了。
“绝绝……心心……你们……”武尘声音发抖,这次是因为他根本理解不了的东西。
武心走到妈妈床边,小手轻轻放在夏小优额头上。
银锁的光顺着她胳膊流过去,钻进夏小优身体里。
昏迷中的夏小优眉头松开了,呼吸变得又平又沉。
“妈咪需要休息,”武心转头,用那种超乎年龄的平静语气说,“能量滋养只能缓缓,治好她得时间。”
话音刚落,出租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砸墙上“哐当”一声巨响,武正国带着俩彪形大汉闯了进来。
他穿着高级西装,跟这破屋子格格不入,脸上挂着赢家那种傲慢。
“还没搬走?”
武正国西下看看,嫌弃地皱起眉,“武尘,把这签了。”
一份文件扔到武尘脚边。
借着那点昏暗的灯光,武尘看清了标题:《自愿放弃武氏家族一切权利声明书》。
“大伯,您非要把事做绝?”
武尘站起来,把俩孩子挡身后。
武正国笑了,那笑里没一点儿温度:“做绝?
你以为你爸妈那车祸真是意外?”
时间停了。
武尘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沉得像锤子砸。
爸妈死的时候他十八,车祸现场很惨,交警说雨天路滑。
大伯抱着他哭,说以后我就是你爸。
“你……你说什么?”
“我说,”武正国慢悠悠点了根雪茄,“你那碍事的爹妈,是我亲手送走的。
本来想连你一块儿,可惜你命大。”
俩打手往前一步,肌肉鼓得吓人。
武绝突然从爸爸身后走出来。
三岁小孩,个头还不到打手膝盖,可仰着小脸,一点儿不怕。
“坏人,”他说,奶声奶气里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不准动我爹地。”
打手A嗤笑一声,弯腰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拎起来。
手刚伸到一半,武绝动了。
快得只剩个影儿。
三岁的小拳头,看着软绵绵的,轻轻碰在打手A肚子上。
下一秒,那一米九、两百斤的壮汉跟被卡车撞了似的,整个人倒飞出去,“轰”一声砸墙上。
墙皮哗啦啦往下掉,男人滑到地上,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死静。
武正国嘴里的雪茄掉地上,火星子溅皮鞋上都没察觉。
打手B下意识往后退,手往腰后摸——那儿鼓鼓囊囊的,是家伙。
武心这时候开口了。
她抱着小熊玩偶,声儿甜得能化糖,说的话却让武正国血都凉了:“大伯,你老宅卧室衣柜第三块夹板后头,藏着三千万现金。
瑞士银行账户尾号3578,密码是你初恋生日5201314。
哦对了,你藏情妇那儿的保险箱,密码是她生日19790513,里头有五公斤金条。”
武正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跟死人一个色儿。
这些秘密,他谁都没告诉,连儿子武磊都不知道。
这三岁小丫头怎么会——“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声儿尖得刺耳,全是怕。
武绝往前一步,小脚丫踩水泥地上,“啪”一声。
他歪着头,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举起小拳头:“滚。
不然揍扁你。”
小孩儿式的威胁,配上地上昏死过去的壮汉,效果诡异得吓人。
武正国踉跄着往后退,撞门框上了。
打手B扶住他,俩人手忙脚乱冲出出租屋,连地上干活都顾不上。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武尘还僵着。
他低头看儿子,武绝也抬头看他,眼里那金色流光己经没了,又变回三岁孩子的干净样儿。
“爹地,”武绝伸出小手要抱抱,“坏人跑啦。”
武尘机械地抱起儿子,又看女儿。
武心己经爬回小床,把银锁塞回睡衣里,抱着小熊玩偶,打了个小哈欠。
“爹地,”她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我们会帮你把东西都拿回来。”
“还要打跑所有坏人!”
武绝补充,小手挥了挥,后腰的战纹又闪了一下金光。
武尘抱着俩孩子,感觉他们温温软软的小身子和稳稳的心跳。
这是他孩子,他血脉,可刚才那一切……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城市还在睡,没人知道这破出租屋里,天刚翻了个个儿。
夏小优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嘴角微微扬着,像做了好梦。
武绝后腰的战纹慢慢隐了,武心的银锁也不发光了。
一切恢复原样,就墙上那道裂缝和地上昏着的壮汉,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武尘把孩子们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床边,看着两张熟睡的小脸,看了好久好久。
天快亮时,他轻声问:“你们……真是武神转世?”
武绝在梦里咕哝:“揍扁你……”武心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握住银锁,银色流光在锁面上一闪而过。
朝阳第一道光挤进窄窗户,落在水泥地上,金灿灿的。
武尘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眼神一点点变——从迷瞪,到困惑,最后变成某种死心塌地的坚定。
不管他孩子是啥,都是他孩子。
而要是有人想动他家人,就算对方是神,他也敢拼命。
更何况,现在神站他这边。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破出租屋墙角,武绝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了攥,金色战纹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爸没出声的誓言。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可有些规矩,从今晚起,注定要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