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是被窗沿的金属挂扣撞在防盗网上的脆响吵醒的。
他睫毛颤了颤，右手先抚过左眉的三道爪痕——结痂的划痕还带着昨夜的热意，再摸向脖子上的狗牌，冰冷的铝合金贴着锁骨，像前世老周的手掌，一下把他拽回现实。
地板上的睡袋皱成团，苏晴雨蜷在工作台边，右耳的银环蹭着桌面，发出细得像蛛丝的响，机械义眼闭着，像台暂时关机的精密仪器。
“该走了。”
凌峰轻声说，指尖碰了碰她的肩膀。
苏晴雨的睫毛动了动，机械义眼缓缓亮起淡蓝微光，像清晨的星子：“电池充好了，星火能扛半小时。”
她弯腰提起脚边的黑色工具箱，金属扣撞出清脆的响，里面装着她连夜改装的机器人动力模块——前世这东西在尸潮里帮他们挡过三次畸变体的扑击。
清晨的风裹着股铁锈味，凌峰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街角的早餐摊。
平时卖豆浆的阿姨缩在塑料伞下，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深褐色的豆浆洒在裤腿上，她却盯着天空发呆——云层堆得像座血红色的山，每一缕云丝都渗着油亮的红，像要滴下来。
“大气辐射值超标三倍。”
苏晴雨的机械义眼对着天空扫了扫，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陨石碎片的粉尘己经散进平流层了。”
超市的卷闸门只拉了一半，凌峰弯腰钻进去时，冷气扑面而来。
货架歪歪扭扭，零食撒了一地，昨天晚上的抢货潮留下满地狼藉。
他径首走向生鲜区的冷冻柜，指尖扣住柜门把手时，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前世打开这扇门时，赵磊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攥着半盒融化的冰淇淋，说“叔叔，我饿”，声音细得像根要断的线。
柜门拉开的瞬间，冷气裹着冰淇淋的甜香涌出来。
里面缩着个十西五岁的男孩，黑发蓬乱，额角有块淤青，眼睛像受惊的鹿，正盯着凌峰手里的压缩饼干。
“赵磊？”
凌峰轻声说，从背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那是前世赵磊画的恐龙漫画，边角沾着冰淇淋渍，“你前世给我看过这个，说长大要当漫画家。”
男孩的身体僵了僵，突然伸手接过纸团，指尖发抖：“你……真的是来救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奇怪的笃定——像感知到什么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凌峰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吃点东西，我们走。”
男孩咬了一口，饼干渣掉在衣襟上，他却不管，盯着凌峰左眉的爪痕，突然说：“叔叔，你身上有股……安全的味道。”
这是感知系进化者的天赋——赵磊前世说过，他能“闻”到人的情绪，像花香一样。
凌峰的心松了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我们快走。”
刚踏出超市门，天空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凌峰抬头，看见云层里滚出一团血红色的雾，像被揉碎的心脏，然后雨滴砸下来——不是透明的，是深红油亮的，像融化的红蜡烛，打在手臂上像被烟头烫了一下，泛起细小的红痕。
“***！”
旁边的小伙子骂了一句，用手接了一滴，指尖立刻肿起个水泡，“这雨怎么是红的？”
苏晴雨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辐射值突破临界线！
快躲——”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尖叫。
刚才接雨的小伙子突然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撕裂的声音，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血管像蠕动的蚯蚓，“救、救我……”他伸手去抓旁边的阿姨，阿姨尖叫着躲开，小伙子的指甲突然变长，扣进水泥地面，指缝里渗出血红色的液体，“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凌峰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前世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第一次亲眼看见活人变异，还是忍不住心悸。
他一把拽住赵磊的手，另一只手拉住苏晴雨的胳膊，往超市后面的仓库跑：“快！
仓库门是铁皮的！”
仓库的锁芯早被前世的他撬坏了，现在用肩膀一撞就开。
苏晴雨立刻用货架顶住门，金属架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赵磊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泪砸在裤腿上：“叔叔，我怕……”凌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有我在，没事。”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前世的无力感终于变成了现在的行动力，他终于能提前保护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血红色的水流进下水道，泛着泡沫。
突然有人砸门——是刚才的阿姨，她的脸己经变形，眼睛凸出，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正用头撞仓库门，“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人心口。
“畸变体！”
苏晴雨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她从工具箱里掏出机器人“星火”，按下电源键，机械眼亮起冷白的光，“星火，启动防御模式！”
机器人的机械臂举起个小型电击棒，对准门口。
门被撞开的瞬间，畸变体扑了进来。
星火立刻冲上去，电击棒扎进她的肩膀，她嘶吼着挥拳，机械臂被打飞出去，撞在货架上，零件散落一地。
凌峰掏出电击器，两步跨过去，对准她的脖子按下开关——电流嗡的一声，畸变体的身体抽搐着倒下，喉咙里还发出含混的嘶吼，指甲抠进地板，留下几道深痕。
赵磊突然抓住凌峰的手，指尖冰凉：“叔叔，后面……后面有声音！”
凌峰回头，看见仓库的后窗爬进来个男人——穿着快递服，脸己经烂了一半，眼睛只剩下个血洞，正朝他们爬过来。
苏晴雨捡起地上的扳手，砸在他的头上，“铛”的一声，男人的头骨凹陷下去，却还在动。
凌峰冲过去，用斧头砍在他的后颈——前世他学过怎么最快杀死畸变体，切断脊髓是最有效的办法。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终于不动了，黑色的血顺着斧刃流下来，溅在凌峰的战术靴上。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炸响在脑海里：“支线任务拯救感知少年完成！
奖励发放：进化点×20，基础敏捷强化×1。”
凌峰只觉得腿部肌肉一热，像是被揉进了团火，刚才跑累的酸意瞬间消失——敏捷强化起效了。
他低头看赵磊，男孩正盯着地上的畸变体，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种奇怪的平静：“叔叔，他刚才想咬我。”
凌峰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放进自己怀里暖着：“别怕，以后我们保护你。”
苏晴雨走过来，手里拿着星火的核心芯片，机油沾在她的鼻尖，像颗小黑痣：“芯片没坏，回去能修。”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凌峰听得出里面的颤抖——前世她第一次见畸变体时，也是这样，用冷漠掩饰恐惧。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传来爆炸声，不知道是哪家的煤气罐炸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凌峰摸了摸脖子上的狗牌，望着仓库里的两人一孩：苏晴雨蹲在地上捡机器人零件，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赵磊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眼睛慢慢合上；地上的畸变体躺着，像团被揉皱的纸。
“系统。”
凌峰在心里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机械音冰冷清晰：“主线任务末日倒计时进度更新：安全屋己准备，剩余时间：12小时。
当前任务：返回安全屋，抵御首次畸变体袭击。”
凌峰望着窗外的血雨，轻轻舒了口气。
前世他是独自躲在安全屋，听着外面的嘶吼声发抖；这一世，他有了苏晴雨的机器人，有了赵磊的感知，有了系统的加持。
他摸了摸左眉的爪痕，想起前世老周的话：“活着不是目的，活着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赵磊的头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细小的鼾声。
苏晴雨捡完零件，坐在他对面，机械义眼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接下来怎么办？”
凌峰笑了，从背包里掏出瓶纯净水，递给她：“回安全屋，然后——”他指了指窗外的血雨，“活下去。”
雨还在下，血红色的雨滴打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响。
仓库里很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系统偶尔的提示音。
凌峰望着苏晴雨的侧脸，望着赵磊的睡颜，突然觉得，前世的痛都值了——这一世，他终于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