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庄园的书房里,时间仿佛被老伯爵手中那枚疯狂闪烁的通讯水晶抽走了,只剩下一种嗡鸣般的死寂,以及莱恩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笑声在冰冷的石墙间碰撞,带着一种破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它盖过了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噼啪声,盖过了窗外屋檐滴落的残雨,甚至盖过了老伯爵自己粗重而惊骇的喘息。
艾德蒙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苍老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看着狂笑不止的少爷,又看看几乎要握不住水晶、摇摇欲坠的老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弗莱明家族变故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超乎理解、透着诡异的一幕的恐惧。
“莱恩……停下!
你……”老肯特伯爵终于从最初的震骇中挣扎出一丝神智,他死死盯着儿子,那笑声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让他心头发寒。
这不是一个刚刚被退婚、理应颓丧绝望的少年该有的反应,这甚至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你知道你在笑什么吗?
弗莱明家族……黛西她……”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莱恩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
莱恩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嘴角残留着笑意上扬的弧度,但眼神己经彻底冷了下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水晶刺目的红光和父亲惊惶的面容。
他胸膛微微起伏,刚才的大笑似乎耗去了不少力气,但更多的是一种释放后的、冰冷的平静。
“我知道,父亲。”
莱恩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我知道黛西·弗莱明的魔法天赋突然暴跌,我知道弗莱明子爵晕倒了,我知道奥罗拉大师很愤怒。”
他每说一句,老伯爵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这真是……太突然了,不是吗?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肯特庄园,刚刚解除婚约之后。”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话语里那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强调,却让老伯爵和门口的艾德蒙脊背同时窜上一股凉气。
巧合?
世上哪有如此精准、如此残酷的巧合!
老伯爵手中的红光终于渐渐微弱下去,通讯水晶恢复了原本黯淡的模样,只留下表面几道细微的、灼烧般的裂痕。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水晶扔在铺着旧地图的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灰尘簌簌落下。
“你……你做了什么?”
老伯爵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混杂着恐惧、怀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肯特家族衰败太久了,久到他己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在角落中腐朽。
但这一刻,儿子反常的表现,与弗莱明家族突遭的厄运之间那可怕的时间关联,像鬼火一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道摇曳的光影。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开大半,惨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泼洒下来,照亮了庭院里泥泞的车辙——那是弗莱明家马车留下的印记。
也照亮了他半边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面容重新隐入室内的阴影里,只有眼睛微微发亮,“父亲,我只是一个‘元素绝缘体’,一个刚刚被天才未婚妻抛弃的废物。
我能做什么?”
他摊开双手,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无辜,“或许,是肯特家族历代先祖的英灵,看不过某些人的背信弃义?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命运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