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半,蓬卢锡安的手机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出租屋的寂静。
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痛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集团总部视频会议开到十二点,大区经理唾沫横飞地强调“旺季零事故”,末了甩给他一个任务:三天内完成西岭雪山缆车索道的安全隐患排查,下周迎接国家安监总局的突击检查。
蓬卢锡安是西岭缆车集团的总经理,听着名头响亮,实则就是个高级牛马。
手下三百多号员工,上到索道机械维护,下到游客投诉处理,哪一样都得他亲自过问。
集团总部远在千里之外,只看数据不看人情,旺季营收不达标要骂,淡季客流量下滑要批,就连员工宿舍的水电费超标,都得他写检讨。
胡乱套上工作服,蓬卢锡安抓起桌上的冷馒头,蹬着那辆骑了五年的电动车往景区赶。
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憋屈。
三十五岁,名校机械工程硕士毕业,本以为能进大厂搞研发,却阴差阳错进了缆车行业。
一干就是十年,从技术员熬到总经理,头发熬白了一半,存款却连付个首付都不够。
老家父母催婚催得紧,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对方嫌他工作太忙、没前途,去年分了手。
到了景区,还没等他喘口气,值班经理就哭丧着脸跑过来:“蓬总,不好了!
三号缆车的牵引绳出现异响,游客都堵在检票口闹起来了!”
蓬卢锡安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吃早饭,抄起工具箱就往索道机房冲。
三号缆车是景区的主力索道,承载着旺季一半的客流量,要是出了故障,别说营收,安监检查那关都过不了。
机房里,机械师们急得团团转,牵引绳的异响时断时续,仪表盘上的数据跳得乱七八糟。
蓬卢锡安蹲下身,耳朵贴在牵引绳上听了半天,又翻出检修手册对照参数,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是绳芯磨损,得换牵引绳,”他沉声说道,“通知检票口暂停售票,疏散正在排队的游客,另外,把备用牵引绳调过来,今天之内必须换完!”
“蓬总,这换牵引绳最少得两天啊!”
机械师一脸为难,“而且备用绳在仓库,得调吊车过来,今天肯定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蓬卢锡安猛地一拍桌子,“安监下周就来检查,要是被查出问题,咱们全部门都得喝西北风!”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蓬卢锡安就像个旋转陀螺,在机房、检票口、游客服务中心之间来回奔波。
安抚投诉的游客,协调吊车调度,指挥工人换牵引绳,午饭就啃了几口面包,喝了两瓶矿泉水。
傍晚时分,牵引绳终于换好了,试运行一切正常。
蓬卢锡安瘫坐在机房的地板上,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刚想拿出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集团总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蓬啊,西岭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大区经理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对了,下个月的营收目标再上调十个点,你看着办吧。
还有,总部决定裁掉一批临时工,你那边先裁二十个,名单明天报上来。”
蓬卢锡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二十个临时工,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份工作糊口。
他张了张嘴,想替他们求情,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蓬卢锡安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一片茫然。
十年寒窗,十年打拼,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被人随意摆布,连替底层员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大学时的梦想——研发出中国自主产权的智能索道系统。
可现在,他连保住员工饭碗的能力都没有。
“妈的,这日子,真他妈没劲。”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摁灭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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