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英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端着那碗冒热气的汤,声音慈祥得能滴出蜜来:宁宁啊,
这可是妈求了大师,专门为你调理身体的。她盯着我那只捏勺子的手,
眼睛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心底正疯狂喊着:喝下去!喝下去你这百亿家产就是顾山的了,
我就能把老家那些穷亲戚全接来住别墅了!顾山坐在主座上,甚至没分给我一个眼神,
他正忙着在桌子下面给那个秘书发信息。他在屏幕上打字:再等等,等这女人身体彻底废了,
顾家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全家都在等我死,等我把这辈子辛苦赚来的江山拱手相让。
可谁也没看到,坐在我腿边、那个才五岁的女儿甜甜。
她突然把那个碎花小皮球踢到顾山脚下,然后趁着顾山弯腰,
趴到我耳根前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音说话。妈妈,坏女人说汤里加了让你睡不着觉的东西。
那个大坏蛋说,要把你的公司送给那个穿红衣服的阿姨。我低头,
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重生后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的血开始变热了。
既然你们想看我慢慢变废,那咱们就从这碗参汤开始,看看谁先滚出这间别墅!
1头顶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晕。姜宁感觉到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前世被顾山从顶楼推下去时撞击墙壁的幻觉。那种骨头碎掉的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回响。
可是下一秒,鼻尖传来的却是浓郁的党参味道,还有冯桂英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发觉自己身体开始莫名虚弱的那个晚上。
顾山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五分熟牛排,银色的刀叉撞击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头也没抬,嘴角还挂着那抹装出来的温柔。可是桌子下面的那只脚,却在不停地抖动,
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冯桂英把白瓷碗往前推了推,指尖敲击着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勒得肚子上的赘肉一叠一叠的。她笑得很大声,
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她说:宁宁,快喝呀。妈守在灶台边熬了三个钟头。
这人参可是老家寄过来的好货色,专门补你这亏空的身子。你天天忙生意,
身体垮了可怎么行?我还没接话,就感觉到右手心被一只温热、汗涔涔的小手抠了一下。
甜甜就坐在我旁边的特制高脚椅上。她抓着我的掌心,力气用得很大,
甚至把我的指甲盖都挤红了。她低着头,假装在拨弄碗里的土豆泥。
可是那双大眼睛一直在冯桂英和顾山之间乱转。妈妈,
那个白头发的爷爷在那个碗里撒了好多亮晶晶的粉末。甜甜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我愣住了。甜甜的嘴唇根本没动,可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就那么真切地扎进了我的意识里。
我看着女儿,她正惊恐地盯着那碗汤。甜甜又抓了抓我的手心。这次声音更清晰了,
还带着一丝哭腔:妈妈别喝。奶奶在心里说,喝了你就会变成傻子。
她要把甜甜送去乡下喂猪。那个穿西装的坏人爸爸在想,只要你病了,他就不用去坐牢了。
我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冲到了天灵盖。我重生了,
我真的回到了这一切刚开始的地方。而且,
我那一直沉默寡言、被顾家人嫌弃甚至被说是呆子的女儿,竟然能听到这些畜生的心声。
我捏紧了那个沉甸甸的小汤匙。瓷勺的边缘在我的手指虎口处压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冯桂英催得更急了,那只老手甚至想直接来托我的下巴。
她那张嘴里喷出一股廉价的烟草味道,夹杂着这种苦涩的参味。
她眼里的渴望都要化成实物蹦出来了。她笑着说:怎么了?是不是怕烫?妈给你吹吹?
我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冯桂英被我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身体往后缩了缩。勺子里的汤汁滴在了白得发亮的克什米尔桌布上,散开一圈淡黄色的渍迹。
顾山终于停下了切牛排的动作。他把餐巾摘下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里的血丝。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冷淡得像块冰。他说:姜宁,妈的一片心意,你别不识好歹。
不就是一碗汤吗?喝了早点去睡。公司的事情,明天我替你去盯。我看着他。
这就是我前世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是我为了帮他撑起顾氏集团、几乎跑断了腿也要帮他谈成生意的男人。
在那张英俊的皮囊下面,正跳动着一颗恨不得我立刻暴毙的心。甜甜又在拉我的裙摆了。
我能感觉到她娇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趴到我腿上,小声呢喃了一句:妈妈,
奶奶昨天把爷爷留给你的那张卡藏进她内衣柜最里面的袜子里了。她还跟大伯说,
等你在医院签字出不来,他们就把那块地卖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眶里的湿意。
我摸了摸甜甜的头发,感受着那种细腻的触感。我放下汤匙。瓷器撞击桌面的声音很脆,
在安静得可怕的餐厅里回荡。我看着冯桂英,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重生后的第一个笑。
我说:妈,最近确实辛苦您了。不过这么好的补汤,我觉得您比我更需要。
我看您这两天脸色发黄,是不是肝火太旺了?来,宁宁孝顺您,您趁热把它喝了。我说完,
直接端起那个精致的小汤匙,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冯桂英的嘴边。汤水晃动,
有些甚至溅到了她那件昂贵的旗袍上。冯桂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那种假惺惺的红润变成了惨白。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她推搡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尖叫起来:哎呀你这孩子!
妈这身体哪受得了这种大补的东西!你这不是存心难为我吗?顾山也站了起来。
他把手中的高脚杯用力掼在桌面上,深红色的葡萄酒洒了出来,像是摊开的一汪血。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姜宁,你疯了吗?给妈道歉。我没动,
甚至把碗又往前送了一寸。道歉?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气。
甜甜在我耳边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爸爸心里的那个声音好大!他在喊,
说那个药一小罐要三万块,不能浪费在死老婆子身上!他好凶,他在想要不要打你!
我笑了。我看着顾山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我把碗放回桌上,动作缓慢而优雅。
我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我的手指,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屈辱都擦掉。
我轻声说道:既然这么贵重,那就放着吧。对了,顾山,
我记得你那个投资五亿的南郊项目,明天就要签合同了吧?顾山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他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滑了一下。他在心里发出一声闷响:她怎么知道?
那可是我瞒着她做的私人盘子!要是明天签不成,那些债主能生撕了我!这些念头,
一个字不差地通过甜甜传递到了我的脑海里。我看着他额角渗出的那一层冷汗。我知道,
我的复仇游戏,正式开局了。2冯桂英虽然没喝那汤,但她现在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没区别。
她那个三角形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半晌,大概是在揣测我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她还没开口,
我能感觉到甜甜在我怀里缩了缩。小姑娘虽然才五岁,但心智比一般孩子要敏感得多。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冯桂英的领口看。妈妈,奶奶在骂你是克夫的丧门星。她在想,
要是那个卡里的钱少了,她就去公司闹,说你私吞公公的遗产。
甜甜的声音在我脑子里清脆地响着。我摸了摸女儿那有些干黄的脸。前世我太忙,
总觉得只要给顾家挣大钱,这家人就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孩子好一点。结果,
甜甜在家里吃的是剩菜,穿的是顾家大伯孩子换下来的旧衣服。冯桂英动不动就拧她的胳膊,
还威胁她不许告诉我。想到这里,我心口的那个窟窿像是又被戳了一刀。
顾山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想把话题圆回去。他换上一副沉稳的表情,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宁宁,刚才是我冲动了。妈也是心疼你,你最近确实反常。
南郊那个项目其实我也正想跟你说,那是为了咱们家甜甜以后的学区房考虑的。
那个合同确实有点急,你明天要是身体不舒服,把你的私人公章给我就行,我去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我的挎包上瞥。那是前世他最常用的一招:先施压,再给一颗烂甜枣,
最后拿走他想要的东西。我在心里冷笑。学区房?那五个亿,
有三个亿是给他那个小三在市中心买大平层的,剩下的两个亿,
他是想填补他自己在公海堵伯输掉的烂账。甜甜,他心里现在在想什么?我低下头,
在女儿耳边亲了亲,在外人看来只是母女间的亲昵。甜甜皱着小眉头,
小声哼了一声:妈妈,坏爸爸在心里大喊:快点,快点,只要那个章一盖,
我不仅能把账平了,还能把这个女人的公司控股权给偷过来。
他在心里还夸那个红裙子阿姨好漂亮,说你像个硬邦邦的石头。好,很好。
顾山竟然已经在筹划怎么掏空我的控股权了。我姜宁在这个行业打拼十年,
从一个跑业务的小职员做到身价百亿。我手里那份写着长风药业控股权的合同,
是我所有资本的核心。我转头看着顾山。他现在的样子确实挺像个深情的丈夫。他伸出手,
想要握我的指尖。他的手心很凉,带着一种常年待在空调房里的那种阴湿感。我没躲。
我任由他握住。我想看看,一个人的演技到底能到什么地步。我说:老公,
那个项目既然这么重要,明天我也去。我不亲眼看着,总觉得不踏实。毕竟那可是五个亿呢,
万一出点差错,咱们顾家现在这些房产可都要抵押出去的。顾山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明显的生理反应。冯桂英也跟着咋呼起来。她拍了一下大腿,
那一身的旗袍扣子都像是要崩开了。她叫唤着:宁宁啊,你就听顾山的。你一个女人家,
在外面抛头露面总归不好。妈明天带你去做理疗,咱们把身体养好,争取再生个大胖小子,
这才是正经事!天天跟那帮臭男人谈什么合同,白瞎了咱们家这张漂亮的脸。
这就是冯桂英。她最怕我去公司。因为只要我不去,
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让顾山带她回公司指手画脚。前世,她甚至敢当着我秘书的面,
把公司刚采办的一批高档办公用品搬回家。甜甜突然在我手心里重重地捏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妈妈!奶奶心里说,再生一个孩子就让你死在手术台上,
这样她就能把顾家全占了。她说甜甜是赔钱货,以后只能嫁给邻村那个瘸子!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冰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刀。邻村的瘸子?
这就是我孝顺了三年的婆婆给孙女安排的人生?我站起身。
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注了铅一样沉重,但走得每一步都很稳。我路过冯桂英的时候,
故意停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看她那一脖子的金项链。那是我第一年挣了大钱后给她买的。
我当时觉得老人辛苦,应该享福。现在看来,这些金子都喂了狗。我说:妈,
生孩子的事情不急。明天那场局,顾山既然操了这么多心,我总得去给他长长脸。
我低头对着甜甜伸出手。甜甜立刻从高脚椅上滑了下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钻进我怀里。
她的小脑袋紧紧贴着我的胸口,我能听到她那跳得很快的心跳。我带着甜甜上楼。
顾山和冯桂英在餐厅里坐着。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在那儿咬耳朵。
甜甜一边走一边在我脑海里实时播报:奶奶说,等明天出门,
就在车里的水里给你放那个亮晶晶。爸爸说,他会联系那个赵叔叔,
让他改掉合同的最后两页。赵叔叔?赵刚。我公司御用的法务。连他也被买通了?
我推开二楼卧室的大门。这间卧室很大,大得空旷,全是冰冷的现代装修。
我把甜甜放到床上。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说:甜甜,妈妈现在要你做一件事情。
你能不能听懂妈妈说话?甜甜点点头。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眼角。她说:妈妈不哭。
甜甜能帮你听出他们谁在撒谎。我把房间的门锁死。
我翻出了前世早已被顾山收买的那个保姆留下的破烂箱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我翻出了一个只有我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录仪。这是我三年前为了防止入室盗窃买的,
还没来得及装。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顾家的豪宅掩映在半山腰的雾气里,
像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和我的钱,那就看看,
明天那场签约仪式,是谁的葬礼。3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主卧的时候,
姜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感觉到一丝暖意。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二十八岁的脸,皮肤白皙,
眼神虽然疲惫但依旧锐利。她特意选了一套深灰色的职场西装,把头发高高扎起,
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顾山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在系领带。他从镜子里看着我,
笑得很僵硬。他走过来,手扶着我的肩膀。那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传过来,以前我觉得好闻,
现在只觉得腥。甜甜刚洗漱完跑进来。她光着小脚丫踩在毛绒地毯上,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妈妈。她仰起头,声音小小的。紧接着,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了:妈妈!
爸爸心里的那个坏人正在跳舞!他在说,车上的那瓶蓝色矿泉水已经加料了。他还想,
那个赵叔叔已经在那张纸后面贴了一层透明胶,等会盖章的时候,只会印到第一层,
真正的合同会变样!我捏着口红的手指微微一顿。透明胶?
顾山居然想出了这么低级但有效的办法。只要我第一页盖了章,他们事后只要揭开那层胶,
底下的关键条款——关于公司股权质押的部分,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掉包。
我对着镜子涂上烈焰红唇。那是极具攻击性的颜色。我转头对顾山说:顾山,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个赵刚怎么说?顾山神色自然地笑笑:老赵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一大早就去南郊项目处等着了。宁宁,今天这场局你就当去坐镇的,具体的谈判我来。
你最近身体不好,多休息,少说话。多休息?是多睡觉,永远醒不过来才对吧。
下楼的时候,冯桂英在大厅里正指挥保姆装东西。她看到我们下来,扭着身子过来,
递给顾山一个蓝色的保温杯,又递给我一瓶还没开封的蓝色矿泉水。她说:顾山,
你要签大合同,多喝点热水。宁宁,你爱喝冰的,这水妈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我接过那瓶水,感觉到它冰冷刺骨。甜甜指着那瓶水,心里急得要死:别接!妈妈!
那里面有苦苦的味道,那个白胡子爷爷心说,这东西只要喝下去两口,人就会变得像个木头,
让干嘛干嘛!我把矿泉水放进包里。我顺手搂住冯桂英的肩膀,
她那股松松垮垮的肥肉在旗袍下乱颤。我轻声说:妈,谢谢您。对了,
老家的那个二叔最近好像又在赌钱,输了不少吧?冯桂英的老脸一下子僵住了。
她尴尬地笑了几声:哪有的事……他早不赌了。宁宁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提他?
我在心里数着数。甜甜传回来的心声简直精彩:奶奶慌了!她在心里叫救命呢。她说,
姜宁怎么知道老二又输了三十万?难道她查了那个袜子里藏着的账本?袜子里。好的。
位置锁定了。上了顾山的那辆劳斯莱斯,车内空间很大。顾山亲自开车,
他一边倒车一边盯着后视镜里的我。宁宁,喝口水润润嗓子。顾山又一次提醒。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甜甜坐在我旁边,紧紧抓着我的裙子。我突然开口:顾山,
南郊那块地的主人是谁,你查清楚了吗?顾山的手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身在路上晃了晃。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咒骂:该死的!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老赵说那些离岸账户做得很干净。她不可能查到我那个小三的哥哥才是真正的持股人。
这女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感觉到一阵荒谬。原来,那五个亿不只是拿去花,
更是要通过这种转手,把公司的公款合法地变成他个人名下的资产。
我从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我给我的私人秘书发了一条极其隐秘的代码。
顾山把我带到了那个所谓的商务会所。里面金碧辉煌,可是空气里透着一股霉味。
赵刚早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眼镜片后面闪烁着精光。
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沓合同。我走过去,坐在赵刚对面。
我甚至能闻到赵刚身上那种属于顾家豪宅里的香熏味——看来,他不仅被顾山收买了,
恐怕和冯桂英也有些特别的来往。甜甜凑到赵刚腿边,像是个调皮的孩子。
赵刚嫌弃地想推开她,但表面上还是笑眯眯的:甜甜长这么高了。宁宁,合同准备好了,
在几个关键位置你签个字,盖个章,顾总就能直接走流程了。他把那叠纸推到我面前。
甜甜突然大喊一声:赵叔叔,你的领带歪啦!赵刚下意识地去低头整领带。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感觉到甜甜的手在合同侧面迅速滑过。妈妈,
那是第三页和第八页!那里贴了小胶条!女儿的声音充满了成就感。我低头,
翻到了那两页。在强光的折射下,我果然看到了一层极其隐蔽的磨砂涂层。我抬起头。
看着正等着我掉进深渊的顾山。我指着那份合同说:顾山,这份合同的乙方,
也就是持股人……怎么姓林啊?如果我没记错,你的那个秘书,也姓林吧?
顾山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他手里的茶杯盖子咣当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4现场的气氛像是被冻住的一池冷水,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回声。
顾山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汗。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
坐在旁边的赵刚更是手抖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文件差点滑掉在地上。妈妈,
他吓得快尿裤子了。甜甜坐在我身边,歪着脑袋看着赵刚。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兴奋极了:赵叔叔在心里说,怎么会暴露呢?
明明那天他和那个林阿姨在宾馆对了好几遍。他在想,要是你报警,
他这个律师证就要被吊销了,还得去蹲大牢。我冷笑一声,伸出手,
食指在合同那层磨砂胶带的位置轻轻一刮。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一角透明的胶带翘了起来。
我用力一撕。刺啦——整个合同的伪装彻底碎掉。
露出底下一行刺眼的红字:所有权无条件质押给第三方金融机构,质押期限二十年。
这张纸抖在空气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山的脸上。
顾山的脸从惨白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想要站起来夺那份合同。
但我比他更快。我直接把那份协议卷起来,揣进了我的名牌挎包。我说:老公,
这种级别的‘礼物’,你居然准备了一早上。如果不是我眼尖,
咱们顾家的产业是不是明天就要姓林了?顾山看着周围路过的那些商务人士,
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他咬着牙,腮帮子都在颤抖。他低声嘶吼道:姜宁,你在胡说什么?
这肯定是老赵弄错了。是初稿!初稿放混了!他转头对着赵刚就是一脚,力气很大,
直接把赵刚踢到了茶几底下。赵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灰败,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
是我老糊涂了,拿错了……姜总,您给我,我这就去换正本。我没理他。我牵着甜甜的手,
直接朝停车场走去。姜宁!你给我站住!顾山在后面追上来。刚走到他的劳斯莱斯旁边,
我站定了。我回头,看着这个虚伪透顶的男人。我从兜里掏出那瓶加了料的蓝色矿泉水。
在顾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利索地拧开了盖子,直接把那瓶水怼到了他嘴边。
我说:老公,谈合同辛苦了,喝口水压压惊。顾山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知道这水里放了什么,
那是他亲手让人加进去的、足以让人神志不清三小时的猛药。我用力一推。水花洒在他胸前。
那些蓝色的液体弄脏了他三万块一件的西装。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像是毒蛇爬过:顾山,
这水是你妈亲手给我的。怎么?你现在不敢喝了?你是怕喝了之后,
就把你藏在南区金丰园那套房子的密码说出来?
还是怕你把你堵伯欠下两亿的事情捅到我爸那里?顾山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甜甜在一旁拍着小手,那个声音响得很大:妈妈,他彻底疯啦!
他在想,姜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他甚至怀疑你被鬼上身了。他现在想的是,
怎么才能联系上那个黑哥,把你的腿弄断,让你不能乱跑。弄断我的腿?我眼神一寒。
我一言不发地坐上了后座。我对正愣在驾驶位旁边的顾山说:顾山,开车。带我回老宅。
回老宅干什么?当然是去拿我前世没能守住的那些属于姜家的第一桶金。一路上,
顾山的手都在不停地打滑。车开得歪歪扭扭。回到了那座阴森森的豪宅。还没进门,
冯桂英已经在大厅里笑逐颜开了。她正拿着电话跟她老家的二哥显摆:老二,成了!
顾山这会儿肯定拿到章了。那个丧门星以后就是个会喘气的玩偶了。钱一到位,
你那三十万我就给你转过去。她正说得起劲。我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哐当一声。
冯桂英的手机吓得摔在了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我快步走到她面前。
冯桂英原本还想端长辈的架子,张嘴就骂:姜宁你发什么疯!谁教你踹门的?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啪!力道重得冯桂英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
她那一脑袋刚烫的小卷发都被打散了。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尖叫道:你敢打我?
你居然敢打你婆婆?顾山,你还没死呐!看看你媳妇!顾山刚进门,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他现在根本不敢对我动手,因为我的包里揣着他杀妻夺产、伪造合同的铁证。
我没理冯桂英的嚎叫。我直接转身上了三楼。我冲进冯桂英的卧室。
直奔那个摆在床头的巨型衣柜。冯桂英疯了似地冲上来,想要拦住我。她的五指张开,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直接朝我的脖子抓过来。甜甜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妈妈,右边。
她左手藏着一根大头针。我一个侧身,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红木椅子。
反手就砸在了衣柜门上。柜门裂开一个大缝。我伸进手,
在那堆花里胡哨、带着一股陈年霉味的内衣堆里摸索。就在最深处,
在一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烂袜子里。我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我把它抽出来。
那就是姜氏药业第一年分红时,我父亲留给我的私人备用金。里面足足有一千万。前世,
这钱被冯桂英偷走,最后全部资助了顾山的小三。冯桂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杀猪似地喊起来:那是我的养老钱!你个强盗!姜宁,你不得好死!我捏着那张卡,
蹲下来。看着冯桂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说:妈。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儿子的那五个亿亏空,咱们慢慢算。5顾山的南郊项目正式爆雷了。
就在姜宁拿到那张银行卡的第三个小时,由于股权质押合同被截留。
顾山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向离岸债主提供有效担保。
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国际资方动作快得惊人。直接向法院申请了保全,
把顾山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全部冻结。现在的顾山,名义上还是顾氏集团的代理总裁。
实际上。连路边吃碗凉粉的钱都要找前台预支。顾家老宅的大厅里。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办丧事。顾山瘫在沙发里。领带被扯歪了挂在领口。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冯桂英在旁边哭天抢地。一只手捂着还没消肿的半边脸。另一只手用力拍着大腿。宁宁啊。
算妈求你了。你把那合同交出来吧。那是顾山的命根子啊。要是不签。
咱们家这别墅都要被收走。你难道想看着甜甜跟着咱们睡大街吗?
冯桂英一边嚎一边拿眼睛偷瞄我。她那眼神里根本没眼泪。只有那种像饿狼一样的算计。
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甜甜乖巧地坐在我腿上。手里拿着个彩色画笔在纸上乱涂。
小姑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然后在我脑子里说:妈妈。奶奶心里在想。
只要你先把合同交出来。顾山就能把钱平了。然后今晚半夜。顾山就会叫那个赵叔叔。
带个医生过来。给你打一针那种让嗓子变坏的药。让你再也说不出话。让嗓子变坏?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仅是怕的。更是恨的。这些畜生。
手段居然卑劣到了这种地步。我抿了一口黑咖啡。苦涩在舌根散开。我抬头看着顾山。
神情依然平静得像个深潭。我说:顾山。那项目本就不合法。那个乙方林芊芊。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听到林芊芊这三个字。顾山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像是***下面着了火。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那……那只是公司的一个挂名。
为了规避税务风险。宁宁。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天人共鉴。妈妈。
甜甜突然大声开口。指着顾山的脖子根。爸爸说谎!他说。
那个漂亮阿姨还在酒店里等他呢。他还想。姜宁真是个蠢货。居然还相信规避风险这种话。
他现在只想。先把你骗上楼。然后锁起来。甜甜清脆的小奶音在大厅里回荡。
虽然外人听不到她的心声播报。但这一句爸爸说谎也足够让顾山羞愤欲死。
他猛地冲过来。抬起手。竟然想对甜甜挥巴掌。你个小王八蛋!谁教你胡说八道的?
我动作更快。直接一把拽住顾山的衣领。用力往回一摔。顾山本就惊魂不定。身体发虚。
直接被我拽倒在茶几上。撞翻了一堆昂贵的骨瓷餐具。碎片渣子扎了他一手血。我站起来。
护在甜甜前面。冷冷地盯着他:顾山。动我的女儿。你可以试试看。冯桂英见状。
直接在大理石地板上撒起泼来。她一边打滚一边扯嗓子嚎:造反啦!儿媳妇杀亲夫啦!
姜家教出来的就是这么个货色!顾山。你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正闹得凶。
大厅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我公司以前的副总。周川。
周川身后带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一看就是专业的财务审计。顾山愣住了。
他趴在茶几废墟里问:周川?谁叫你来的?我是总裁。没有我的签字。审计不能进老宅!
周川没理他。而是极其恭敬地对我弯了弯腰。姜总。这是按照您的指令。
查出来的顾氏集团过去三年的私人对公借款。以及……周川拿出一叠照片。
甩在了冯桂英面前。以及顾老太太多次指使家政。窃取公司财物变卖的证据。
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八百万人民币。照片上。清晰地拍到了冯桂英在那家偏僻的当铺里。
贼头贼脑地把公司定制的纯金礼品秤卖给对方。冯桂英的干号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布满皱纹的老手开始发抖。照片落在地上。每一张都是铁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家子。我说:冯桂英。挪用公款。窃取财物。这在法律上叫什么?
顾山。蓄意诈骗公司股权。虚构合同非法占有他人资产。这又要判几年?
顾山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成了一摊烂泥。甜甜趴在我肩膀上。
那个小声音带着快活:妈妈。坏人都在发抖呢。坏爸爸在想。那个林阿姨肚子里的孩子。
是不是保不住了?因为他没钱买安胎药了。我冷哼一声。原来。那个小三林芊芊。
已经怀孕了。前世。就是在那个月。林芊芊带着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找上门。逼我离婚。
当时冯桂英一边扇我巴掌。一边说那是顾家的皇位继承人。非要把我赶出门。这一世。
顾山还没能上位。就要提前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深渊。我对周川说:把资料带走。
顺便告诉那个林芊芊。如果想要钱。让顾山自己去卖血。我拎着包。牵着甜甜。
走出了顾家那座阴森的大门。身后传来了冯桂英最后绝望的咆哮声和顾山绝望的哭声。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第一章。真正让他们一无所有、连最后的自尊都被踩进泥土里的日子。
还在后面。6我带着甜甜回到了我自己名下的那套大平层。这里是我婚前买的,
顾山从来没有这里的钥匙。进屋的时候,家里的保姆张姐正在擦桌子。她看到我回来,
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布扔下,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姜总,
您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顾总刚才还打电话问您在不在这儿呢。张姐笑得很谦卑,
但那双眼珠子一直在我身上打转,好像想从我这里搜出什么密码来。我没说话,
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甜甜跟在我***后面,她歪着脑袋看了张姐一眼,突然往我怀里钻。
妈妈,张奶奶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药味儿。她刚才往你最爱喝的龙井茶里面,
丢了两个小药片。她在心里说,只要让你今晚睡得沉,
顾山爸爸就能拿着你手指头去按什么字。甜甜的声音在我脑子里闷闷地响着,
带着一丝紧张。我搂着女儿的手猛地一紧。指甲盖掐进了肉里。前世,
我总觉得张姐是个老实人,她在我家干了五年,连回老家修房子的钱都是我借给她的。
没想到,她也是顾山布下的一枚暗棋。我看向张姐。她正殷勤地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茶香四溢,淡青色的水面平静无波,谁也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肮脏的勾当。姜总,
喝口热茶暖暖胃。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张姐把茶杯往我手心里递。
我接过杯子,手指感受着那种滚烫的温度。我盯着张姐那张老脸,
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张姐,你跟我多久了?张姐愣了一下,
擦了擦手:五年零三个月了。姜总,您记性真好。五年了。我轻声感叹,
随手把那杯茶放在了茶几的正中间。我爸当初留你在身边,是觉得你手脚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