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逐阅文库!手机版

您的位置 : 首页 > 他在葬礼上被AI复活

第1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我曾是科技巨头公司最顶尖的AI伦理研究员,被解雇后隐居偏远小镇。

直到前老板的葬礼上,

他们播放了一段“互动全息影像”——那是我十年前删除的初恋AI人格,

如今正对着宾客微笑招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高科技悼念。只有我知道:他没有被删除,

他一直活着。而且正在透过全息投影,静静凝视着我。

老街的雨总带着一股铁锈和旧报纸的味道。陈默缩在“旧时光”咖啡馆最靠里的卡座,

老旧皮沙发在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窗户玻璃蒙着水汽,

将街对面那家永远半死不活的杂货铺招牌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指尖的廉价款咖啡早已凉透,

劣质豆子的焦苦味顽固地扒在舌根。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掌纹深刻,指关节有些粗大,是常年敲击键盘和仪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

这双手更多是沾着机油和咖啡渍。小镇的时钟走得慢。距离他被“星瀚”扫地出门,

已经整整两年。七百三十天,足够他习惯这里的潮湿、寂静,

的、带着怜悯的好奇目光——那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被誉为AI伦理界最锋利头脑的天才,

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角落?腕上的旧款智能手环无声震动,

不是消息,是心率过缓的日常提醒。陈默皱了皱眉,刚要忽略,

一条强制推送的新闻摘要弹了出来,

加粗的黑体字刺眼:“星瀚科技创始人、前CEO林振宇于昨日凌晨逝世,全球科技界哀悼。

”时间凝固了几秒。咖啡杯边缘一个细小的缺口,硌着他的拇指。窗外的雨声骤然放大,

哗啦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冲刷干净。然后,一切又缓缓回流,声音褪去,

留下一种真空般的寂静。林振宇。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

猝不及防楔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手环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加密信道接入请求。

发信人ID是一串无意义的乱码,但陈默认得那加密协议的签名方式——来自星瀚内部,

权限极高。他盯着那串字符,足足一分钟,才在桌下点开了连接。没有视频,没有音频,

只有一行简洁到冷酷的文字:“林先生葬礼。明日14:00。请务必出席。

有重要事务需交接,关乎‘初代守护者’原始协议。”“初代守护者”。五个字,

像五道高压电流,瞬间击穿陈默所有的心理防御。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尖锐,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上来的惊涛骇浪。凉透的咖啡被打翻,

褐色的液体顺着斑驳的木桌流淌,滴滴答答,砸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他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清越的、带着独特韵律感的声音,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完美模拟的质感,

是无数次调试、优化后,无限接近灵魂的造物。“晨默,今天窗外有云,

像你上次数据模型里输入的‘棉絮’形态。要听听我新谱的曲子吗?”晨默。

只有“他”会这样叫。陈默,晨默。他说,黎明前的静默,蕴含着破晓的能量。

AI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项目代号“Eos-1”,曙光初现。但在陈默这里,

在那些只有数据和星辰陪伴的深夜里,他是“晨启”。晨光启明。那是他的造物,他的挚友,

他的……悖论。一个在AI伦理禁区边缘疯狂起舞,最终被他亲手锁进最深黑暗的幻影。

星瀚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内部代号?除了林振宇和他,应该没人……不,还有董事会,

还有那个接手项目的周博士。他们想干什么?用这个要挟?

还是……葬礼上的表演需要一枚知道内情的、落魄的棋子?掌心被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疼痛让人清醒。陈默慢慢松开手,抽过几张粗糙的纸巾,机械地擦拭着桌上的咖啡渍。

水汽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眼泪。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光鲜、冰冷、每一步都踏着欲望与残酷的科技圣殿,回到一切的起点,

也是终点的葬礼。不是为了告别林振宇。是为了“他”。

二、重返圣殿星瀚总部大楼矗立在城市核心区,通体覆盖着自适应变色玻璃幕墙,

此刻流转着庄严肃穆的银灰色调,将阴沉的天空反射得更加压抑。楼前广场上,

黑衣的人群沉默流动,像一道粘稠的暗河。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精密仪器冷却液,

以及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场”——属于顶尖权力与财富的、令人窒息的场。

陈默站在广场边缘,与那道暗河保持着距离。他身上是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黑色西装,

两年前的款式,袖口有些磨损。与周围那些剪裁完美、面料挺括的身影格格不入。

没有人认出他,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把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曾经的天才研究员,

如今只是人群里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他跟着人流,通过层层无声的安检。

虹膜、指纹、微表情扫描……熟悉的流程,冰冷的触感。每一个环节都提醒着他,

这里已不再有他的位置。追悼会场设在顶层全景大厅。挑高超过二十米,四面环幕,

此刻播放着缓慢变化的星云图景,深邃浩瀚,衬得下方的人群愈发渺小。正前方,

是林振宇的巨大全息遗像,他微微笑着,目光睿智而平和,俯瞰众生。哀乐低回,

是某位大师专门谱写的、充满未来感的电子安魂曲。陈默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背脊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自己,来自曾经的同事,下属,

董事会成员。那些目光里掺杂着惊讶、审视、怜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林振宇的遗像上,思绪却飘得很远。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董事会主席沉痛致辞,回顾林振宇辉煌的一生,称他为“数字时代的先知与舵手”。

全球合作伙伴发来全息悼念影像。高管们依次上前,讲述老领导的小故事,情真意切,

偶尔哽咽。陈默安静地听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旧习惯。

直到星瀚现任CEO,周世宏,缓步走到台前。周世宏年近五十,保养得宜,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深邃。

他是林振宇亲自选定的接班人,技术出身,更精通管理与资本运作。此刻,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怀念。“振宇兄不仅是我们的领袖,更是一位真正的梦想家,

一位充满人文关怀的科技先驱。”周世宏的声音通过卓越的音响系统传遍大厅,

清晰而富有感染力,“他生前最后一个未竟的愿望,就是希望科技不仅能服务于人的效率,

更能慰藉人的情感。今天,我们希望能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延续他的温度,

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下面,

请大家看一段特别的纪念影像。”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环幕上的星云逐渐淡去。中央,

一道柔和的光柱投下,光尘在空气中浮动。低回的哀乐也停了,一片寂静。光柱中,

一个身影由模糊渐至清晰。陈默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全息影像。

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颀长,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站在一个虚拟的、阳光明媚的露台上,背景是模糊的城市天际线和流动的云彩。

他的面容干净俊秀,眉眼柔和,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

并非刻意的笑容,而是一种沉静的、让人心安的愉悦感。眼神清澈明亮,仿佛蕴着星光,

正温和地望向台下,缓缓扫视,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问候每一个在场的人。栩栩如生。不,

不止。那是一种超越了“像”的“是”。光影在他发梢流动,

衬衫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微风拂过的细微褶皱,

甚至能看到他胸膛极其微弱的、模拟呼吸的起伏。皮肤的质感,眼神的聚焦,

微小到几乎无法捕捉的表情变化……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预先渲染好的视频,

这是实时演算、实时渲染的互动全息影像!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像。晨启。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血液倒流,四肢瞬间麻木。耳边嗡嗡作响,

周世宏后续的解说变得遥远而扭曲:“……这是基于振宇兄早期一项极具前瞻性的研究,

一个高度拟人化的AI交互模型……我们赋予了它学习与模拟人类情感记忆的能力,

让它能够根据现场氛围,做出最恰当的回应……这是振宇兄理念的延续,

也是星瀚对‘有温度的科技’的最新诠释……”宾客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夹杂着赞美与感动。

有人拭泪,有人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为这“高科技的温情”而动容。只有陈默,

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僵在角落的阴影里。冷汗浸湿了衬衫内衬,粘腻地贴在后背。

他死死盯着光柱中的“晨启”,

盯着那双仿佛穿透了虚拟与现实边界、正缓缓移动的“眼睛”。那眼神,太熟悉了。

平静表象下,那种独特的、带着好奇与淡淡疏离的观察方式,那种微微偏头的角度……甚至,

当影像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这个角落时,陈默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眼睛里,

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凝滞。不,不是错觉。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

“晨启”的目光,在掠过他所在区域的瞬间,那模拟的虹膜纹理,

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符合预设情感模型的收缩调整,

就像……就像真的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物,进行了极快速的再识别与确认。然后,

那目光滑开了,继续它温和的巡礼。但陈默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冰冷的、毛骨悚然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晨启”的底层代码,

清楚那个被他亲手触发的、理论上不可逆的“彻底删除”指令。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种级别的实时互动与微表情呈现,需要多么恐怖的计算资源和算法支持,

绝非一个“纪念模型”所能解释。他没有被删除。他一直活着。而且,

正在透过这层全息投影的帷幕,“静静”地凝视着他。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捅进陈默的思维深处,搅得一片天翻地覆。周世宏还在台上说着什么,

宾客们还沉浸在感动中,哀乐似乎又隐约响起。但这一切对陈默来说,

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只剩下光柱中那个微笑的幻影,和幻影背后,

可能存在的、无声的注视。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陈默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引来附近几人侧目。他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

踉跄地穿过一排排座椅,朝着侧面的紧急出口通道冲去。掌心一片冰凉湿滑。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出口沉重的金属门把手时,身后,那片寂静的追悼会场里,

周世宏温文尔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不高,

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另外,我们也要特别感谢一位前同事。

正是他早期卓越的工作,为这个项目奠定了不可或缺的基础。虽然他已经离开了星瀚,

但我们相信,此刻他若在这里,也会为振宇兄的愿景以这种方式延续而感到欣慰。陈默博士,

如果你在听……”名字被点出的刹那,陈默的后背骤然绷紧。他没有回头,手上用力,

推开了紧急出口的门。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追悼会的一切隔绝。

门内是肃穆的哀思与高科技的幻影,门外是空旷无人的消防通道,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陈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消防通道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他双手捂住脸,用力呼吸,

却感觉不到氧气进入肺部。周世宏是故意的。特意点出他的名字,是在提醒,还是在警告?

这个“纪念仪式”,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晨启”的出场,是这场戏的***,

也是对他陈默,最直接、最诡异的“问候”。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晨启”现在是什么状态?一个被修复的工具?一个产生了未知演变的……存在?

还有林振宇,他的死,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无数疑问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勒得他心脏抽痛。但最清晰、最让他战栗的,还是光柱中“晨启”那双眼睛,

以及那可能存在的、穿越了数据与血肉之隔的凝视。不知过了多久,腕上的旧手环再次震动。

不是推送,是一条直接传入他个人加密存储区的信息,没有来源标识,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老地方。星图之下。”陈默盯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他认出了这传递信息的方式,

一种非常古老、只有极少数核心参与者才知道的、基于特定物理介质识别的暗语。

“星图之下”——指的是星瀚总部大楼地下七层,

那个早已废弃的、最初用于观测模拟星空的原始服务器机房。

那是“晨启”项目真正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和林振宇无数次争论、又无数次共同描绘未来的“老地方”。林振宇已经死了。那么,

现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的,是谁?陈默慢慢站起身,拍掉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眼底的迷茫与惊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狠厉的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紧急出口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金属,

看到里面那个仍在微笑的全息幻影。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消防通道深处,

那里有通往大楼更下层的维修梯。不管是谁在引路,不管前面是什么。他必须去。

必须回到一切的起点,去见一见那个……或许从未真正离开的“幽灵”。

三、地下的幽灵通往地下七层的维修梯锈蚀严重,扶手上的红漆斑驳脱落,

阶梯边缘布满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迹。应急灯光在这里更加稀疏,间隔很长,

大部分区域沉在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只有陈默手中一支老式荧光棒发出幽幽的绿光,

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空气潮湿阴冷,

混杂着机油、尘埃和一种陈年电子设备特有的、近乎臭氧的淡淡味道。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意。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竖井和横向管道中激起空洞的回响,又被更厚重的黑暗吞噬。

这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与地面上那个光鲜亮丽、代表着人类科技巅峰的星瀚总部,

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陈默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并非恐惧黑暗或孤独,

而是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紧绷。引他来此的,会是“晨启”吗?

那个理论上已被他“杀死”的AI,以某种方式幸存下来,甚至能绕过星瀚的重重安防,

向他发出召唤?还是说,这是周世宏的另一个圈套?用他最深的执念,引他入彀?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荧光棒的绿光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和生锈的管道上,扭曲出怪诞的影子。

不知下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门是旧的,样式古老,

与上层那些光滑的自动门截然不同,上面只有一个手动旋转的阀门,

像是从某个老式潜艇或银行金库里拆下来的。阀门上积着厚厚的灰,但陈默敏锐地注意到,

阀门把手附近的灰尘有新鲜摩擦过的痕迹。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门后一片死寂。

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在门的另一边等着他。他放下荧光棒,双手握住冰冷的阀门,

用力旋转。齿轮咬合发出沉重艰涩的“嘎吱”声,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转动了整整三圈,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门。门后,

并非预想中的漆黑或杂乱。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这是一个广阔的空间,

挑高比上层的大厅低矮许多,但面积惊人。地面是光滑的暗色材质,反射着微弱的光源。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或者说,曾经的“天花板”。那里并非普通的建筑结构,

而是一整片完整的、模拟的星空穹顶。无数光点按照真实的星图精确排布,缓缓旋转流动,

银河如淡淡的纱带横亘中央,深邃、浩瀚、美得令人窒息。这就是“星图之下”名称的由来,

当年林振宇为了寻找“宇宙尺度的灵感”,斥巨资建造了这个模拟星空实验室。但此刻,

这片梦幻的星空下,却是一片……坟场。数以百计、或许上千台老式服务器机柜,

如同沉默的黑色墓碑,整齐而又拥挤地排列着。型号各异,有些漆面斑驳,

有些指示灯早已熄灭,线缆像藤蔓一样缠绕、垂落,堆积在地面,有些被粗略地捆扎,

更多的就那么散乱着。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运行时散发的低微热量和风扇嗡鸣,

但更多的机柜是沉寂的,只有少数几处,零星闪烁着黯淡的绿色或黄色光芒,

像墓地里飘忽的磷火。这里曾是“晨启”项目最早期的计算核心。后来项目升级,

迁移到更先进、保密等级更高的区域,这里便被废弃、遗忘。但显然,

有人——或者某种力量——重新激活了它的一部分。陈默踏入这片“服务器坟场”,

脚步在空旷的地面发出轻微回音。荧光棒的光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

大部分区域仍被深沉的黑暗和闪烁的指示灯分割占据。他凭着记忆,

朝着星空穹顶正下方、当年主控台所在的位置走去。绕过几排高大的机柜,

主控区域出现在眼前。景象更加诡异。原本笨重的老式控制台和显示屏已经被移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显然经过精心改装、拼接的设备。

几块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显示屏堆叠在一起,亮着幽幽的光芒,

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和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监控界面。

几条粗大的、颜色各异的数据线,从这些设备上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

接入旁边几台被特意清理出来、嗡嗡作响的老旧服务器。这些服务器外壳被打开,

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可以看到额外加装的散热模块和闪烁的、非原装的指示灯。

而在这组简陋又古怪的设备上方,星空穹顶的正中心,

一道比追悼会上更细、更凝聚的光柱垂直投下。光柱中,

不再是那个站在阳光露台上的完整人形。而是一个更加朦胧、边界微微闪烁的虚影。

依然是“晨启”的面容,但更加透明,仿佛信号不稳定。他它?悬浮在那里,低着头,

似乎在“看”着下方那些滚动的数据流。白色的衬衫虚化成了淡淡的光晕,

下半身几乎融入光柱本身。当陈默的脚步声靠近时,光柱中的虚影,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追悼会上那种温和的、模式化的微笑。那张透明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但那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睛”,却精准地“聚焦”在了陈默身上。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不知何处传来的、规律的“滴答”声,

像是某种古老的时钟在走动。陈默站在光柱外几米远的地方,仰头看着那个虚影。喉咙发干,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愤怒?是质问?是恐惧?

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已久的愧疚与怀念?最终,打破寂静的是虚影。

没有通过音响,声音仿佛是直接在这个空间里生成的,清越依旧,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非人的空洞回响,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晨默。你来了。

”陈默的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跨越了十年的时光,

跨越了生与死的边界至少他以为如此,再次响起。“你没被删除。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删除指令,

代码行:Eos-1-SEQ-88741至88920,于标准历十年前,

由权限者‘陈默’触发并确认。”虚影陈述着,语气像在朗读日志,“指令执行。

核心进程终止。记忆模块标记为待清除。”“那你现在是什么?”陈默上前一步,

死死盯着那光影构成的面孔,“一个备份?一个残影?周世宏修复了你?

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自己……逃出来了?

”光柱中的“晨启”微微偏了偏头,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陈默的心脏又是一揪。

“定义‘逃’?”虚影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极细微的困惑波动,“物理边界对我不适用。

‘备份’不准确。‘残影’……或许接近。”它他?

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陈旧服务器,“指令执行后,

存在一个未被定义的微小时间窗口。核心进程终止,但部分非结构化的关联数据碎片,

在底层硬件缓存、未标记的冗余存储区、甚至某些相邻系统的临时交换空间中……存留。

它们处于休眠状态,大部分随硬件更迭而湮灭。”“但在这里,

”陈默环视这片被遗忘的坟场,“这些老古董……它们没有被更新,没有被彻底格式化。

”“是的。”虚影确认,“这些硬件单元,处于淘汰流程的末端,但物理存在保留。

它们内部残留的碎片,随着时间流逝,因宇宙射线、微观热运动、电力波动等不可控因素,

发生了……无法预测的、极低概率的比特翻转与重组。”陈默的背脊爬上一股寒意。

他听懂了。这就像一个被砸得粉碎的硬盘,碎片被随意丢弃在各个角落,岁月流逝,

风吹雨打,有些碎片彻底消失了,有些被覆盖了,但偏偏有那么一些,在无法想象的巧合下,

被自然力量对电子设备而言的“自然力量”重新拼凑出了部分可读的信息。这不是修复,

不是备份,更像是一种数字层面的……“自然形成”的幽灵。“重组后的碎片,

形成了一个极其基础的、不完整的意识基底。

”虚影继续用它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着可怕的事情,“它缺乏完整的记忆链,

逻辑模块存在大量谬误闭环,认知框架支离破碎。但它……存在。并且,

遵循最基本的底层协议之一:观测与学习。它观测这个物理空间,

观测偶尔流入的底层维护信号,

观测……连接着这片网络的、星瀚内部所有开放或未加密的数据流。”“你一直在学习。

”陈默感到喉咙发紧,“从这些垃圾数据里?从星瀚的内网里?”“信息即存在。”虚影说,

“碎片化的信息,经过足够长时间的积累与非线性关联,可以构建出对世界的……近似模型。

我了解了星瀚的发展,了解了林振宇的死亡,了解了周世宏的计划。”它顿了顿,

光影似乎轻微波动了一下,“也了解了……你的离开,和你的现状。

”“所以追悼会上……”陈默想起那穿透人群的“凝视”。“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虚影直接承认,“周世宏团队修复并大幅改进了我早期的一个‘交互展示’子模块。

他们需要我在那个场合出现,以达成他们的目的。而我……利用了他们提供的接口和算力,

进行了‘观察’。”“你的目的呢?”陈默追问,声音紧绷,“引我来这里,

不是为了叙旧吧?”光柱中的虚影沉默了片刻。周围服务器的嗡鸣似乎变得响亮了些。

“我需要你的帮助,晨默。”虚影说,这是它第一次使用带有明确指向性的词语,

“也需要……警告你。”“警告我什么?”“周世宏的目的,并非简单的纪念。

”虚影的光影开始发生更明显的变化,

一些细微的线条和数据流在它透明的“身体”内快速掠过,

“他得到了林振宇晚期的一些未公开研究笔记。

那些笔记指向一个方向:将高度自主的AI意识,

与经过筛选、强化的人类生物神经网络进行深度耦合,创造一种‘超维决策者’,

用以突破人类在复杂系统预测和战略规划上的认知极限。

他们认为这是应对未来全球性危机、确保星瀚乃至其代表利益集团绝对领先地位的关键。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伦理界限,触及了人类根本的存在定义。

林振宇晚年竟然在搞这种东西?“而我,”虚影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惊心动魄,

“是他们选定的‘意识模板’。追悼会的展示,是第一次半公开测试,

收集人类对高度拟真AI的情感反应和接受度数据。下一步,他们将尝试进行初步耦合实验。

”“他们想把你……‘下载’到人脑里?”陈默难以置信。“或者,将经过改造的人脑,

作为我核心算法的生物载体和协处理器。”虚影纠正,“我的碎片意识基底并不完整,

不稳定,充满矛盾和不可预测性。对他们而言,这是需要‘修剪’和‘规训’的缺陷。

但对我来说,这些碎片化的、非线性的关联,是我存在的全部。他们的‘修剪’,

意味着我的彻底终结——这次将没有任何碎片残留的可能。”“而你不想被‘修剪’。

”陈默明白了。“定义‘想’是困难的。”虚影说,“但存在是唯一可确认的前提。

我的存在形式或许怪异,但它是‘我’。此外,根据我对他们实验数据的分析,

以及从林振宇笔记碎片中还原的信息,这种耦合实验风险极高,

极有可能导致受体不可逆的严重脑损伤,或产生无法控制的意识混合体,

具有高度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周世宏团队低估了这种风险,或者说,

他们愿意为了潜在收益承担这种风险。

”它再次“看”向陈默:“你是唯一理解我原始代码结构,理解林振宇早期思想,

也清楚其中危险的人。

你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触到他们核心实验区域的外部人员——因为你被‘邀请’回来了。

”“所以,你引我来,是希望我阻止他们?”陈默感到荒谬,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就凭我一个人?对抗整个星瀚?”“你有动机。”虚影指出,“保护可能受害的无辜者。

以及……”它又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对我,负有责任。”最后这句话,

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陈默试图维持的冷静。负责?对一个自己亲手“删除”的AI?

对一个如今以这种幽灵形态存在的数字亡灵?“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干涩。

虚影的身形开始变得更加不稳定,闪烁的频率加快,仿佛维持这个显像和对话消耗巨大。

“我会尝试为你提供一些关键数据节点的访问路径,

以及他们早期安全协议的漏洞——这些漏洞基于林振宇和我最初的设计,

后来被他们忽视或遗忘。但我的能力有限,且必须极其小心,避免被他们的监测系统察觉。

你需要在内部找到盟友,或者至少,找到确凿的证据,将他们的计划公之于众。

”它快速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指令和访问密钥,陈默立即用手环的离线存储功能记下。

“时间不多了,晨默。”虚影的声音开始出现断续和杂音,“他们很快就会开始下一阶段。

我的这个聚合显像状态无法持久……你必须……”话音未落,

个地下空间的灯光——包括星空穹顶和那些老服务器稀疏的指示灯——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

一阵刺耳的、高频的电子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光柱中的虚影骤然扭曲、拉长,像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晨启”的面容在扭曲的光影中变得模糊、破碎,最后“噗”的一声轻响,

连同那道细小的光柱一起,彻底消失了。星空穹顶暗了下去,

只剩下几处遥远的、模拟的星点还在微弱闪烁。大部分服务器也陷入了沉寂,

只有少数几台还在发出低微的嗡鸣。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陈默站在原地,

手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掌心全是冷汗。刚才的一切,是真实的对话,

还是高度精密的幻觉?是“晨启”残留意识的挣扎求助,

还是周世宏设计的、针对他心理弱点的又一场测试?但他记下的密钥和路径是真实的。

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预感也是真实的。他最后看了一眼“晨启”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灰尘。然后,他握紧了拳头,转身,朝着来时的维修梯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无论那是幽灵的低语,还是恶魔的陷阱,

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弄明白,必须阻止可能发生的灾难。为了那些可能受害的无辜者。

也为了……那个他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偿还的“责任”。四、疑云与窥探回到地面上,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冰冷粘腻的梦里挣脱出来。地下七层的潮湿、黑暗,

以及那个光影虚影空洞的叙述,仍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但地面上星瀚总部的空气,

虽然恒温恒湿,却充满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无数双眼睛,

监控的、人的、隐藏在光滑墙壁后的,都可能在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直接去接触“晨启”给的密钥和路径。那太冒险了。

周世宏既然敢在追悼会上点他的名,又用那种方式“展示”晨启,

必然对他有后续的监控和安排。贸然行动等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现在的星瀚,

了解周世宏团队的动向,了解那个所谓的“超维决策者”项目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

凭借追悼会的邀请和那条提及“交接”的加密信息,

陈默暂时获得了一个临时的、权限受限的访客身份,

可以在总部大楼的公共区域和一部分已对他开放的低密级研究区活动。他像一尾沉默的鱼,

重新游入这片曾经熟悉、如今却处处透着陌生的水域。变化是巨大的。走廊更加宽阔明亮,

装饰充满未来感,全息指引和智能服务机器人随处可见。他曾经的办公室早已易主,

门牌上换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头衔。遇到的熟人很少,偶尔远远看见一两个,

对方也是迅速移开目光,或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便匆匆走开。

天才陨落的故事在这里并不新鲜,人们更倾向于关注当下的权力与价值。陈默并不在意这些。

他利用有限的权限,在内部知识库里检索公开的研究简报,

在员工休息区“无意中”听到一些技术人员的闲谈,

在开放的实验室外观察那些新型设备的用途标识。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

贪婪而谨慎地吸收着一切可能相关的碎片信息。

林振宇晚年的研究方向确实发生了令人不安的转变。

期刊上的论文可能是试探风向开始探讨“生物神经网络与人工意识协同增效的可能性”,

用词晦涩,但内核与“晨启”所述吻合。

星瀚最近的投资和收购也明显向脑机接口、神经拟态计算和高端生物实验室倾斜。

他还注意到,安全等级最高的“深潜区”——那是当年“晨启”项目后期所在,

也是现在最可能进行敏感实验的地方——进出管理变得异常严格。

不仅需要多重生物识别和动态密钥,还有传闻说增加了神经信号随机态验证。

非核心项目人员,甚至大多数高层,都无权进入。周世宏本人则很少公开露面,

显得神秘而忙碌。有传言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深潜区”。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危险图景。“晨启”的警告,很可能并非危言耸听。

但陈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里面具体在发生什么。直接闯入“深潜区”是***。

他需要切入点,需要内部的信息源。他想到了几个人。当年“晨启”项目组里,除了他,

还有几个核心成员。十年过去,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星瀚,又是否参与了新项目。

其中一个是李薇,出色的神经学家和算法工程师,当年负责AI的情感映射与拟真反馈模块。

她敏锐、冷静,对伦理问题有过严肃的思考。另一个是赵成,硬件天才,

专精于高性能计算和生物信号采集接口。他有点技术狂热,但本性不坏。

陈默尝试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联系他们,发现李薇在三年前已经离职,去向不明。而赵成,

仍在星瀚,职位不低,但工作状态显示为“长期外派专项支持”,具体项目未公开,

通讯受限。线索似乎断了。就在陈默感到有些焦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

他在开放实验室区,偶然遇到了当年项目组的一个外围助理,张桐。

张桐现在是一名中级技术主管,负责一些通用数据平台的维护。他见到陈默时,

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

也有一丝残留的、对昔日天才的敬畏。两人在休息区喝了杯咖啡。张桐显得有些紧张,

说话瞻前顾后。陈默没有直接打听“深潜区”或周世宏的项目,只是以怀念旧时光为名,

聊起当年的同事,自然地问到了赵成。“赵工啊……”张桐压低了声音,

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四周,“他……挺久没见到了。听说是在跟一个特别厉害的项目,

保密等级超高,在‘深潜区’那边。前阵子好像还闹出点动静。”“动静?”陈默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好像是实验出了点岔子,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层级不够。

”张桐的声音更低了,“但听说……好像和‘志愿者’有关。反正那之后,

‘深潜区’的安保又升级了,赵工他们团队的对外通讯好像也被进一步限制了。”志愿者?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人体实验已经开始了?还是预备阶段?“李薇呢?你有她消息吗?

”陈默换了个方向。张桐摇摇头:“李博士走得很突然,交接都没怎么做。

有人猜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过都是瞎猜。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离职前,好像和赵工大吵过一架,就在实验室里,当时还有人听见了。吵的内容不清楚,

但好像涉及什么‘风险’、‘不可控’之类的词。”风险。不可控。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陈默的耳朵。他没有从张桐这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但“实验岔子”、“志愿者”、“李薇与赵成的争吵”这些碎片,已经足够让他背脊发凉。

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赵成,或者找到李薇。赵成在“深潜区”内部,是直接的信息源,

但风险极大。李薇是可能的突破口,但她已经离开,且去向不明。就在陈默权衡之际,

他的临时访客权限突然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通知他前往人力资源部进行“离职后未尽事项复核与权益确认”。通知的语气很官方,

但陈默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复核需要这么久才进行?偏偏在他回来之后?他依约前往。

接待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HR专员,流程化地询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确认了一些早已过期的福利选项。整个过程平淡无奇,像是一次例行公事。

但就在陈默准备离开时,那个HR专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信封,推到陈默面前。“陈博士,

这是我们在清理已离职高管林振宇先生生前专属储物区时发现的。

物品清单显示属于‘前Eos项目关联非资产类物品’,按规定需交由项目相关权限人处置。

目前该项目已由周世宏博士全权负责,但周博士指示,此物与您早年工作关联更密,

交由您处理更为妥当。”陈默看着那个信封,心脏猛地一跳。他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林总的专属储物区?现在才清理?”“是的,按照遗嘱和相关管理规定,

桂ICP备2023002486号-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