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被认回侯府的那天。上一世,我是流落民间的真千金,却因粗鄙无礼,
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最后被假千金设计惨死。这一世,当假千金哭着扑向侯爷夫人时,
我径直跪下,声音清晰:“民女愿入府为婢,贴身侍奉…小姐。”他们愕然,
随即眼中闪过轻视与了然。他们不知道,我前世在冷宫跟最后一位宫廷嬷嬷。
学尽了世上最严苛的规矩、最隐晦的宅斗、最狠辣的自保手段。现在,
我成了假千金“最贴心”的教引嬷嬷。我要亲手把她教成京城最耀眼的明珠。然后,
看着她——连同这吃人的侯府,一起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再狠狠摔下。1.承平侯府的正厅,
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喧闹。我的嫡母,侯府主母林氏,端坐在上首紫檀木椅上,
指尖捻着一串佛珠。她的目光扫过我粗布衣衫上洗不净的尘土,
像在审视一件不慎沾了泥的摆设。而她身旁,那个穿着云锦襦裙、发间插着赤金步摇的少女,
正低声啜泣。母亲……明珠舍不得您……若姐姐回来,明珠便、便让出一切……
沈明珠抬起泪眼,那张与我隐约相似的脸上满是凄楚。满厅的丫鬟婆子,
目光或怜悯或讥诮地在我和她之间游移。前世,就是这一幕。我懵懂局促,
被那声“姐姐”和“让出一切”刺痛,笨拙地想解释自己并非来抢夺,却越发显得粗鄙可笑。
林氏眼底的嫌恶从此深种。而这一世——沈明珠的哭声恰到好处地转为哽咽,她朝我看来,
眼中水光潋滟,底下却是一片冰冷的衡量。林氏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井水。你既回来了,
侯府也不会薄待你。往后……夫人。我打断她。满厅倏然一静。所有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上前两步,撩起粗布裙摆,双膝触地,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发出清晰的一声响。再抬头时,声音没有丝毫颤抖。民女自知出身乡野,举止粗鄙,
不敢玷污侯府清誉,更不敢以血脉之名,令夫人与小姐为难。林氏捻佛珠的手顿住。
沈明珠的啜泣卡在喉间。我迎着她们错愕的视线,一字一句。民女别无他求,
唯愿留在府中,为奴为婢,贴身侍奉……小姐。以报夫人收容之恩。
以全……小姐顾念之情。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林氏盯着我,
像在看一件突然裂开缝隙的瓷器。沈明珠忘了哭,眼底飞快掠过惊疑与算计。前世记忆翻涌。
不是这厅堂。是更冷的地方。赏花宴上,我被“无意”泼湿的衣裙,众人嘲弄的眼神。
沈明珠“好心”递来的披风下,藏着让皮肤起疹的药粉。是漆黑巷弄,棍棒加身的闷响,
骨骼碎裂的脆响。咽气前最后看见的,是沈明珠贴身嬷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嬷嬷袖口,
一抹属于侯府内院的、特有的熏香气。恨意像淬毒的冰棱,扎进心脏最深处。但此刻,
它必须被封存,打磨成最温顺的模样。为婢?当然。只有最低微的身份,才能最近距离地,
看着我的好“妹妹”。只有最不起眼的角色,才能最方便地,
将那些宫廷里学来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一点点,喂给她。林氏终于动了。
她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在我低垂的头顶盘旋。你……倒是个知进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是如此,便依你。明珠身边正好缺个知根底、能提点规矩的人。
你便做个……教引嬷嬷吧。教引嬷嬷。一个对小姐有教导之责,
却又仍是奴婢的、微妙的位置。正合我意。沈明珠很快反应过来,她起身,走到我面前,
伸手虚扶。姐姐……不,嬷嬷快请起。她的手温软,带着桂花头油的香气。往后,
便有劳嬷嬷……费心了。我抬眼,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子。那眼底深处,有一丝放松,
一丝轻蔑,和一丝刚刚燃起的、对于如何“使用”我这个新玩具的兴味。我弯起嘴角,
露出一个足够谦卑、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把你送上,你梦寐以求的,也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绝路。厅外阳光刺眼。
我跟着领路的婆子,走向侯府深处,那片属于下人的、狭窄阴翳的院落。背脊挺直。每一步,
都踩在前世血泪铺就的路基上。嬷嬷?老师才对吧。沈明珠,我的好学生。你的第一课,
就从明天早晨……开始。2.天未亮,我便候在了沈明珠的厢房外。侯府嫡女的院子,
叫“锦瑟院”。名字风雅,里头伺候的人却各有心思。几个大丫鬟打着哈欠出来,见到我,
目光像刷子似的从头刮到脚。嬷嬷来得真早。一个穿葱绿比甲的丫鬟,语气不咸不淡,
小姐昨夜歇得晚,还未起呢。我垂眼:无妨,奴婢候着便是。辰时三刻,房门才开。
沈明珠打着呵欠走出,发髻松散,衣带系得随意。她瞥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这么早……嬷嬷可用过饭了?奴婢用过了,小姐。我上前,
目光扫过她松垮的衣襟和歪斜的珠花,今日该去给夫人晨省了。她显然忘了这茬,
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却又强撑着面子。急什么,母亲疼我,晚些去也不打紧。
小姐说的是。我不反驳,只侧身让开路,只是昨日夫人刚定了奴婢的职分,
若头一日小姐便去晚了,怕旁人会说……奴婢教导无方,累及小姐名声。沈明珠脚步顿住。
她盯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那……走吧。她理了理衣裙,
终究是快步走向正院。一路上,她脚步虚浮,腰肢轻晃,那是长久未经严格***的松弛步态。
我沉默地跟在后半步,记下每一处瑕疵。正院里,林氏已端坐在那儿用茶。沈明珠匆匆进去,
草草行了个礼。给母亲请安,女儿来迟了。林氏放下茶盏,没说话。气氛微凝。
沈明珠脸上有点挂不住,扭头瞪了我一眼,仿佛在怪我催促不力。林氏终于开口,
声音平淡:规矩,是立身的根本。你年岁渐长,这些事,该上心了。女儿知错。
沈明珠低头,手指绞着帕子,只是……女儿愚钝,总学不好。所以才给你指了嬷嬷。
林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姜嬷嬷,你既领了教导之责,今日便说说,小姐这晨省的规矩,
该如何?矛头转向我。锦瑟院跟来的几个丫鬟,眼里露出看好戏的神色。沈明珠也看向我,
带着点挑衅。我上前一步,跪下。回夫人,小姐天性纯真,不喜拘束,是奴婢教导不力。
先认错,姿态放到最低。林氏不说话,等我下文。我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依《内廷女则·晨昏定省篇》,嫡女晨省,应于卯正三刻至辰初一刻间,于正院外厅静候。
闻传,方可入内。入门,需垂首敛目,步距不可过尺,行至主母座前三步外止步。
万福礼,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
口称‘女儿请母亲安’。膝弯弧度、低头分寸、声调高低,皆有定规。礼毕,
需后退三步,方可转身。转身时,裙摆不可大幅摆动,环佩不可相击有声。我一口气说完,
厅内落针可闻。这些细则,莫说沈明珠,恐怕林氏自己也未必全然清楚。侯府规矩虽严,
到底比不得宫廷刻板到近乎残酷的条例。林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沈明珠已经呆了。
我继续道:方才小姐行礼,步态急,裙幅动;万福时,右手在上,
膝弯不足;礼毕转身太快,环佩作响。皆是奴婢失职,未能详尽告知。请夫人责罚。
我又叩下头去。这次,额头接触地砖的凉意,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林氏沉默片刻。
你……倒是熟知规矩。奴婢惶恐。昔日流落时,曾有幸服侍过一位宫中出来的老嬷嬷,
耳濡目染,略知一二。我编造着无懈可击的来历。起来吧。林氏的语气缓和了些,
既如此,往后小姐的规矩,你便多用些心。是。我起身,垂手立到一旁。
沈明珠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下唇,没再说什么。晨省草草结束。回锦瑟院的路上,
沈明珠走得飞快,把我远远甩在后面。我知道,她恼了。但我也知道,经此一事,
我那“教引嬷嬷”的身份,在侯夫人那里,算是过了明路。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乡野村姑”,
而是一个……或许真的“有点用”的奴婢。这就够了。立足的第一步,已经踏出。
沈明珠的刁难,才刚刚开始。但我的“宫廷手段”,也才算露出冰山一角。好戏,还在后头。
3.锦瑟院的花厅,门窗紧闭。沈明珠坐在绣墩上,脸色难看。我站在她面前三尺处,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篾,不是用来打人,是指引。小姐,请起身。她不动。
奴婢奉夫人之命,教导小姐规矩。我声音平稳,请小姐起身。
沈明珠猛地抬头:姜嬷嬷!你莫要太过分!母亲不过是让你提点几句,
你真当自己是宫里来的管教嬷嬷了?奴婢不敢。我微微躬身,只是夫人昨日说,
‘往后小姐的规矩,你便多用些心’。奴婢愚钝,只能将所知所学,尽数告知小姐。
你——若小姐觉得奴婢苛责,我抬眼,直视她,可去禀明夫人,说奴婢不堪此任,
请夫人另择贤能。沈明珠噎住。她敢吗?昨天母亲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这个乡下来的女人,肚子里确实有点她们不知道的“货”。她憋着气,站了起来。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教出什么花样!谢小姐。我拿起竹篾,虚点她的足尖,
请小姐并足,站直。头顶似有丝线牵引,下颌微收,目视前方……对,肩放松,不可耸起。
仅仅是一个站姿,我调整了七处。沈明珠额角渗出细汗。现在,练习步态。
我退开一步,大家闺秀,行不动裙。请小姐想象双膝之间夹着一页薄纸,行走时,
纸张不可掉落。步幅,以此砖缝为距。行走时,裙摆波动幅度,不可超过三寸。
沈明珠试着走了两步,僵硬得像木偶。不对。竹篾轻点她的小腿,发力在此,
而非扭胯。再来。半个时辰后,沈明珠瘫坐在椅子上,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根本不是人学的!她声音带着哭腔,我累了,明日再学!小姐。
我收起竹篾,语气依旧恭敬,高门贵女,皆是如此。奴婢听闻,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
为练一个‘坐’姿,能在椅上纹丝不动两个时辰。沈明珠瞪大眼。小姐将来,
是要嫁入更高门第,甚至……有机会面圣的。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尖上,
若规矩仪态不如旁人,如何脱颖而出?如何为侯府争光?奴婢今日严苛一分,
小姐来日便从容十分。奴婢,是为小姐的青云路着想。沈明珠脸上的怒意,
慢慢变成了怔忡。青云路。面圣。这几个字眼,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沉默了。
我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小姐歇息片刻。奴婢给小姐讲讲,去岁宫中赏花宴,
几位郡主娘娘的穿戴喜好,还有……她们闲谈时,最爱品评各家小姐哪些细微之处。
沈明珠接过茶,眼睛亮了。真的?你快说!我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用平缓的语调,
讲述那些半真半假、却足够引人入胜的“宫廷秘闻”。哪些颜色的搭配最显高贵,
哪些发饰已悄然过时,哪位贵人最厌脂粉气浓,哪位又偏爱清雅谈吐。沈明珠听得入神,
身体渐渐坐直,连疲惫都忘了。她开始问问题,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请教。
当我说到某位郡主的忌讳时,她甚至惊呼一声:幸亏你告诉我!
上次王家姐姐好像就犯了这忌讳!我微笑颔首。看,多好的学生。对“有用”的知识,
总是学得格外快。教导结束时,沈明珠的态度已然软化。嬷嬷……辛苦了。
她甚至让丫鬟给我也上了杯茶,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听小姐安排。我退出花厅,
回到分配给奴婢的狭窄耳房。关上门,脸上那抹温顺恭敬的笑意,瞬间消散。疲惫是真的。
但畅快,也是真的。第一步,立威。第二步,示好。用严苛的训练建立“权威”,
用稀缺的“信息”换取依赖。沈明珠,你已经踏进了我为你准备的第一层网。
而今天“无意”间提到的,
关于她生母柳姨娘教导的某个习惯“不甚雅观”……那颗怀疑的种子,应该已经埋下了吧?
很好。我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明日,该浇点水了。4.教导持续了五日。
沈明珠的抱怨越来越少,腰背挺直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在园中遇见其他房的小姐,
对方眼中闪过的惊讶,足以让她暗自得意许久。这日教导间歇,她捧着茶盏,忽然叹了口气。
嬷嬷,你教的这些……我若是早些知道就好了。我正替她整理略歪的簪子,
闻言手指微顿。小姐天资聪颖,现在学,也不晚。不晚?沈明珠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郁色,你是不知道。有些习惯,从小养成了,改起来多难。
柳姨娘总说,女孩子家,活泼些才讨喜,走路说话,不必太过拘着……她没再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我听得明白。柳姨娘,她的生母,
一个靠着颜色得宠、却始终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她的“教导”,与真正的贵族规范,
相去甚远。那颗种子,发芽了。我垂下眼,将簪子扶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姨娘是心疼小姐,怕小姐受苦。只是……各人眼界不同。姨娘久居内宅,所见所闻有限。
她教小姐的,或许是她在府中安身立命的法子。但小姐您,是要飞上梧桐枝的凤凰。
用的,自然不能是麻雀的眼界和规矩。沈明珠捏紧了茶盏。指尖微微发白。是啊……
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她是妾,我是嫡女……不一样的。这时,
她的贴身大丫鬟碧荷笑着进来。小姐,门房刚递了帖子进来!
是昌乐长公主府春日赏花宴的请柬!夫人让您准备着呢!沈明珠一下子坐直,
脸上绽出光彩。赏花宴!快,拿给我看!她接过那张洒金帖子,反复看了好几遍,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可是京城顶顶热闹的宴会!多少贵人都会去!她转向我,
眼中闪着光,嬷嬷,这次我可不能出错!你快帮我想想,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小姐,这赏花宴规格极高,奴婢所知也有限……
你知道的肯定比府里那些管事嬷嬷多!沈明珠拉住我的袖子,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好嬷嬷,你就帮帮我嘛!母亲说了,这次宴席,对我的亲事……极为要紧。亲事。
我心中冷笑。前世,就是这场赏花宴后不久,林氏便开始为她相看人家。最终定的,
是那个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透的承恩伯府。而沈明珠,正是用这场宴席上的“出彩”表现,
换来了那门亲事,也换来了她日后无尽的苦楚与最终的疯狂。小姐既然信得过奴婢,
我敛目,奴婢自当尽力。只是,我抬眼,目光严肃,有些话,奴婢需说在前头。
宴上贵人多,眼也毒。小姐若想真正‘出彩’,而非仅是‘不错’,
恐怕……不能全然照着京中流行的样式来。沈明珠愣了:不照流行的来?那照什么?
照‘独一无二’来。我缓缓道,照‘恰到好处,直击人心’来。奴婢依稀记得,
昌乐长公主最不喜人云亦云,偏爱清新脱俗。而随她赴宴的几位年轻郡王、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