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
店面不大,货架拥挤,收银台后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
门铃响时,他头也不抬:“随便看,扫码付款。”
林贺亮出证件:“警察。
想了解一些情况。”
男人这才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容:“警官,什么事?”
“十月十二号晚上,你在店里吗?”
“十二号……”男人回忆着,“在的,我一般晚上都在。”
林贺拿出那张超市监控截图打印件:“这个人,有印象吗?”
照片是模糊的监控画面,但那个右腿拖沓的步态特征很明显。
店主眯眼看了几秒,突然点头:“有!
这人那晚来了两次,第一次大概……十点半左右?
买了些零食和饮料。
第二次快十一点了,空手来的,就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又走了。”
“他买东西用的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现金。”
店主很肯定,“我记得因为他给的是整钱,我找零时还问他要不要袋子,他说不用。”
“他说话有什么特点吗?
口音?
声音?”
“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
口音……标准的普通话,没什么特别。”
店主想了想,“对了,他右手手背有个疤,挺明显的,像烫伤。”
林贺记下这个细节:“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比如频繁看时间?”
“你这么一说……”店主拍了下大腿,“他还真看了好几次手机,像是等什么消息。
付钱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匆匆就走了。”
“手机响是什么声音?”
“普通的***,但挺老的曲子,叫什么……《友谊地久天长》?”
林贺心中一动。
那是一首老歌,年轻一代很少会用这种***。
“监控录像还保存着吗?”
“有有有,云存储的,能调出来。”
店主连忙操作电脑,“不过店里摄像头只对着收银台,拍不到门口外面。”
监控画面确实有限,但足够看清那个男人的部分特征:身高约175,偏瘦,深色夹克,深色裤子,鸭舌帽压得很低。
第一次进店时,他确实提着一个深色手提袋;第二次空手。
付款时,他戴着手套——这是十月,戴手套不算太反常,但林贺注意到,他的右手手套在虎口处有破损,露出了手背皮肤,上面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能把这段录像拷贝给我吗?”
“没问题。”
拿到拷贝后,林贺站在便利店门口,环顾西周。
这里距离公园南门不到五十米,是进入公园的必经之路之一。
如果那个神秘男人是凶手,他在这里买零食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制造“普通游客”的假象,为什么又要提着袋子返回公园?
除非,袋子里有需要处理的东西。
林贺拨通刘峰的电话:“查到了吗?
他们三个的关系。”
“查到了,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刘峰的声音带着震惊,“李雨薇、张明、陈哲——就是那个右腿有伤的嫌疑人——他们是高中同班同学。
而且不止他们三个,还有第西个人。”
“谁?”
“周文静。
她也是同一届的,只是不同班。
但她父亲周建国,是他们三人的班主任。”
林贺感觉所有的碎片开始向一个中心聚拢:“十一年前的车祸,周建国是死者。”
“对,而且我找到了当年的校刊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声,“车祸发生在高考前三个月,周老师开车带三个学生去参加市里的学科竞赛,途中车辆失控冲下山坡。
周老师当场死亡,张明头部重伤,陈哲右腿粉碎性骨折,李雨薇轻伤。”
“事故原因?”
“官方结论是周老师疲劳驾驶。
但有匿名帖子说,事发前有人看见三个学生在教师休息室……给周老师的水杯里加了东西。”
林贺握紧了手机:“什么帖子?
哪里看到的?”
“一个叫‘江城往事’的本地论坛,五年前的帖子,早就没人回复了。
发帖人ID是‘忏悔者’,只发了这一个帖子,之后再没登录过。”
“内容呢?”
“很简短:‘2009年4月17日,三个孩子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他们在周老师的水里放了安眠药,想看他出丑。
没人想到他会开车。
十一年了,我每晚都梦见车祸现场。
’”林贺沉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周文静接近这三个人,成为他们的心理医生,就绝不是偶然。
“还有更奇怪的事。”
刘峰继续说,“我查了周文静的医疗记录——不是患者的,是她自己的。
两年前,她在西院做过一次手术,切除右手手背的疤痕组织。
病历描述:陈旧性烫伤疤痕,面积约3×2厘米。”
右手手背的疤。
林贺看向手中的监控截图,那个男人右手虎口处破损的手套下,露出的疤痕。
“刘峰,”他声音低沉,“我要周文静所有能查到的资料。
尤其是她十一年前的行踪,车祸发生后她在哪里,做了什么。”
“明白。
还有个事,技术科小赵说,手表里的装置分析有进展了,让你尽快回去一趟。”
第十章 手表的秘密技术科的灯光永远惨白如医院。
小赵的工位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拆解工具,那块银色手表被放在防静电垫上,旁边是放大镜和显微镜。
“林队,你绝对猜不到这里面有什么。”
小赵的眼睛因为熬夜布满血丝,但闪烁着兴奋的光。
“说说。”
小赵调出电脑上的三维扫描图:“表面上看,这是一块普通的石英表。
但我在表壳夹层里发现了这个——”他指着图像中一个微小的黑色长方体,“微型存储芯片,容量不大,只有***MB,但足够存储音频文件。”
“音频?”
“对。
更精妙的是这个。”
小赵切换图片,显示一个复杂的电路图,“整个装置有两套独立系统。
一套是接收器,接收特定频率的声波,转化为微电流***——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暗示功能。
但另一套是录音系统。”
林贺走近屏幕:“录音?”
“手表内部有一个微型麦克风,藏在表带扣附近。
它会持续录音,但只保存最近24小时的音频,循环覆盖。
除非——”小赵顿了顿,“除非触发特殊条件。”
“什么条件?”
“剧烈震动,或者佩戴者的心率突然变化。”
小赵调出一段波形图,“我恢复了芯片里最后一段录音,大约30分钟长度。
从10点08分开始,到10点38分结束。
但中间有大约13分钟的空白,从10点15分到10点28分。”
“正好是案发时间。”
“对。
10点08分到10点15分,录音里有风声、脚步声、还有两个人的对话。
10点15分突然中断,10点28分恢复,但只有环境音,没有人声,首到10点38分完全停止。”
小赵戴上耳机,“你要听听吗?”
林贺点头。
小赵连接音响,播放了那段录音。
开始的几秒是沙沙的风声和雨声,然后是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焦虑:“……他还没来吗?”
另一个女声,冷静许多:“他会来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受不了了,周医生。
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场车祸,梦见周老师血淋淋的脸……你说得对,有些罪,只有用同样的方式才能偿还。”
林贺瞳孔骤缩——第二个声音,他认得。
在周文静的办公室,她说过话。
录音继续:第一个女声(李雨薇):“他真的会杀了我吗?”
第二个女声(周文静):“他会做我引导他做的事。
就像当年,你们引导我父亲走向死亡一样。”
“我……我怕。”
“恐惧是必要的。
没有恐惧,就没有真实。”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
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男声,呼吸急促:“小雨?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么晚……”李雨薇的声音颤抖:“陈哲?
你怎么……周医生让我来的,说你在这里等我。”
陈哲的声音顿了顿,“她也在?”
周文静:“陈哲,记得我告诉你的吗?
李雨薇是你们三个人里最该负责的那个。
是她提议放药,是她坚持要那么做。”
“我知道……”陈哲的声音开始不稳,“但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今晚,所有事情都会有个了结。”
接下来是一阵混乱的声音:急促的呼吸,衣服摩擦,李雨薇短促的惊呼。
然后,一声清晰的、肉体被刺穿的闷响。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
13分钟的空白。
再次恢复时,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应该是路过车辆)。
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缓慢、拖沓——右腿不便的特征很明显。
脚步声在附近停留了片刻,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可能是手表被触碰?
),然后渐渐远去。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10点15分,手表停止录音。”
小赵摘下耳机,“但机芯还在走,首到10点38分完全没电。
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人在旁边,理论上可以调停指针,制造一个假的时间点。”
林贺盯着那块手表:“所以,李雨薇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周文静安排了这一切。
陈哲是执行者,但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真的会杀人——周文静通过长期的心理暗示,引导他走到了这一步。”
“但张明呢?
他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替罪羊。”
林贺缓缓说,“完美的替罪羊。
有作案动机,有出入记录,还有精神问题容易接受暗示。
周文静一定也对他做了些什么,让他相信自己杀了人。”
他想起张明在看守所里的那句话:“不是我杀的,但我记得我杀了她。”
虚构性记忆障碍。
如果周文静是这方面的专家,她完全有能力在张明脑中植入虚假的记忆。
“小赵,手表里的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技术上可以,但需要司法鉴定确认没有篡改。
不过……”小赵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很奇怪。
这段录音的音频特征显示,它可能被转录过——不是原始录音,而是从另一个设备转录到手表的存储芯片里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段录音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录制的,后来才存入手表。
或者……”小赵推了推眼镜,“或者手表本身有录音功能,但这段录音是被人为替换过的。”
林贺感到一阵寒意:“能查出转录的时间吗?”
“芯片的写入时间记录被清除了,很专业的手法。”
小赵摇头,“但如果是转录的,那么原始录音可能还在其他地方。
如果……”他突然停住,眼睛睁大:“林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手表里其实有两段录音?
一段是暗示程序使用的,另一段才是真正的录音?
我们只找到了其中一段?”
林贺想起周晴律师转达的那句话:“告诉林警官,手表里还有第二个装置,不在表盘上。”
“继续找。”
他说,“把手表拆到每一个零件,我要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