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打开，还在原地踌躇的林子轩抬起头。
这一次，不等他眼中重新聚起希冀的光。
那位顶着一头蓬乱鸡窝，算是友好的姐姐朝他笑了笑：“小屁孩，进来吧。”
林子轩却没动。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低微，带着怯意：“可.....刚才那位姐姐不让。”
叶园园看着他清秀白净的脸上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不禁感叹：好俊俏乖巧的小男孩！
她笑容更友善了些：“没事，就是她让我来叫你的。”
林子轩迟疑地歪了歪头，透过门扉的缝隙向内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客厅，装修极尽奢华。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设计感十足的家具，璀璨的水晶吊灯......他没见过这些东西，但感觉很高大上，一切都让他眼花缭乱，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随后，林子轩的目光越过这些陌生的陈设，隐约落在沙发那道倩影上。
此刻她只留下一个背影，曲线玲珑，长发如瀑，虽仍透着疏离，却似乎比正面对峙时那冰冷刺骨的模样，稍微容易接近一点点。
“不进来，就去大街上流浪吧。”
那道冷冽的声音再度传来，打破了林子轩短暂的恍惚。
他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叶园园侧身让开通道，林子轩终于挪动脚步，踏进了玄关。
他拘谨地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给他找双你的拖鞋穿。”
夏凝香从沙发上站起身，头也没回地对叶园园吩咐道。
“哦哦，好。”
叶园园应声。
她素有购物狂之称，连拖鞋都能收集得琳琅满目。
她弯腰打开玄关处的储物柜，在一众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拖鞋里翻找起来。
最后拎出一双浅粉色的，鞋面上还缝着两颗卡通大眼睛的绒毛拖鞋。
“喏，小屁孩，你有福了，穿这双吧。”
她笑眯眯地把拖鞋递过去。
“.......”林子轩看着那双过于可爱，甚至有些幼稚的拖鞋，脸颊微微发热。
他很想小声问一句，能不能换一双？
可远处那道若有若无却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目光，让他把所有的异议都咽了回去。
“好.......”他最终只是顺从地小声应道，弯下腰，解开了自己那双沾了些尘土的旧运动鞋，小心地穿了进去。
穿好后，林子轩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不敢再往前迈步。
这屋子太亮了，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好闻的香薰味道，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乡下环境天差地别。
“傻站着干嘛，进来呀。”
叶园园语气轻松地招呼道。
“谢谢姐姐，我、我怕弄脏了。”
林子轩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话其实是多虑了。
他的衣服虽己洗得微微发白，却十分洁净，带着阳光晒过后干净蓬松的味道，袜子也雪白。
他只是从心理上，感到自己与这个精致空间格格不入。
“装得这么可怜，想让我心软？
果然跟你妈一个路数，挺会演。”
夏凝香的声音凉凉地传来。
她蹙起精致的眉，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我没装......”听到对方提及母亲，林子轩下意识抬起头反驳，只是声音依旧不大，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下底气很不足。
“进来。”
夏凝香懒得争辩，冷声命令。
“哦。”
林子轩飞快地瞟了她一眼，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真正踏入了这片陌生的领域。
“你从哪儿来的呀？”
叶园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少年。
“乡下。”
这个问题让林子轩更加不安，他低下头，盯着拖鞋上那两只滑稽的大眼睛，声音更小了。
“哦哦，乡下挺好呀，空气好。
你多大啦？”
叶园园没察觉他的窘迫，继续好奇宝宝似的发问。
“十五岁了......哟，小弟弟初三？”
“开学高一......”叶园园上下打量他，狐疑道：“都要上高中了？
看着真显小。”
这话戳中了林子轩的敏感处。
他的确发育得慢些，脸上干干净净没什么胡须，皮肤白皙，声音也还带着少年的清亮。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时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五官的稚气尚未褪尽，但己然能看出日后俊秀的轮廓。
“我、我不小了。”
他抿了抿唇，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类似的话和嘲笑，他从同学那里听过不少。
“好好好，不小了。”
叶园园被他这副认真反驳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查户口呢？”
没等林子轩回答，夏凝香冰冷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嘿嘿，我就随便聊聊嘛夏姐姐，你看他多可爱，反正咱们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就收留他呗？”
叶园园吐了吐舌头，顺手捏了捏林子轩***的脸颊。
这话倒不假。
这处位于金陵顶尖地段的高档小区，采用一梯一户的设计，面积超过三百平。
西个卧室空间充裕，多住一个小小的林子轩绰绰有余。
“行啊。”
夏凝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那你负责养他。”
叶园园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闭嘴。
她自个儿都是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废柴，照顾自己尚且勉强，养个半大孩子？
简首是知识盲区里的深渊。
“林子轩是吧？”
夏凝香走上前来，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林子轩有些不敢抬头：“是......考上了金陵一中？”
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林子轩应道。
“哇！
金陵一中？”
叶园园眼睛一亮，插嘴道：“夏姐姐，你不也是那毕业的嘛！
名校校友呀！”
“闭嘴。”
夏凝香斜睨她一眼。
倒是林子轩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夏凝香，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冷酷的姐姐，也能在金陵一中。
夏凝香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微微眯起眼：“怎么？
觉得我不像能考上的人？”
“不、不是的.....”林子轩连忙狡辩。
夏凝香嗤笑一声：“呵，小小年纪，撒谎倒是挺溜。
跟你妈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子轩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想反驳，想说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可面对夏凝香冰冷又充满敌意的审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细微的颤抖。
他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