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响，消失的那个人

第一章 登岛浓雾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把整座雾屿裹得密不透风。

林深攥着船舷的手指泛白，咸腥的海风卷着细小的水珠，打在他新买的冲锋衣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快到了。”船夫老张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点含糊的沙哑，

“每年这时候雾都大，岛上的人早就习惯了。”林深“嗯”了一声，

目光越过老张佝偻的背影，试图穿透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他是来赴约的，

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笔友。三个月前，他在一本快停刊的悬疑杂志上看到一则征友启事，

字迹娟秀，末尾署着“苏晚”。启事里写着她住在南海一座叫雾屿的孤岛上，

那里有百年的老榕树，有会发光的海萤，还有藏在礁石缝里的秘密。林深是个自由撰稿人，

正为新小说找不到灵感发愁，苏晚的文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枯燥的生活。一来二去，

他们通了十几封信。苏晚的信里总是充满奇思妙想，她会写涨潮时礁石发出的呜咽声，

写老榕树上栖息的白鹭如何在清晨掠过海面，也会写岛上唯一的守岛人老陈，

总是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在海岸线来回踱步。最近一封信里，

苏晚说要给林深一个惊喜，让他在农历十五这天登岛，她会在码头等着他。

船身突然颠簸了一下，老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了，小伙子。”林深深吸一口气，

提起脚边的行李箱，踩着湿漉漉的跳板踏上码头。码头是用青石板铺成的，

经年累月被海水浸泡，边缘已经有些破损，长着绿油油的苔藓。雾气比船上更浓，

能见度不足五米，他甚至能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像无数个微型的放大镜，

折射着微弱的光。“苏晚？”林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打着转，很快就被吞噬了。

没有人回应。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艘拴在木桩上的小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林深掏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这里果然像苏晚信里说的那样，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可能她在村里等我。”林深喃喃自语，

提起行李箱，沿着码头尽头那条唯一的小路往前走。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

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和海水混合的清新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树叶的味道。走了大概十分钟，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大多是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

有些瓦片已经松动，露出底下褐色的木梁。房屋之间的小路蜿蜒曲折，铺着不规则的石块，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盆开得正艳的三角梅，在灰蒙蒙的雾色中显得格外鲜艳。“有人吗？

”林深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整个村子静得可怕，听不到鸡鸣狗叫，

也听不到人的说话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林深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苏晚在信里说，岛上虽然人不多，但住着十几户渔民，

还有守岛人老陈。可现在，放眼望去，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像一座座废弃的房屋。

他走到一户看起来比较整洁的房屋前，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是林深，

来找苏晚的。”门内没有动静。林深又敲了敲，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门板是用厚重的实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摸起来有些粗糙。“苏晚？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他绕到房屋的窗户边，踮起脚尖往里看。窗户上糊着一层泛黄的纸，

隐约能看到屋里的陈设：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竹编的箩筐。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林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接连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都是同样的结果——门窗紧闭，空无一人。

整个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遭遇了某种突如其来的灾难，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枝繁叶茂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老榕树的树干上缠着一圈圈干枯的藤蔓，

有些藤蔓垂到地上，像一条条黑色的蛇。苏晚在信里提到过这棵老榕树，

说它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是雾屿的象征。老榕树下站着一个人。林深心里一喜，

快步走了过去。那是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衫的老人，背着手，面向着大海，身形佝偻，

头发和胡须都白了，像覆盖着一层霜。从背影来看，应该就是苏晚信里提到的守岛人老陈。

“陈大爷？”林深试探着喊了一声。老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浑浊不堪，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他的手里没有背猎枪，

只有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你是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我叫林深，是苏晚的朋友，她让我今天来岛上找她。”林深连忙解释，“可是我到了码头，

没看到她，村里也没人，您知道她在哪里吗？”老陈的目光在林深身上停留了片刻，

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苏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古怪，“她不在岛上了。”“不在了？”林深一愣，

“什么意思？她去哪里了？”老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大海。

“雾屿是个不吉利的地方，”他缓缓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散，“每年农历十五，

雾最浓的时候，就会有人消失。”林深的心猛地一沉：“消失？什么意思？是离开岛了吗？

”老陈没有回头：“是真的消失了，就像被雾吃掉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第二章 失踪的笔友林深觉得老陈的话有些荒谬，但看着空荡荡的村子，

还有老人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神情，他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陈大爷，

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他追问道，“苏晚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为什么会消失？

”老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三天前，

也是这样的大雾。那天晚上，我听到苏晚家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她家里看，门窗都好好的，里面却空无一人，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房子一样。”林深的心跳开始加速：“尖叫？是什么样的尖叫？

您看到什么了吗？”“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活了七十多年，在雾屿守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每隔几年，

就会有人在农历十五前后消失，有的是渔民，有的是来岛上游玩的人。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警察也来过好几次，搜遍了整座岛，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林深皱起眉头：“警察？他们怎么说？”“还能怎么说？”老陈冷笑了一声，

“说是自愿离开，或者失足掉进海里了。可我们雾屿的渔民，哪个不是水性极好的？

怎么可能轻易失足？而且那些消失的人，家里的东西都好好的，没有收拾行李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自愿离开？”林深陷入了沉思。苏晚的信里从来没有提到过岛上有人失踪的事情，

她只写了岛上的美景和趣事。是她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故意瞒着他？

“苏晚是什么时候来岛上的？”林深问道。“大概半年前吧。”老陈回忆道，

“她是从外地来的，说是喜欢岛上的安静，想在这里写东西。她租了村东头的一间房子，

平时很少出门，偶尔会来问我一些关于岛上的事情。她是个文静的姑娘，

没想到……”老陈没有再说下去，但林深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惋惜。“那村里其他人呢？

”林深又问，“他们也消失了吗？”“不是。”老陈摇了摇头，“他们是害怕了，

在苏晚消失后的第二天，就都坐船离开了。只有我，守了一辈子岛，舍不得走。

”林深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村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突然想起苏晚最近一封信里的内容，她在信里说：“林深，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雾屿的秘密。等你来了，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

”难道苏晚的消失和她发现的秘密有关？“陈大爷，您知道苏晚说的秘密是什么吗？

”林深连忙问道。老陈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深：“秘密？

她没跟我说过。不过，雾屿确实有很多秘密，比如那片礁石区，传说底下藏着海盗的宝藏，

还有人说，雾屿是一座鬼岛，晚上会有鬼魂出来游荡。”林深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但他现在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他看了看天色，雾气虽然没有刚才那么浓了，

但依旧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陈大爷，能不能带我去苏晚家看看？

”老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我来吧。”老陈领着林深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前走，

路过几间空荡荡的房屋，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却没人欣赏。走了大概五分钟，

他们来到村东头的一间房屋前。这间房屋和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都是石头和木头搭建的，

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只是门口摆放着一盆开得正旺的栀子花，香气在雾气中弥漫开来。

“这就是苏晚住的地方。”老陈说道。林深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房门。房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陈设和他之前透过窗户看到的一样，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椅子，

墙角放着一个竹编的箩筐。桌子上放着一个砚台，一支毛笔，还有几张摊开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些娟秀的字迹，正是苏晚的笔迹。林深走到桌子前，仔细看了看宣纸上的字。

上面写的是一首诗，字迹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忙之间写下来的：雾锁孤屿不见天，

潮起潮落年复年。秘密藏在礁石下，一声轻叹化云烟。这首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林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晚的字一向工整秀丽，而这张宣纸上的字却有些凌乱，

甚至有些笔画都写断了，像是在极度紧张或者恐惧的情况下写的。他又在屋里四处看了看，

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床底下空荡荡的，衣柜里挂着几件苏晚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放着一瓶廉价的香水，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苏晚的照片。

照片上的苏晚笑容甜美，眼睛很大，皮肤白皙，看起来是个很文静的姑娘。突然，

林深的目光停留在了梳妆台的抽屉上。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