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出来的命案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敲过,老城区的青槐路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飞蛾一圈圈扑腾着,把影子甩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
像一张张撕烂的纸钱。张海生的五菱宏光在这条路上开得飞快,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他刚从牌桌上下来,赢了两千块,兜里的钞票硌得裤兜鼓鼓囊囊,酒劲还没完全散,
眼皮子发沉,看东西都带着重影。“操,这破路,颠死老子了。”他啐了一口,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视线扫过前方。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路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朝着他的车头撞过来。“我靠!
”张海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响,
冒出一股焦糊味。但已经晚了。“嘭”的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狠狠砸在地上。
那道黑影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
一动不动。电动车倒在一旁,零件散落一地,车头的灯还在闪烁,忽明忽暗,像濒死的眼睛。
张海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手指好几次按错了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和110。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夜风一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车门干呕了几声,才敢朝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挪过去。
地上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脑袋歪在一边,头发被血糊住了,看不清脸。
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摆着,胸口微微起伏——不对,好像又没有。
张海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不敢靠近,只能站在三米开外,声音发颤地喊:“喂!
你怎么样?醒醒!”没人回应。只有那辆破电动车的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着。几分钟后,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午夜的寂静。青槐路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红蓝交替的警灯晃得人眼睛疼。医护人员小跑着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然后对着警察摇了摇头。“人已经死了。”张海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负责这起案子的是老刑警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蹲在尸体旁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死者的脖颈,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
“死者男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身上有多处骨折,头部重创。
”年轻警员小李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本子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初步判断,
是被高速行驶的车辆撞击导致死亡。”老周没说话,眉头拧得紧紧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死者的手指。老周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奇怪的是,这双手的皮肤,摸上去冰凉刺骨,
完全不像是刚死的人该有的温度。刚死的人,身体里的余温至少会残留一两个小时,
尤其是在这种不算太冷的夜里。“通知法医,尽快过来尸检。”老周站起身,
对着小李吩咐道,“还有,查一下死者的身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监控能拍到事发经过。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了。张海生被带上了警车,他脸色惨白,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冲出来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酒驾,超速,就算是对方突然冲出,
张海生的责任也跑不了。但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死者身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
法医很快就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做事干脆利落。
她蹲在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伤口,时不时用镊子夹起一点什么,放进证物袋里。
老周站在一旁看着,等陈法医站起身,才开口问:“怎么样?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陈法医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周队,有点奇怪。
”“怎么说?”“死者的体表虽然有明显的撞击伤,颅骨骨折,内脏破裂,
这些都是致命伤的特征。”陈法医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我初步判断,他的死亡时间,
至少在三个小时以上。”“什么?”老周的瞳孔猛地一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三个小时以上。”陈法医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死者的尸僵已经扩散到全身,
角膜中度浑浊,尸斑也已经固定,按照这个程度来看,死亡时间绝对不会低于三个小时。
”老周愣住了。三个小时以上?那也就是说,死者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张海生撞人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零三分。一个死了三个小时的人,是怎么骑着电动车,
在午夜的马路上狂奔,还直直地撞上了一辆五菱宏光?夜风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周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电动车零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
慢慢爬了上来。2 死了的外卖员死者的身份很快就查清楚了。男人叫王建军,四十二岁,
是一名外卖员,就住在青槐路附近的老旧小区里。妻子早就与他离了婚,
家里只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叫王萌萌。第二天一早,老周和小李就来到了王建军家。
那是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小楼,墙皮都脱落了,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敲了半天门,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父亲的死讯。“警察叔叔。”王萌萌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微微发抖。
“孩子,节哀。”老周的语气放轻了,“我们有些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想问问你。
”王萌萌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很旧,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王建军和女儿的合照,照片上的王建军笑得憨厚,
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昨天晚上,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出门的?”老周坐在沙发上,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王萌萌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八点多……他说晚上单子多,
能多赚点钱,就骑着电动车出去了。”“那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
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老周盯着女孩的眼睛,
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王萌萌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爸爸身体一直挺好的,
就是最近有点累,说腰有点酸。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晚上早点回来,
给我带烤红薯呢……”说到这里,女孩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老周和小李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王建军八点多出门,按照陈法医的判断,
他九点多就已经死了。那他从九点多到十二点,这三个小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你父亲晚上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小李在一旁问道。“没有。
”王萌萌摇头,“我十点多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没回。我以为他在忙,
就没再问……”老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口就是青槐路,
昨天晚上,王建军就是从这条巷子里冲出去,撞上了张海生的车。“你父亲骑的电动车,
是他平时送外卖的那辆吗?”“嗯,就是那辆,有点旧了,爸爸舍不得换。”老周点了点头,
又问了一些关于王建军人际关系的问题。王建军性格憨厚,没什么仇人,平时除了送外卖,
就是在家陪女儿,唯一的爱好就是偶尔和小区里的几个老头下下棋。看起来,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从王萌萌家出来,小李忍不住开口:“周队,
这事儿也太邪门了吧?一个死了三个小时的人,骑着电动车上路?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老周的脸色沉得厉害,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查,给我往死里查。查王建军昨天晚上送外卖的路线,
查他九点到十二点之间的所有行踪,还有,把那辆电动车带回去,仔细检查。”“是。
”回到警局,技术科的人已经把电动车的零件拼凑得差不多了。那是一辆很普通的电动车,
红色的外壳掉了漆,车座有些磨损,电池是后换的,看起来还很新。
技术科的小张对着老周摇了摇头:“周队,这车没什么问题,就是一辆普通的电动车,
刹车和油门都很正常,没有被人改装过的痕迹。”“那死者身上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目前还没有,陈法医正在做详细尸检,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老周走到那辆电动车旁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车把。车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他又摸了摸车座,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死了三个小时的人,是怎么操控这辆车的?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可张海生的口供里说得很清楚,当时只有王建军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冲出来,周围没有其他人。
而且青槐路那段是监控盲区,没有任何录像能证明当时的情况。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下午的时候,陈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老周和小李急匆匆地赶到法医室,
陈法医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尸检数据,眉头紧锁。“怎么样?”老周迫不及待地问。
陈法医转过身,把一份报告递给老周,语气严肃:“周队,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老周接过报告,飞快地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报告上写着:死者王建军,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有明显的勒痕,舌骨骨折。撞击伤虽然严重,
但都是死后造成的,对死亡时间没有影响。确切死亡时间,
是昨晚九点十五分到九点四十五分之间。窒息死亡?老周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也就是说,王建军不是被撞死的,而是先被人活活勒死,然后,在死了三个小时之后,
骑着电动车冲上了马路,撞上了张海生的车。这他妈是什么鬼?“勒痕的形状呢?
能判断出是什么凶器吗?”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勒痕很细,边缘比较整齐,
像是尼龙绳之类的东西。”陈法医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
发现了一点皮肤组织和纤维,应该是他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老周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王建军在九点多的时候,
被人勒死了。那凶手是谁?凶手杀了他之后,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放在电动车上,
让他在三个小时之后,骑着车冲上马路?这根本说不通。除非……一个荒谬的念头,
在老周的脑海里闪过,让他浑身发冷。“对了,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陈法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死者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车把的姿势,
而且肌肉有轻微的痉挛,像是……在死前,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死前就握着车把?
老周的呼吸猛地一滞。那也就是说,王建军被勒死的时候,可能正骑在电动车上?
3 午夜的订单王建军的外卖配送记录,很快就调出来了。昨天晚上,他从八点出门,
到九点半,一共接了八单,最后一单的配送地址,是青槐路尽头的一栋废弃的工厂。
订单时间是九点十分,下单人留的名字是“无名”,电话是空号,
地址只写了“青槐路废弃工厂仓库”。“这个订单有问题。”小李指着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你看,这个地址是个废弃工厂,根本没人住,而且下单的人信息都是假的。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很可能就是一个圈套。王建军就是送这单的时候,出的事。
”“那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废弃工厂看看?”“走。”青槐路的尽头,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区。
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杂草丛中,玻璃都被砸碎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像是一只只睁着的眼睛。风一吹,厂房的铁门吱呀作响,听起来格外渗人。
老周和小李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工厂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旧的麻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只有中间的一小块地方,灰尘被扫开了,露出了一片干净的水泥地。“周队,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