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炙焱把铜铃塞进抽屉,没再打开。
母亲的脚步声走完后,他坐在床边拉起衣袖,盯着手腕,红色纹路安静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起身来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伴随着电机的嗡嗡作响,冰冷的井水冲刷在皮肤上,纹路没有一丝褪色,反而泛起一点金光。
他抛干手臂,套上校服,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遮盖住手腕上的纹路。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姜云霞己经坐在他的后排。
她没有抬头,手指压着一张黄纸,纸张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曹炙焱坐下,把书包挂在书桌一角,下意识的往下扯了扯衣袖。
刘墉从后面跑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小声说道:“昨天晚上砖窑又在冒烟了!
我是蹲点拍到的,发在群里没人信,说我是PS的,气死我了!”
曹炙焱没有回话,不紧不慢的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打开书页。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念到姜云霞时她站起来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因为教室比较安静,全班都听见了。
刘墉转头凑过来小声说:“这女的怪的很,早上我和他打招呼理都不理我,眼神老是往你这边瞟。”
课间操***响起,曹炙焱慢吞吞起身。
姜云霞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但一张叠成三角的纸片从她指间滑落,正好掉在他鞋面上。
他弯腰捡起,纸片边缘沾着红色染料,像是朱砂,颜色很新。
他攥在手心,揣进裤兜,走出了教室。
体育课在操场跑步,太阳晒得人发晕。
曹炙焱跑在队伍末尾,手腕贴着裤缝,红纹隐隐发热。
转弯时他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出去,手掌和膝盖擦在塑胶跑道上。
***辣的疼还没散开,手腕突然一烫,红纹猛地亮了一下。
他咬牙撑着要爬起来,眼前递来一张创可贴。
姜云霞蹲在他旁边,手指捏着创可贴一角,没看他脸:“贴上。”
他伸手接过,撕开包装按在掌心伤口上。
胶布刚贴稳,一股凉意从接触点渗进去,手腕的灼热感立刻压下去大半。
他抬头看她,她己经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别让火苗露出来。”
周围同学围过来问要不要去医务室,刘墉挤在最前面:“没事吧?
我就说那地砖该修了!”
曹炙焱摇头说不用,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姜云霞走回队伍末尾,背挺得很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室路上刘墉还在唠叨:“你刚才摔那一下真吓人,我还以为你的手要废了。”
曹炙焱低头走路,没吭声。
创可贴贴着的地方凉丝丝的,连带手腕也不再发烫。
他偷偷卷起袖子看了一眼,红纹颜色淡了些,边缘的金光缩回去了。
午休时他躲在楼梯拐角拆开那张三角纸片。
纸上画着符,朱砂勾的线条很细,中间夹着几粒暗红色粉末。
他用指尖蹭了蹭,粉末沾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赶紧把纸重新叠好塞进口袋。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写板书时姜云霞从后排递来一张纸条。
曹炙焱展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晚上。”
他回头瞥她一眼,她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
放学铃一响,刘墉就拽着他胳膊:“走走走,去新网吧开黑!”
曹炙焱挣开:“不去,我要回家写作业。”
刘墉瞪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他没解释,背上书包快步出教室。
姜云霞站在走廊窗边,见他出来,转身往楼梯走。
他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中间隔着三西个台阶。
到一楼拐角处她停下,等他走近才开口:“今晚别去砖窑。”
“为什么?”
他问。
“阴气太重,会引火烧身。”
她说完就要走。
曹炙焱伸手拦住她:“你知道我手手臂上是什么。”
她没躲,目光落在他袖口:“净世炎,第九鬼门的地脉共鸣产物。
你现在只是被它缠上,还没真正点燃。
一旦烧起来,谁都救不了你。”
“谁告诉你的?”
他声音有点抖。
“镇阴阁。”
她答得干脆,“我是外巡弟子,负责监控阴脉异动。
你身上有死人缠过的痕迹,还有未燃尽的阳炎波动——这种组合,三十年没出现过了。”
刘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曹炙焱!
你磨蹭什么呢?”
姜云霞立刻后退半步,表情恢复冷淡:“装作不认识我。
明天课间***去找你。”
她转身走向校门,背影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
曹炙焱站在原地,听见刘墉噔噔跑下楼的脚步声。
“你跟新来的说什么呢?”
刘墉搭上他肩膀,“她是不是约你啊?”
“没有。”
曹炙焱扯开他的手,“我先走了。”
他没回家,绕到村后山坡躺下。
贴着手腕处的草叶,枯黄了一圈。
他盯着天空,云层慢慢变灰。
傍晚风起来,吹得他袖口翻动,露出一截红纹。
他赶紧拉好,坐起身拍了下裤子上沾着的枯草叶。
路过砖窑时铁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听见老瘸头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呃!
……时辰快到了,你躲不过的……咕噜!”
他握紧拳头转身离开,手腕又开始发烫,像有火苗在皮下跳。
到家时母亲正在炒菜,香味飘出来。
他站在玄关觉得这味道陌生,洗完手坐到饭桌前也没动筷子。
母亲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扒了两口饭就回房间锁上门。
他从口袋掏出那张符纸,放在台灯下细看。
朱砂线条中间藏着几个极小的字,凑近才能看清:“三更,后山槐树下。”
他把符纸夹进课本,拉开抽屉拿出铜铃。
铃铛内侧的刻字在灯光下泛青:“第九门将启,焚主归位。”
窗外传来翅膀扑腾声,他拉开窗帘,那只乌鸦又站在窗台上,歪头看他。
这次它脚上没绑红绳,爪子里抓着半片烧焦的纸。
他打开窗,乌鸦丢下纸片飞走。
纸片落在窗台,上面用炭笔写着:“别信镇阴阁。”
他捏着纸片发愣,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他赶紧把东西塞回抽屉,躺到床上假装睡觉。
母亲推门进来给他掖被角,他闭着眼没动。
等脚步声走远,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手腕又热起来,比白天更明显。
他卷起袖子,红纹边缘的金光重新浮现,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伸手碰了碰,不烫,但能感觉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床头闹钟指向十一点,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换上深色外套。
推开窗户翻出去,落地时没发出声音。
后山槐树离村子不远,月光照着树影,枝杈像伸向天空的手。
姜云霞己经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叠黄纸。
见他来了,她抽出一张夹在指间:“把手伸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摊开手掌。
她把符纸按在他掌心,朱砂接触皮肤的瞬间,凉意窜上手臂,手腕的灼热感立刻消退。
她盯着他眼睛:“你见过守墓人了?”
“老瘸头?”
他点头,“他说第九扇门快开了。”
她手指一顿:“他还说了什么?”
“说我躲不掉。”
曹炙焱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保你命。”
她收起剩下的符纸,“净世炎不是你能控制的东西。
每次发作都会加速同化,等你全身燃起来那天,就是鬼门开启之时。”
“同化?”
他声音发紧。
“变成封印材料。”
她语气平静,“历代焚主都是这么死的——魂骨化为核心,堵住门缝。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不过是块会走路的燃料。”
树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
姜云霞猛地转身,符纸己经夹在指间。
刘墉从阴影里走出来,举着手机录像:“我就知道你们有事瞒我!”
曹炙焱一把夺过手机:“删了!”
“不删!”
刘墉往后跳,“你手上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老瘸头说你是焚主,姜云霞说你是燃料——你们当我傻啊?”
姜云霞上前一步:“普通人不该掺和这事。”
“我偏要掺和!”
刘墉梗着脖子,“从今天起我就是护主小队队长!
曹炙焱你别想甩开我!”
曹炙焱攥着手机没说话。
手腕突然一阵剧痛,红纹猛地亮起,金光刺破袖口。
姜云霞脸色一变,甩出三张符纸贴在他手臂上。
凉意压下去大半灼热,但金光仍在缝隙里闪烁。
刘墉瞪大眼睛:“***!
真会发光!”
远处传来咳嗽声,老瘸头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热闹啊。”
他眯眼看着曹炙焱手腕,“小子,压不住了吧?”
姜云霞挡在曹炙焱前面:“守门人叛徒,也配插手?”
老瘸头笑起来:“丫头,你师父没告诉你?
焚主觉醒那晚,必须有人引路。
否则阳炎反噬,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他自己。”
曹炙焱后退半步:“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晚要么跟我走,要么等着被烧成灰。”
老瘸头晃了晃酒瓶,“选吧。”
姜云霞的符纸在指间颤动:“别信他。
镇阴阁有压制法阵。”
“法阵?”
老瘸头嗤笑,“那玩意儿上次用还是二十年前,早锈穿了。
倒是浮棺商会最近送了批新货——专治焚主暴走,就是代价大了点。”
曹炙焱突然开口:“什么代价?”
老瘸头和姜云霞同时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手腕的金光越来越亮,符纸边缘开始冒烟。
姜云霞又贴上一张新符,声音急促:“别问!
现在跟我回镇阴阁!”
老瘸头却笑了:“告诉她啊,丫头。
浮棺商会的‘治疗’——是要剜你一块骨头当药引。”
刘墉倒吸一口冷气:“挖骨头?!”
曹炙焱盯着自己发亮的手腕,突然扯开袖子。
红纹己经蔓延到手肘,金光像熔化的金属在皮肤下流动。
他抬头看姜云霞:“你说实话,镇阴阁真能救我?”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瘸头替她答了:“不能。
他们只会把你关进寒骨原地下玄宫,等鬼门开启那天推进去当活祭品。”
曹炙焱慢慢放下袖子:“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手腕金光刺破布料。
姜云霞追上来:“你去哪?”
“回家。”
他头也不回,“明天还要上学。”
刘墉小跑跟上:“等等我!”
老瘸头在后面喊:“跑吧!
看你熬到第几天!”
姜云霞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自燃,灰烬飘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