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刻痕的死亡名单

一、雨夜白骨雨丝像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宁川市郊外那片淤黑的泥地里，

发出细碎连绵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腐烂植物特有的甜腻，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却顽固往鼻腔深处钻的怪异气味。对于常年和死亡打交道的人来说，

那味道几乎成了本能预警：尸臭，而且是高度白骨化后的、沉淀进泥土里的那种陈腐。

现场被数盏临时架起的高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在雨幕中形成一道道迷蒙的光柱，

反而让警戒线外沉沉的夜色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泥泞的地面上，

杂乱的脚印、车辙印、还有拖曳形成的痕迹，

已经被先期抵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和保护现场的刑警踩得一片狼藉，但这片狼藉的中心，

那一块用蓝色防水布临时搭起的小小棚子下，却维持着一种异样的肃静。

秦烨蹲在防水布边缘，没打伞，雨滴顺着他藏青色夹克的肩线滑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洼水。

他盯着棚子下那片被仔细清理出来的浅坑，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二十年刑侦生涯，

现场早就成了他另一间办公室，可眼前这景象，依然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不是完整的骸骨。是散落的。

颅骨、肩胛、几截肋骨、一段股骨……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拆散，又随意地抛掷在这里。

骨头表面粘着干涸的泥浆，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黄白色。死亡时间，初步判断，

至少一年以上。这不是第一现场，只是抛尸，或者说，是“示众”的地点。“秦队。

”一个沉稳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声音里透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烨没回头，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出观察的角度。“小叶，看出什么了？

”叶琳玥穿着合身的现场防护服，透明的面罩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蹲下身，

戴着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开一根胫骨旁的浮土，露出骨骼更清晰的表面。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一把软毛刷，仔细地刷去附着物，然后打开强光勘查笔，贴近照射。“成年男性，

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约一米七五。骨骼粗壮，肌肉附着点清晰，

生前应从事体力劳动。有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左小腿，

右第三、四肋骨……但致命伤不在这里。”她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做一堂解剖学演示，

但每个字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这些骨骼的断裂面，新鲜，

有锐器切割和……锯磨的痕迹。是死后分尸，工具专业，手法……带着一种刻意的拆卸感。

”她顿了顿，强光笔的光斑停在颅骨枕部一个不易察觉的位置。“还有这里。”秦烨凑近。

只见在颅骨靠近枕骨大孔的下方，骨质表面，被人用极细的尖锐工具，刻下了一串痕迹。

不是随意划痕，而是工整的、深深的刻印——0719。数字？编码？标记？“清洗过。

”叶琳玥补充道，指尖虚点刻痕边缘，“刻痕内部很干净，几乎没有污渍沉积，

说明刻完后进行过仔细清理，然后才抛尸。凶手很在意这个‘标记’能被清晰辨认。

”秦烨直起身，环顾四周。这片荒地靠近一条几乎废弃的县级公路，

周围是低矮的丘陵和杂树林，平时人迹罕至。凶手选择这里，与其说是为了隐藏，

不如说……是为了确保尸体在一定时间内不被偶然发现，但又终有被发现的一天。他在展示，

用一种冷酷而有序的方式。“秦头！”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雨幕。

韩宇虎大步走过来，他身材高大，即使穿着便装，那股行伍出身的精悍气息也掩不住。

他没在意地上的泥水，报告道：“周边五百米初步搜过了，没有发现其他尸块或显著物证。

路那边有些模糊的车辙印，但被这雨冲得差不多了，技术队正在设法提取模型。另外，

往前三公里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往西五公里是老的化工厂家属区。”化工厂？

秦烨眼神微微一动。“哪个化工厂？”“就那个，二十年前出过大事，后来改制搬走的，

‘曙光化工厂’。”韩宇虎答道。秦烨没再说话，

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刻着“0719”的颅骨上。冰冷的数字，雨夜的白骨，

废弃的化工厂……一些久远的、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被撬动了一角。现场勘查持续到凌晨。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时，雨已经停了，但阴郁潮湿的气息仿佛粘在了每个人身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秦烨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身份确认有难度，

”负责排查失踪人口的侦查员汇报，“符合叶法医给出体貌特征的失踪案，近三年内有几起，

但都需要进一步核对DNA。技术队那边，车辙印型号大致确认，

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一款轻型货车，排查量很大。抛尸地点附近的监控……基本是空白。

”案件似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一根散落的、带着神秘数字的白骨，

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然而，打破沉寂的是一通紧急电话。

电话来自另一个分局。们在清理一段因夏季暴雨导致小规模山体滑坡的河道时，

从冲出的淤泥里，发现了一具几乎完全白骨化的骸骨。初步检查，

骸骨上也有刻痕数字：0321。秦烨撂下电话，掐灭了手里的烟。“韩宇虎，叫上小叶，

出现场。徐杰，”他看向角落里一直对着三块屏幕敲敲打打的年轻人，“你留这儿，

把这两个数字，还有‘曙光化工厂’二十年前的事故，给我挖地三尺地查。”徐杰抬起头，

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明白。

”第二具骸骨的发现，彻底改变了案件的性质。紧接着第三天，

在城北一个即将拆除的老旧小区暖气地沟里，

第三具带着刻痕数字1105的白骨被发现。不再是孤立的案件。

这是一系列有预谋的、针对特定人群的连环杀人案。

、分骨、刻上数字、清洗、然后选择不同的、带有某种“展示”意味的地点进行抛撒或掩埋。

时间跨度可能很长，受害者之间表面上看不出直接关联。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秦烨任组长。会议室的白板上，线索杂乱无章：三组数字0719，

0321， 1105，三具尚未完全确定身份的白骨，几个模糊的抛尸地点，

一个二十年前的老化工厂名字。“凶手在计数？还是在编号？”有侦查员猜测。

“或许是某种密码，或者日期？”“受害者身份是关键，必须尽快确认！

”叶琳玥带来了更详细的尸检报告。“三名受害者均为男性，年龄区间相近，

体型都较为健壮。骨骼上的生活痕迹显示，他们都曾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

且有不同程度的慢性劳损或陈旧伤。致命伤……很隐蔽。

19颅骨有细微的、可能是高强度冲击导致的应力性裂纹；第二具0321舌骨骨折，

疑似扼颈；第三具1105肋骨间有极细微的利器刺入痕迹，可能伤及心脏。

凶手杀人手法不一致，但处理尸体的方式高度统一。刻痕工具，

是某种特制的、带有微型震动或旋转功能的尖锐金属头，类似于牙科工具或精细雕刻刀。

”“还有，”她补充道，调出了骨骼刻痕的高清特写图片，

“我让徐杰帮忙做了图像增强和对比。你们看刻痕的笔画转折处，力度、深度、角度，

几乎完全一致。凶手在刻这些数字时，非常冷静、稳定，甚至可以说……熟练。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秦烨盯着白板上那三组被红色记号笔圈出的数字，

脑海里的碎片似乎在慢慢拼凑，但总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曙光化工厂……二十年前……事故……“徐杰，你那边有什么进展？”他看向角落里。

徐杰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面前的几块屏幕上，

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老报纸扫描件、模糊照片和复杂网络图谱的界面。“数字本身，

在公共数据库、密码学常见编码、日期转换、甚至是一些冷门的行业编号里，

没有直接匹配的有效信息。”徐杰的声音平直，带着长时间面对屏幕的轻微沙哑，“但是，

‘曙光化工厂’的事故，有眉目了。”他切换屏幕，投影上出现几张泛黄的旧报纸版面照片，

标题模糊，但能辨认出“重大事故”、“惨痛教训”、“问责”等字样。

时间是2003年7月中旬。“公开报道称，2003年7月19日，

曙光化工厂三号车间因‘操作不当’引发剧烈爆炸并伴随有毒气体泄漏，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官方最终公布的死亡人数是……九人。”徐杰用激光笔点着报道上一个段落。

“这与我们的数字有什么关系？”韩宇虎问。“公开的数字是九。

但我通过一些……非公开的路径，

接触到了当年的事故内部简报草稿、未完全销毁的医疗记录片段，

还有当时参与救援的消防中队非正式日志。”徐杰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

但内容却让人屏息，“综合这些零散信息交叉比对，当年那场事故的真实死亡人数，

可能远不止九人。我初步整理出了一份名单，或者说，

是疑似在事故中丧生但未被列入正式通报的名单。”他敲击键盘，投影上列出了一串名单，

述：车间工人、临时工、当天恰好在附近的技术员、甚至可能包括个别没能及时撤出的访客。

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但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个沉重的注脚。而在这份名单的旁边，

徐杰将目前已发现的三组数字，与名单上的部分记录进行了对齐。

0719——对应名单记录：王志强，锅炉工，当日值班。内部简报备注“失踪，

疑在爆炸中心”。0321——对应名单记录：李建国，管道维修临时工，

事故前一天被叫去三号车间检修。1105——对应名单记录：赵德海，运输班司机，

当天中午送原料至三号车间仓库，未返回。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机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这些编号……”秦烨的声音干涩，“是他们在那个未公开的死亡名单上的……顺序？

或者说，是凶手赋予他们的‘编号’？”“可能性极高。”徐杰推了推眼镜，

“虽然名单不全，信息模糊，但‘0719’与事故发生日期吻合，

且对应了名单上可能第一个被确认‘失踪’的王志强。

‘0321’、‘1105’在名单上的位置也符合某种时间或发现顺序。

凶手在按照这份被掩盖的名单‘点名’。”“复仇。”韩宇虎吐出两个字，拳头捏紧，

“当年事故的幸存者，或者遇难者家属，知道了真相，回来报复那些掩盖事实的人？

”“不一定。”叶琳玥沉思道，“如果是复仇，

对象更应该是当年下令隐瞒、或者直接导致事故的责任方。但这三名受害者，从骨骼特征看，

都是底层劳动者。他们更像是……当年事故的牺牲品，或者说是被一起抹去的‘痕迹’。

”秦烨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在“曙光化工厂事故2003.7.19”和“白骨刻痕数字”之间，

重重地画了一条线，然后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通知各组，调整侦查方向。

重点排查与2003年曙光化工厂事故相关的所有人员，

尤其是当年在三号车间工作过的工人、临时工、以及可能知情的管理人员。

寻找这份‘幽灵名单’上的其他人，确认他们是否安全。”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扫过每一个人。“凶手在用死者的骨头，刻写一份被隐藏的死亡名单。他不是在计数，

他是在排序，是在用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把当年被抹去的东西，重新‘公布’出来。

我们必须赶在他写下更多‘数字’之前，弄清楚这份名单的全部，以及……他到底是谁。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奔忙。秦烨走到窗边，天边泛起了青灰色，又一个不眠之夜即将过去。

城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个基于旧日罪恶的杀戮序章，

正冰冷而精确地展开。下一个数字，会是谁？而那个手握刻刀、凝视深渊的“记录者”，

此刻又藏在何处？他想起叶琳玥对凶手刻痕时“冷静、稳定、熟练”的描述，

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不仅仅是复仇，这更像是一种偏执的、扭曲的“正义执行”，

或者，是某种更疯狂的仪式。徐杰回到他的屏幕前，更深的网络海洋在等待他潜入。

那些数字，那份名单，就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通往黑暗过去的大门。

而门后的东西，或许比连环白骨案本身，更加令人不寒而栗。韩宇虎开始重新部署排查警力，

重点转向那些陈年旧事和早已散落各方的人际关系网。叶琳玥则回到解剖室，

她要更仔细地检查那些骨骼，寻找任何可能指向凶手身份、职业、习惯的微小痕迹。

寻找“罗云浩”这个名字，或者说，寻找那个化名为“罗云浩”的存在，已经成为水面之下，

专案组最核心却秘而不宣的任务。每个人都知道，时间，正在被那无声刻下的数字，

一格一格地消耗。二、幽灵名单调查方向调整后，专案组像一部精密的机器，

开始围绕“曙光化工厂”这个轴心高速运转。然而，挖掘一段被刻意尘封二十年的往事，

其难度不亚于在沼泽中打捞沉船。当年的工厂早已改制搬迁，人员星散四方，档案管理混乱，

许多关键记录在多次移交、乃至所谓的“意外”中遗失损毁。秦烨亲自带队，

走访了能找到的当年工厂管理层人员，

甚至通过私人关系联系到一位已退休的市安监局老干部。回应大多含糊其辞，闪烁其词。

提及“三号车间”和“真实死亡人数”，对方要么讳莫如深地摇头，

要么直接以“时间太久记不清”、“要以官方通报为准”搪塞。

唯一得到的共识是：当年那件事，水很深，涉及面广，处理得非常“迅速”，

并很快被新的发展议题所覆盖。与此同时，对三名受害者身份的确认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通过DNA比对及对失踪人员档案的交叉核实，

最终确认了他们的身份：0719——王志强，四十二岁，曙光化工厂原锅炉工，

2003年事故后不久被报失踪，家属曾多次上访询问，最终不了了之。

0321——李建国，三十八岁，外包维修公司临时工，事故前一日进入三号车间作业，

登记在册，但事故伤亡名单中未见其名。1105——赵德海，四十五岁，

工厂运输队合同司机，事故当天有出入记录，但后续再无音讯，

家属得到的说法是“可能因公殉职但证据不足”。身份确认并未带来多少宽慰，

反而印证了最坏的猜想：他们都曾是曙光化工厂的底层劳动者，都在那场事故的时空范围内，

都如同水蒸气一样从官方记录里“蒸发”了。他们是被抹去的名字，

如今又被凶手用他们的骨头，刻成了冰冷的编号，曝于光天化日之下。压力与日俱增。

媒体虽未获知全部细节，但“连环白骨案”的风声已经透出，引发了市民一定程度的恐慌。

上级要求限期破案，各种协调会议、汇报材料占用了秦烨大量精力，但他心里清楚，

真正的突破口，不在会议室，而在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洪流和细微的物证之中。

徐杰的工位几乎被泡面和能量饮料罐淹没。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盯着屏幕的目光却异常专注。

他已经突破了数层防火墙，潜入了一些早已被遗忘的企业内部服务器备份区，

甚至触碰到了某些个人留下的、零散的电子日记或账目片段。

那份“幽灵名单”在他的拼凑下，渐渐显露出更多轮廓。“秦队，

”徐杰叫住又一次深夜才回到办公室的秦烨，声音因疲惫而低哑，

却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锐利，“我可能找到‘罗云浩’了。”秦烨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

“具体说。

当年工厂人事记录、外包公司名单、事故前后几个月内与工厂有交集的所有相关人员信息时，

我筛出了一个名字。”徐杰调出一份模糊的扫描件，是一张泛黄的临时出入证登记表，

字迹潦草。“罗云浩，男，根据出生年月推算当年约二十五岁。

登记事由是‘设备调试技术支持’，所属单位是一家叫‘科仪先锋’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主要业务是二手实验室设备翻新与销售。他在事故前一周进入厂区，

主要在……三号车间及附属实验室活动。事故发生后，

此人再未在任何与工厂相关的后续记录中出现，包括赔偿协商、调查问询，完全没有。

”“科仪先锋公司呢？”“查了。工商注册早已注销，当年的负责人三年前因肝癌去世。

这条线基本断了。”“这个罗云浩本人的背景？”“更难。”徐杰摇头，

“我用这个名字和可能的变体进行了海量搜索，

户籍、学籍、医疗、交通、金融……没有找到能完全匹配、且有持续生活轨迹的‘罗云浩’。

这个名字，就像是为进入曙光化工厂而临时使用的。身份是假的，或者，是深度伪装的。

”一个使用假身份，在事故关键时间点出现在关键地点，事后又人间蒸发的技术员。

嫌疑陡然上升。“能不能从当年三号车间的设备清单，或者需要技术支持的具体项目入手，

反向推断这个‘罗云浩’可能具备的专业技能？甚至……他真实的人际网络？”秦烨追问。

“正在尝试。三号车间当时的主要设备涉及高压反应釜和精密温控系统，技术门槛不低。

附属实验室则进行一些原料和成品的成分分析。如果‘罗云浩’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么他的真实活动圈子不会太大。我已经在构建相关领域的专家库模型进行比对，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这二十年来刻意远离这个行业，或者继续使用其他身份，

也很难定位。”就在这时，叶琳玥拿着一份新的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但眼神亮得惊人。“秦队，徐杰，我有新发现。”她将报告放在桌上，

指着上面的光谱分析图和化学分子式。“我对三名受害者骨骼表面的附着物，

进行了更深入的微量物质分析。除了泥土、微生物等环境污染物，

我还在刻痕附近的骨质缝隙里，以及某些骨骼的骨髓腔残留物中，

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特殊化学物质残留。”“是什么？”秦烨和徐杰同时看向她。

“一种有机磷化合物的降解残留物，还有微量的重金属铊元素。这两种物质，

特别是以这种特定组合和形态出现……非常罕见。”叶琳玥深吸一口气，

“它们让我想起一些文献记载。在二十多年前，某些化工领域的实验室或特定生产环节，

会用到含有这些成分的催化剂或稳定剂。而曙光化工厂三号车间当年生产的一种新型聚合物，

其研发阶段的专利配方里……就提到了类似的添加剂组合。”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仪器低鸣。“你的意思是……”秦烨缓缓道。“凶手在刻下数字时，使用的工具，

或者他所在的环境，或者……他本人身上，可能长期接触过这些化学物质。

这些物质微量沾染到了骨骼上。而它们的来源，

极有可能直接指向当年曙光化工厂三号车间的核心实验室！”叶琳玥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普通的复仇者。凶手很可能具备专业的化学、至少是化工知识背景，

并且能接触到与当年事故直接相关的特定化学物品，

甚至是……保存了二十年的样品或污染源。”秦烨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在“罗云浩假身份？技术员”旁边，重重写下：“具备专业化工知识，

可能接触原始事故相关化学物”。

三条线索开始交汇：幽灵名单、假身份技术员、特殊的化学痕迹。“徐杰，集中力量，

查这个‘科仪先锋’公司当年所有的业务往来、人员招聘记录，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线索。

重点寻找具备化学、化工背景，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

可能在2003年左右突然离职、消失，或者行为出现重大异常的员工。”“韩宇虎！

”“在！”韩宇虎应声。“你带一队人，重新彻底勘查当年曙光化工厂的原址，

特别是三号车间和实验室区域的废墟。虽然厂子搬了，地方也可能开发了，但找！

找任何可能遗留的旧物、地下室、隐秘空间。同时，走访那片区域现在和以前的居民，

尤其是老员工家属聚居区，

打听有没有形迹可疑、独来独往、或者对化工厂旧事特别‘关心’的生面孔。”“小叶，

继续深化你的物证分析，看能否从化学残留物中推断出更具体的接触场景或工具性质。同时，

做好心理和技术准备，如果……发现第四具骸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一切细节。

”命令迅速下达，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秦烨站在窗前，城市灯火阑珊。他知道，

他们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但也正在接近危险的核心。

一个精心策划二十年、用白骨书写控诉的凶手，其偏执与残酷程度超乎想象。

下一个数字随时可能出现，而他们必须跑在前面。徐杰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急雨。

韩宇虎带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叶琳玥回到实验室，与沉默的白骨和精密的仪器为伴。

黑夜笼罩，而隐藏在黑暗中的“记录者”，似乎感受到了迫近的脚步。

那双稳定地握着雕刻工具的手，是否会加快他的“排序”进程？

三、毒物源头对曙光化工厂原址的勘查并无惊喜。那片土地几年前已被规划为物流仓储园区，

大部分旧建筑被推平，三号车间原址上矗立着崭新的钢结构仓库，地面浇筑了厚厚的水泥。

工地的看守老头对韩宇虎的问题一脸茫然：“化工厂？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早扒干净喽，

能用的机器都拉走了，剩下的破烂当年就处理了。”韩宇虎不死心，

带着人在园区边缘未开发的荒草地里又细细搜了一遍，只找到些生锈的无关铁片和碎砖瓦。

就在他准备收队时，一个跟着来的老刑警，曾是辖区派出所的，

蹲在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旧排水沟边，用强光手电照着沟壁，

嘀咕了一句：“这沟……好像不是排雨水的，以前厂子里的化工废料，是不是有走地下暗管？

”一句话点醒韩宇虎。他们立刻从城建档案馆角落翻出厂区原始的地下管线图。图纸显示，

及附属实验室的确有独立的、通往厂外废弃污水池和更远处一个防渗填埋场的应急排放管道。

随着厂区改造，这些管道绝大部分已被封填，但图纸上有一条标注为“检修通道”的支线，

终点指向厂区外一片背靠小山的杂树林。那片林子，距离发现第一具骸骨的荒地，

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深夜，韩宇虎带着挑选出的几名身手好的队员，

携带着探地雷达和破拆工具，找到了图纸上标记的大致入口位置。

那里早已被坍塌的土石和疯狂生长的荆棘覆盖。清理出一个洞口后，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品气味的阴冷空气涌出。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湿滑的苔藓。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前方深不见底的幽邃。

韩宇虎打头，一行人沉默而警惕地向深处推进。空气中那股化学气味越来越浓，

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福尔马林？还是别的防腐剂味道？通道并非直通，

中间有岔路和早已锈死的阀门。按照图纸和气味指引，他们选择了向下倾斜的一条。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虚掩着，锁头被破坏，

痕迹很新。韩宇虎举起手，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门后一片死寂。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两名队员左右警戒，他猛地推开门，枪口和手电光同时射入。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景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刑警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实验室与祭坛的结合体。靠墙是残破的木架和金属实验台，

上面凌乱堆放着布满灰尘的玻璃器皿、老式天平、一些颜色可疑的试剂瓶，

大部分已空或结晶了。房间中央，一张铺着泛黄的塑料布的长条桌上，

是现代产物的、保养良好的精细雕刻工具——各种尺寸形状的钢针、微型电磨头、放大镜灯，

还有几罐用于清洁刻痕的有机溶剂。工具旁，散落着一些白骨碎片，似乎是练习或废弃品。

最令人心悸的是四周的墙壁。

被红笔圈出、当年的新闻报道剪报、手绘的化学结构式和反应流程图……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是一张手写的名单。纸张陈旧，字迹却清晰用力，

正是徐杰拼凑出的那份“幽灵名单”的完整版！名单上，十几个名字后面，除了基本信息，

还标注了疑似死亡原因和地点。王志强、李建国、赵德海的名字赫然在列，

并且都被打上了猩红的勾。而在名单最上方，写着一行更大的字：“顺序即正义，清理未完。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实验器具，和满墙无声的控诉。“取证！拍照！小心，

可能有毒或危险品！”韩宇虎压下心头的震撼，迅速下令。技术队员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

很快，他们在桌子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型冷藏箱。打开后，

里面是几个密封的玻璃安瓿瓶，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手写字迹勉强可辨：“样品- 3号车间-反应釜残留- 2003.7.19”。

旁边还有几个小瓶，装着白色粉末。“小叶要的东西，可能就在这里。

”韩宇虎立刻通过对讲机向秦烨汇报，并要求派专业毒理和化爆人员支援，

同时将冷藏箱严格密封准备送检。就在他们紧张取证时，

守在通道入口处的队员突然传来讯息：发现有可疑身影在林子外围窥探，但对方极其警觉，

瞬间就消失了，追不上。““罗云浩”刚刚可能就在这里，或者，

他一直在附近监视着自己的“圣地”。”韩宇虎感到一阵后怕与愤怒交织的颤栗。

秦烨接到汇报，立刻协调大批警力包围了那片杂树林及周边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但直到天亮，一无所获。“罗云浩”如同幽灵，再次消失。然而，地下空间的发现，

尤其是那份完整的名单和神秘的化学样品，无疑是突破性的。

样品被火速送往叶琳玥所在的法医中心及市局合作的专业化学品鉴定机构。

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安瓿瓶中的残留物，其有机磷化合物和铊元素的成分、比例、降解特征，

与三具骸骨上发现的微量残留完全吻合。白色粉末则是一种高效的骨骼脱脂清洁剂成分。

这意味着，凶手就是在这里，用与事故直接相关的化学毒物作为某种扭曲的象征，

在受害者的骨头上刻下数字，并用专业药剂清洗。叶琳玥在电话里向秦烨汇报时，

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秦队，基本可以断定，

凶手拥有深厚的化学专业背景，熟悉实验室操作，

并且对曙光化工厂事故有着极深的、可能是亲历者般的执念。他保存这些高危样品二十年，

需要极其专业的储存知识和偏执的毅力。他不仅仅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当年毒害了这些工人的‘凶器’，来为他们‘刻碑’！

”名单的完整版也到了秦烨手中。除了已发现的三名受害者，上面还有九个名字。身份各异，

有操作工、化验员、仓库管理员、甚至包括一名当时在厂区采访的本地小报记者。

所有人的共同点：都在事故影响范围内，都未出现在官方死亡名单，

事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被失踪”。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份名单上所有的人。

他的“清理”，是按照名单顺序进行的。下一个是谁？徐杰根据名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