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芝麻官,我第一天上朝就提议全国推广轴承。满朝文武笑我痴人说梦,
太子骂我妖言惑众。直到边关急报,敌军铁浮屠兵临城下。
我掏出连夜画出的三弓床弩图纸:“陛下,臣需要三十个木匠,五十斤铁。”三个月后,
我看着城下溃不成军的重骑兵,对太子微笑:“殿下,您说这‘妖术’,
能换个工部尚书当当吗?”脑袋里像是有个施工队在搞拆除,还是用的劣质炸药。
李仪是被活活疼醒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他塞进滚筒洗衣机,
选了个“上古青铜器深度清洗”模式,连滚带撞外加精神污染级别的噪音,
搅合了足足一个世纪。好不容易等那要命的晕眩和耳鸣稍歇,
他勉强掀开仿佛粘了千斤胶的眼皮。入眼是昏暗的光线,模糊的烛火跳动,
映出一片……古色古香的木头房梁?身下硬邦邦,硌得慌,
不是他那张斥巨资购置的人体工学椅,而是一张铺着粗布垫子的硬板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木头、廉价墨水和……疑似馊掉的粥?的味道。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却像灌了铅,胸口更是闷痛,喉咙干得冒烟。“大人!大人您醒了?
!”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着,
一张涕泪横流、约莫十五六岁的脸凑了过来,头上还戴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布冠,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补丁摞补丁。大人?李仪脑子嗡的一声。
他最后的记忆是连续通宵赶一个大型工业齿轮箱的CAD建模,眼前一黑,
心脏像是被谁攥了一把……然后,就到这里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
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大景朝,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原主也叫李仪,
十九岁,是个从九品的……将作监丞?听起来挺唬人,
际上就是个皇家工程队里负责画图、算料、偶尔监督一下宫殿墙角有没有砌歪的芝麻绿豆官。
出身寒微,父亲早亡,母亲病重,
全家就指着这点微薄俸禄和替人抄书、画些粗糙器物图样补贴家用。性格嘛,沉默寡言,
甚至有点木讷,在将作监那种清水衙门也是个小透明。昨天,原主好像是因为母亲病情加重,
心急如焚,赶着去药铺抓药,结果雨天路滑,一头栽进了皇城根下的排水沟里,
脑袋磕在石头上,当时就昏死过去,被同僚发现抬了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以,
他,二十一世纪某重工集团首席机械设计师,卷王之王,CAD战神,熬夜猝死后,
穿越成了一个古代工程部门底层画图狗,兼资深社畜,兼贫困人口,兼病号?李仪闭了闭眼,
觉得胸口更闷了。这开局,还能再地狱点吗?别人穿越要么王侯将相,要么天赋异禀,
最次也是个富家少爷。他呢?从卷死自己的现代社畜,
变成了卷不动、眼看就要饿死病死的古代社畜?还附赠一个病重老母?“大人,
您可吓死小的了!” 那小厮,应该是原主的跟班书童,叫平安,哭得更凶了,
“刘太医说您磕到了头,凶险得很,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夫人那边……” 他欲言又止,
眼圈更红了。李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混乱。天意?
他就是天意送过来继续受罪的!“水……”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平安连忙捧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清水。李仪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干裂的嘴唇和火烧的喉咙才稍微好受点。“我娘……怎么样了?” 他根据记忆片段,
哑声问。平安的眼泪又下来了:“夫人一直昏睡着,药……药快没了,孙大夫说,
得用上好的老参吊着,可那参……”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买不起。
李仪的心沉了下去。原主那点俸禄,支撑这个家本就捉襟见肘,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
将作监那地方,油水没有,是非不少,想预支俸禄或者借钱?难如登天。他挣扎着坐起身,
环顾这个“家”。一间不大的屋子,用布帘隔成内外两间。外间兼做书房和客厅,
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破椅子,一个摇摇欲坠的书架,
上面摆着几本磨毛了边的《营造法式》之类的工具书,还有一卷卷粗糙的图纸。
角落里堆着些木料边角、废弃的模型。内间是卧房,传来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穷,真穷。
比他在现代租的郊区老破小还穷十倍。平安端来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配着一点黑乎乎的咸菜。李仪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吃下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虽然这“本钱”现在看起来破败不堪。吃完东西,有了点力气,他让平安扶着,
慢慢挪到那张瘸腿书桌前坐下。桌上摊开着一张未完成的图纸,
画的是某种宫殿斗拱的细部结构,线条僵硬,比例也有些问题。
旁边摆着简陋的绘图工具:几支秃了毛的笔,一块劣质墨,一把自制的木尺,
还有几个表面坑洼不平的圆规。李仪拿起那张图纸,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挑毛病:这里受力分析不对,那里榫卯结构过于复杂浪费工时,
整体结构冗余度过高……但很快,他停下了。挑毛病有什么用?他现在是这个画图狗李仪,
不是那个动动手指就能用三维软件模拟应力分布、一键出工程图的李工了。
他得用这些原始的工具,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活下去,
还得救他那个素未谋面但必须救的“娘”。绝望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荒谬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冷静。他闭上眼,
试图调动属于原主那贫瘠的、关于这个时代的“工程技术”知识。将作监,
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等皇家工程的土木营造,也兼管一些官用器物的制作。
听起来像是个技术部门,但实际上,等级森严,技术保守,很多工艺全靠师徒口耳相传,
图纸简陋模糊,效率低下,浪费严重。原主在里面,
就是个不起眼的、负责把上司模糊的意图画成勉强能看的示意图的工具人。
而更广阔的社会呢?农业基本靠天,手工业依赖经验,运输靠人扛马拉,
稍微精密点的东西都靠工匠的手感和老天爷赏饭。轴承?不好意思,
那是传说中的“精妙机巧”,只有顶尖工匠在制作某些珍贵仪器时才会用到一点点雏形,
普及?做梦。齿轮传动?有,但粗糙、笨重、效率感人。标准件?公差配合?受力分析?
材料力学?不存在的。李仪睁开眼,
看着自己这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削、但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
曾经在键盘和数位板上飞舞,设计过能吊起千吨重物的龙门吊,
画过精密到微米的发动机缸体,模拟过复杂管路的流体动力学……现在,这双手,
要拿着秃毛笔,在粗糙的纸上,画斗拱?画门窗?然后领着微薄的薪水,等着母亲病重不治,
自己也可能在某次“意外”中嗝屁?“不。” 李仪低声说,声音嘶哑,
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劲。平安吓了一跳:“大、大人,您说什么?
”李仪没理他,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废弃的木料上,又移到桌上简陋的绘图工具,最后,
定格在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上。活下去。让母亲活下去。然后……既然来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机械设计是他的命,是他的根。哪怕在这个近乎原始的时代,有些东西,
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拿起那支秃笔,蘸了点墨,在图纸的空白处,轻轻画下了一道线。
不是斗拱,不是门窗。是一个圆。一个标准的圆。然后,是第二个,与第一个同心,
但半径稍大。在两个圆之间,他均匀地点上几个小点。平安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大人,
您画车轮吗?这轮子怎么没有辐条?中间空空的……”李仪没回答,继续画。
他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上了连接小点的短线,形成一个规则的……多边形?不,
是近似圆的滚道。然后,他在滚道里,画上一个个小圆球。画得很简陋,很粗糙,
甚至比例都不太对。但那种简洁、对称、充满内在逻辑的美感,却隐隐透了出来。
“这不是车轮,平安。” 李仪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简陋的草图,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
“这叫……轴承。深沟球轴承的……大概意思。”有了它,车轴和轮毂之间的滑动摩擦,
可以变成滚动摩擦。阻力能小多少?十倍?几十倍?不敢想。有了它,
推车、马车、任何需要转动的机械,效率能提升多少?
更别提如果应用到水车、风车、纺车……平安完全听不懂,但他觉得自家大人醒来后,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眼神不那么木讷了,说话虽然还是虚弱,
却带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劲儿。“轴承……” 李仪重复着这个词,
心脏因为激动也可能是虚弱而砰砰直跳。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深沟球轴承,
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一场革命的开端。但随即,一盆冷水浇下。图纸有了,概念有了,
怎么造?材料呢?需要高碳钢或者铬钢来做滚珠和套圈,这个时代有吗?加工精度呢?车床?
磨床?热处理工艺?什么都没有。他颓然靠回椅背,胸口又闷痛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空有屠龙术,奈何世间无龙……哦不,是奈何手里只有烧火棍。然而,
就在这绝望与微茫希望交织的混乱思绪中,另一个记忆碎片突然蹦了出来,
带着原主残存的、强烈的不甘和一丝隐秘的渴望。将作监每年年底,有一次“述职考评”,
各署的官员,无论大小,
都可以向将作监大匠最高长官呈递自己过去一年的“功绩”和“建言”。
虽然大多流于形式,走个过场,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条微不足道的建议被采纳,
让提议者得到些微褒奖或实惠。今年的述职,就在三天后。原主李仪,
原本是打算老老实实汇报自己画了多少张宫殿修缮图,算了多少木石料,
然后等着被上司一句“尚可”打发,继续他透明人的生涯。但现在……李仪的目光,
再次落在那张画着简陋轴承草图的纸上。三天时间,他需要一份足够震撼、足够“有料”,
但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超出这个时代理解范畴太多的“建言书”。轴承暂时搞不了,
太超前。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改良的。比如……农具?水利工具?运输工具?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属于现代机械设计师的知识库与这个时代贫瘠的技术背景疯狂碰撞、适配、简化。
他想起刚醒来时,平安抱怨去药铺抓药路远难行,想起记忆里城外农田灌溉的艰难,
想起将作监仓库里那些笨重低效的推车、粗糙漏水的翻车龙骨水车……有了!
他挣扎着坐直,对平安说:“平安,家里还有纸吗?好一点的。墨也再磨浓些。还有,
我记得……墙角那堆破烂里,是不是有个坏了的旧算盘?”平安虽然不明所以,
但看大人眼神灼灼,不像又要昏过去的样子,连忙点头:“有有有!纸还有两张裁好的宣纸,
是留着过年写对联的!算盘是坏的,珠子都掉了好几个。”“拿来!都拿来!
” 李仪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接下来的三天,李仪仿佛回到了前世赶项目进度的状态,
只不过工具从电脑CAD换成了毛笔和劣质宣纸,咖啡换成了凉白开,
熬夜的红眼是旧伤加新病。他强撑着病体,凭借原主那点可怜的绘图功底被他强行拔高,
结合自己脑中超越时代的知识,开始“创作”。第一份图,他改良了最常见的直辕犁。
将笨重的直辕改成更省力、更容易操控的曲辕,调整了犁铲的角度和形状,
使其入土更深、翻土更顺畅。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改进原理:利用杠杆省力,
优化受力角度减少阻力。
他甚至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示意图——虽然用毛笔画的箭头歪歪扭扭,但意思到了。
第二份图,他重新设计了翻车龙骨水车的传动部分。现有的翻车,
靠人力或畜力带动一串木链,木链上带着刮板提水,效率低,磨损快,容易坏。
李仪在传动链中间加入了几个简陋的木质“链轮”,优化了链节形状,减少了卡顿和摩擦。
旁边注释:提高传动效率,降低故障率。第三份图,
他针对将作监内部物料运输的独轮手推车进行了改造。加宽了车轮虽然还是木轮,
在车轴与车身连接处,
画了一个非常非常简化的“滑动轴承”示意图——其实就是用硬木车了个粗糙的套,
中间抹上动物油脂。旁边写着:减少轴部磨损,推行更省力。每一份图,
他都尽量画得清晰明了,标注详细,
并且着重强调“改进后”能带来什么好处:省力多少估算,效率提升几成估算,
使用寿命延长多久估算。数据不一定精确,但方向绝对正确。
他还撰写了一份简短的说明文字,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
述了这些改进背后的“道理”——无非是一些基础的杠杆原理、摩擦力知识、效率转换概念。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若能将此类“小改小革”推广于农事、水利、工造之中,
于国于民,或有小益。他不敢提“标准化”,不敢提“流水线”,
更不敢提什么“工业革命”。他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提这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只能包装成“巧思”、“匠意”、“于细微处见功夫”。三天后,
李仪揣着这三张被他反复修改、墨迹都差点晕开的图纸,
以及那份字迹工整原主的字居然还不错的说明,顶着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隐隐作痛的脑袋,
穿着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官服,走进了将作监那座高大却显得陈旧的衙门。
述职的地方在将作监正堂外的偏厅。轮到李仪这种芝麻官,往往是在最后,而且时间很短。
前面那些有品级、有背景的官员们唾沫横飞地汇报着自己监造的某某宫殿“巍峨壮丽”,
某某陵寝“工程稳固”,某某皇家用具“巧夺天工”时,李仪就缩在角落,
感受着胸口闷痛和阵阵头晕,默默背诵着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终于,唱到他名字了。
“将作监丞,李仪。”李仪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图纸,走上前去,
对着端坐在上首、一脸不耐烦的将作监大匠周大人,以及旁边几位同样面露倦色的佐官,
躬身行礼。“下官李仪,叩见大匠,各位大人。”周大匠眼皮都没抬,
敷衍地“嗯”了一声:“有何事奏报?简短些。”李仪直起身,虽然脸色不好,
但眼神努力保持镇定。他取出那三张图纸和说明,双手呈上:“回大匠,
下官近日于公务之余,观摩农人耕作、匠作营造,偶有所得,绘成粗图三幅,
乃是对犁具、翻车、手推车之些许改进设想。并附陋见一篇,恳请大匠过目。
”旁边的书记官接过图纸和说明,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歪歪扭扭,还有那么多奇怪的标注和线条。周大匠本来就没耐心,
一听是“改进犁具、翻车、手推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更是不耐,
挥挥手:“些许微末匠作之事,也值得拿来禀报?李仪,你本职的宫苑图纸可曾画完?
莫要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李仪心下一沉,但早有准备,连忙道:“大匠容禀,
下官本职图纸已然完成。只是念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朝以农为本,
工造亦是国之基石。此些许改进,虽不起眼,然若能推行,或可使农人省一分力,
匠人多一分效,积少成多,于国计民生,或有涓埃之益。下官位卑言轻,然一片赤诚,
望大匠体察。”他把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漂亮,
扣上了“农本”、“工基”、“国计民生”的大帽子。周大匠听了,脸色稍霁,
但依旧不以为然。他示意书记官把东西拿上来,随手翻了翻。图纸画得是比一般匠人细致些,
那些注解也看得他有点迷糊,什么“杠杆”、“阻力”、“传动效率”……花里胡哨。
“唔……” 周大匠不置可否,将图纸递给旁边的少监,“王少监,你是负责器作的,看看?
”王少监接过,仔细看了看。他是技术出身,比周大匠懂行些。看着看着,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这犁辕的弯曲角度……似乎确实更合理?这翻车的链轮……虽然简陋,
但好像真能解决卡链的问题?还有这手推车的轴套抹油……虽然粗鄙,可道理好像没错?
“李丞,” 王少监抬起头,看向李仪,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这图……是如何想出来的?
这些道理……从何而来?”李仪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早已打好腹稿,
恭敬答道:“回少监大人,下官平日喜读《考工记》、《天工开物》等杂书,
又常观察匠人劳作,偶有心得,便随手勾画。此番病中闲暇,梳理成图。其中道理,
多是揣摩实物、反复思量所得,或有谬误,还请大人指正。
” 他把一切推给“看书”和“观察”,这是最安全的说辞。王少监将信将疑。
看书能看出这些门道?观察能观察得这么透彻?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
难道真是个被埋没的巧匠之材?周大匠见王少监这反应,也来了点兴趣:“哦?
王少监觉得……可行?”王少监沉吟道:“下官不敢妄断,然观其图说,似有几分道理。
尤其这翻车传动之改,若真能成,于灌溉或有小助。只是……” 他看向李仪,“李丞,
此皆为纸上谈兵,未经实物验证,效力几何,犹未可知啊。”李仪立刻道:“大人明鉴!
下官亦知空谈无益。恳请大匠、少监大人准允,拨给下官些许木料、铁料,并一二匠役协助,
下官愿亲自动手,试制一二,以验其效!若无效,下官甘受责罚;若小有成效,
亦可为将作监添一微功!”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病容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执拗。
周大匠和王少监对视一眼。拨点边角料和几个闲散匠人,不算什么大事。若是成了,
他们也有识人之功;若不成,也不过是浪费点材料,斥责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几句罢了。
“罢了,” 周大匠挥挥手,算是同意了,“就依你所请。王少监,你安排一下,
拨些旧木废铁,再给他两个匠役。限期……半月吧。半月之后,验看成果。”“下官遵命!
谢大匠!谢少监大人!” 李仪强压心中激动,深深一揖。走出将作监衙门时,
李仪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半是病的,一半是紧张的。但他眼中却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第一步,成了。虽然只是得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一点可怜的资源和短短半月时间。
但这就像一颗火种,掉进了他这片几乎干涸的心田。回到那个破败的小院,
平安已经煎好了药,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李仪回来,连忙迎上:“大人,怎么样了?
大匠没为难您吧?”李仪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疲惫的笑意:“没事,
不仅没为难,还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他简略说了经过。
平安听得目瞪口呆:“大人……您真要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能成吗?”“能不能成,
做了才知道。” 李仪喝了药,感觉胸口的闷痛稍缓,“平安,接下来半个月,
家里就靠你照应了。娘那边,药不能停,我……我再想想办法。”他手里那点可怜的俸禄,
加上预支的下个月薪水苦苦哀求管账主事才批的,勉强够抓几副普通药,
上好的人参是想都别想。母亲的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第二天,
将作监拨付的“资源”送到了——堆在院子角落的,确实是些歪七扭八的旧木料,
锈迹斑斑的废铁片,还有两个看起来就不太情愿、满脸写着“倒霉”的老匠人。
李仪没时间抱怨。他先是对着两位匠人深深一揖,态度诚恳:“张师傅,李师傅,
接下来半月,辛苦二位了。小子李仪,有些粗浅想法,还需二位老师傅掌眼、出力。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位老匠人见这位小官态度恭敬,脸色稍缓,
但眼神里依旧是不信和敷衍。李仪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图纸,开始讲解。他讲得很慢,
尽量用匠人们能听懂的语言,掰开了揉碎了说。哪里要刨平,哪里要凿眼,哪里要弯铁,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一开始,两位老匠人听得直皱眉头,
觉得这小官异想天开。犁辕弯成那样,不断吗?翻车上加那么多木齿,不更累赘?
车轴那里掏个洞抹油,不漏得满地都是?但李仪坚持,而且他说的某些“道理”,仔细琢磨,
好像又有点门道。反正材料是废料,工是派下来的,做就做吧,权当陪这小官胡闹了。于是,
破败的小院里响起了刨子声、锯子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李仪拖着病体,亲力亲为,
画线、指导、甚至亲手上去帮忙。他虚弱的身体常常累得满头大汗,咳嗽不止,
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两位老匠人从一开始的敷衍,到后来的将信将疑,
再到慢慢被李仪那种专注和执着感染,也渐渐投入进去。他们发现,
这位小官虽然看起来文弱,手也生,但眼力极准,要求极其细致,
对尺寸、角度、平整度的把控,甚至超过了一些老师傅。而且他提出的那些改动,虽然古怪,
但在制作过程中,似乎……真的更合理?五天后,第一件改良曲辕犁做了出来。
李仪不顾身体,亲自扛着其实是两位师傅帮忙到了将作监名下一小块试验田,
找了个老农试用。老农起初也是撇嘴,觉得这弯弯的犁辕不靠谱。但下地一试,
眼睛就瞪大了。省力!真的省力!以前需要牛大力才能拉动的深度,现在用差不多的力气,
犁得更深更透!操控也灵活多了!“神了!这小犁头,得劲!” 老农摸着光滑的犁柄,
赞不绝口。王少监闻讯赶来,亲自下地试了试,脸上也露出惊容。他是懂行的,这改进,
看似简单,实则巧妙!若真能推广……十天后,
水车传动部件和加了简易轴承其实就是抹了厚厚油脂的硬木轴套的独轮车也做了出来。
在小河边试用改良翻车,同样的劳力,提水效率提升了近三成!而且转动起来确实顺畅不少,
噪音也小了。独轮车装上重物试行,推起来明显轻快,轴部发热和磨损也减轻许多。这一下,
不仅在将作监内部引起了小范围轰动,连隔壁司农寺的一些官员都被惊动了,跑来围观。
周大匠看着摆在院子里的三样东西,听着王少监和其他人的汇报,
再看向脸色苍白却眼神熠熠的李仪时,目光完全不同了。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不是胡闹!
“李仪啊,” 周大匠捻着胡须,语气和蔼了许多,“此番试制,颇见成效,你用心了。
说吧,想要什么奖赏?”李仪心中狂跳,机会来了!他强压激动,躬身道:“下官不敢居功,
全赖大匠信任,二位师傅辛劳。下官别无他求,只求大匠准允,将这三样小改小革,
尤其是曲辕犁与翻车传动之法,录成图册,或可呈递有司,若于农事水利有万一之助,
便是下官之大幸。此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下官老母沉疴在身,
急需上好老参入药,然俸薄难以支应,恳请大匠……能否预支些俸银,或……赏赐些许?
”他半句不提升官发财,只求推广技术和给母亲治病。姿态放得极低,理由充分,情真意切。
周大匠打量着他,见他官袍破旧,面色蜡黄,确是一副贫病交加的模样,
又想到他确实做出了实打实的成绩,点了点头:“嗯,忠孝之心可嘉。图册之事,
王少监你着人去办,务求详实。至于赏赐……” 他沉吟一下,“便赏你……二十两银子吧。
再从库里支二两人参,给你母亲治病。”二十两银子!二两人参!李仪几乎要喜极而泣,
深深拜下:“下官叩谢大匠恩典!” 这笔钱和人参,简直是雪中送炭!消息很快传开。
一个从九品的小官,鼓捣出了能让犁地更省力、水车更高效的“巧器”,得了大匠赏识,
还得了赏银!虽然赏银不多,但在清水衙门的将作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李仪不在乎。他拿到了钱和人参,立刻让平安去请更好的大夫,抓最好的药。母亲的病情,
总算看到了一丝稳住甚至好转的希望。而他,在将作监的日子,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周大匠似乎真的开始重视他,偶尔会叫他去问话,讨论一些营造上的细节问题。
王少监更是对他青睐有加,时常找他探讨那些“改进的道理”。李仪借着这些机会,
小心翼翼地输出着一些更基础、更普适的“机械原理”,
比如滑轮组省力、斜面原理、齿轮传动比……当然,都包装成“古已有之”、“偶有所悟”。
他的生活依旧清苦,但至少有了盼头。他开始利用业余时间,
的纺车、省力的辘轳、甚至更复杂的计时漏刻、简易的起重装置……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些图纸,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将来可能的晋身之阶。然而,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李仪这个刚刚冒出一点头的小人物,
猛地卷入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最中心。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李仪正在将作监的档案房里,
查阅一些旧时水利工程的图纸美其名曰学习先人智慧,实则搜集技术资料,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低语。“听说了吗?北边出大事了!
”“怎么了?狄人又寇边了?”“何止!是燕王!燕王殿下在巡查北境防线时,
遭遇狄人精锐突袭,被困在落鹰涧了!”“什么?!燕王殿下?哪位燕王?”“还能有哪位?
五皇子,燕王殿下啊!据说身边只有百余亲卫,狄人足有数千!落鹰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粮草水源恐怕……”声音渐渐远去,李仪的心却猛地一沉。五皇子,燕王景珩。这个名字,
在原主的记忆里,印象颇为深刻。不同于太子的骄横跋扈,
也不同于其他皇子的或平庸或怯懦,这位五皇子是朝中少有的、名声颇佳的皇子。
他年少时便曾随军出征,立过战功,后来虽封王就藩,但一直关心边事,体察民情,
在军中、在民间风评都不错。最重要的是,有传言说他重视实务,对工造、农事也有兴趣,
曾公开批评过将作监和工部一些工程“华而不实,劳民伤财”。这样一个皇子,
如今身陷绝境?李仪合上手中的旧图纸,眉头紧锁。
落鹰涧……他快速回忆着看过的边境舆图碎片。那是一条狭窄的山涧,两侧峭壁,
确实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很难突围,后勤补给更是致命问题。狄人擅长骑射,
不擅攻坚,所以围而不打,是想困死燕王?朝廷肯定会派兵救援,但路途遥远,
狄人必然重兵阻截。强攻伤亡会很大。如果能有什么办法,帮助燕王守住,或者制造混乱,
里应外合……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刚才查阅的一张旧图上。那是前朝修建某处关隘时,
使用的重型弩炮示意图,画得极其粗糙,只有大致外形。
弩炮……投石机……远程武器……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知道一种东西,一种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堪称大杀器的远程武器——三弓床弩!
又称“八牛弩”。这玩意儿在原本的历史上,是宋代才出现的守城利器,威力巨大,
射程极远,用的还是特制的重型箭矢踏橛箭,据说能钉入城墙,供士兵攀爬!
虽然以现在的工艺水平,完全复制宋代的三弓床弩是天方夜谭,但简化版呢?用现有的材料,
最大的弩臂,最粗的弓弦牛筋、藤条混合,设计合理的绞盘上弦机构,
配上大型箭矢……不求精准,只求威力射程!用于远程压制围困落鹰涧的狄人,制造混乱,
为援军或燕王突围创造机会,是否可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
李仪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是找死。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妄议军国大事,还是如此“奇巧淫技”,一个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罪名。但是……燕王景珩,
那个据说重视实务、可能欣赏他这种“奇巧淫技”的皇子,正身陷绝境。
如果他成功了……不,哪怕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有效的方案,会不会……富贵险中求。更何况,
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富贵,也是为了救一个可能改变这个时代、重视技术的人。
李仪骨子里那种属于工程师的、解决难题的冲动,和被现实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狠劲,
混合在了一起。他不再犹豫,冲回自己那个狭小的值房,翻出最好的纸张用赏银买的,
摊开,磨墨,提笔。他没有画复杂的三弓结构图——那太超前,解释起来太麻烦。
他画了一个简化再简化的版本:巨大的单臂弩实际上是复合弓臂原理,
用多股牛筋绞合成的主弦,带有棘轮和杠杆的绞盘上弦机构,可调节俯仰角度的简易底座,
以及……他特别标注了箭矢的形制——重型三棱破甲箭头,超长的箭杆,
甚至画了尾羽的稳定方式。
人、预估射程保守估计三百步以上、威力描述可破简易盾阵、伤马匹、制造混乱。
他没有提“三弓床弩”这个名字,只称之为“强击重弩”。画完草图,写好说明,已是深夜。
李仪吹干墨迹,看着这张凝聚了他心血和冒险精神的图纸,手有些发抖。他知道,
这东西一旦交上去,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第二天一早,李仪揣着图纸,
没有去找周大匠,也没有找王少监。
他直接求见了将作监一位以耿直敢言、与兵部有些关系的老主事。他赌这位老主事心系边关,
愿意为他递一次话。老主事看了图纸和说明,先是震惊,继而眉头紧锁,反复询问细节。
李仪对答如流,从材料力学到弹道学简化版,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最终,
老主事深深看了李仪一眼,收下了图纸:“此事干系重大,老夫无法做主。
但可替你转呈兵部武库清吏司一位故交。成与不成,看你造化。”图纸送出去了,
如同石沉大海。一天,两天,三天……毫无音讯。李仪度日如年,既要担心燕王的安危,
又要承受自己可能因“妄言兵事”而被问罪的恐惧。将作监里也开始有些风言风语,
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画图匠也敢妄议军机”。就在李仪几乎要绝望,
以为自己的冒险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大祸临头时,转机来了。第四天傍晚,
一队盔甲鲜明、气息冷厉的禁军,直接闯入了将作监,点名要带李仪走。
周大匠和王少监吓得面如土色,以为李仪捅了天大的篓子。李仪自己也是心沉到了谷底,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禁军并没有给他上枷锁,只是态度强硬地“请”他立刻动身。
他被带上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最后竟然来到了……皇城?不对,
是皇城附近一处戒备森严、不起眼的宅院。他被带入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书房里陈设简朴,
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书桌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
面容英俊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霜之色,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正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坐着,
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李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这张脸,
他在年初祭天大典的官员队伍末尾,远远瞥见过一次。五皇子,燕王,景珩。
他竟然已经脱险回京了?!而且,这么快就召见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你就是李仪?
将作监丞?” 景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微……微臣李仪,
叩见燕王殿下!” 李仪噗通跪倒,声音发颤。“起来说话。” 景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呈上的那张‘强击重弩’图,是你画的?”“是……是微臣所绘。” 李仪站起来,
垂首恭敬答道,手心全是汗。“详解给本王听。” 景珩指了指桌上摊开的,
正是他那张图纸。李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生死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走上前,开始讲解,尽量撇开那些超前的术语,
用最直白的方式说明原理、威力、以及如何用于落鹰涧那种地形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景珩听得很仔细,不时打断询问几个关键细节,
比如弩臂的选材、弓弦的韧性保持、上弦所需的时间和人力、箭矢的供应等等。
李仪一一作答,有些数据他给了估算范围,并强调需要实地测试调整。听完李仪的讲解,
景珩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若依你此法,需要多少时日可制成第一具试验弩?需要多少匠人、物料?
” 景珩终于再次开口。李仪心中狂跳,强压激动:“回殿下,若物料齐备,匠人得力,
微臣亲自主导,十日……不,七日!七日可成试验弩!匠人需三十熟手木匠,二十铁匠学徒,
物料主要是硬木、牛筋、熟铁……”“准。” 景珩打断他,干脆利落,“明日,
你去城西武备司报到,所需人手物料,皆由你调配。七日后,本王要看到东西。若成,
记你大功。若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李仪打了个冷颤。“微臣领命!
必不负殿下所托!” 李仪深深拜下。接下来的七天,李仪像是上了发条。
他在武备司有了一间单独的工棚和全权的指挥权。三十名经验丰富的木匠,
二十名打下手的铁匠学徒,
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上等硬木、处理好的牛筋、精炼的熟铁……这些资源,
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他吃住在工棚,画更详细的分解图,
亲自指导每一个关键部件的制作,反复测试牛筋绞合的张力和耐久性,
设计并打造简易的绞盘和扳机机构。工棚里日夜响起锯、刨、凿、锻的声音。
李仪几乎不眠不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极度亢奋。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在救自己的命,更是在验证一个可能改变战争模式的想法。在这个时代,
远程投射武器主要是弓箭和少量弩,射程和威力有限。他的“强击重弩”,如果能成功,
将是打败性的。第七天傍晚,一具模样狰狞的巨弩出现在了工棚中央。
它有着粗壮的复合木制弩臂,由多股牛筋绞合而成的弓弦粗如儿臂,
巨大的弩身固定在带有转轴的木质底座上,需要至少六名壮汉合力才能转动绞盘上弦。
旁边摆放着三支特制的、长达近一人高的重型箭矢,三棱破甲箭头寒光闪闪。景珩准时到来,
身边还跟着几位穿着铠甲、面色沉毅的将领。看到这具巨弩,所有人都露出惊容。“试射。
” 景珩言简意赅。靶场设在武备司后院,
距离设置了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两百五十步三个标靶,标靶是加厚的木板和草席。
十名壮汉喊着号子,奋力转动绞盘,将弓弦缓缓拉开,扣在扳机上。沉重的弩箭被放入箭槽。
李仪亲自调整了弩身的俯仰角度,瞄准两百步外的标靶。“放!”随着一声令下,扳机扣动。
“嘣——!”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发颤的巨响,粗大的弩弦猛烈回弹,
沉重的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离弦而去!“嗖——!”尖锐的破空声刺入耳膜。“哆!!
”一声巨响,两百步外的加厚木板标靶,被整个撕裂!碗口粗的木桩被直接洞穿!
弩箭余势未衰,深深扎进后面的土墙,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摧毁的标靶和深入土墙的箭矢,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威力……这射程……简直是攻城槌级别的!一位将领猛地吸了口凉气,
看向李仪的眼神彻底变了。景珩盯着那没入土墙的箭矢,看了许久,才缓缓转头,
看向脸色苍白、却眼含期待的李仪,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李仪,” 景珩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从今日起,
你调入武备司,专司军械改良之事。此弩,立刻召集工匠,秘密赶制!所需一切,报于我知。
”“微臣遵命!” 李仪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知道,他赌赢了!不仅活了下来,
还真正进入了这位皇子的视线!接下来的日子,李仪忙得脚不沾地。在景珩的全力支持下,
他不仅改进了“强击重弩”正式命名为“破阵弩”,使其更易于生产和操作,
还开始尝试其他“小玩意儿”:比如更轻便坚固的复合盾牌夹层设计,
比如改进军用水壶增加背带和防漏设计,
甚至开始琢磨如何优化士兵的甲片连接方式以增加灵活性。
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从九品小官。虽然官职未升景珩有意压着,
避免他过早成为靶子,但在武备司,他已经有了相当的权威和自由度。资源、人手,
源源不断。母亲的病,也用上了最好的药材,病情大为好转。然而,树大招风。
李仪虽然低调,但他鼓捣出的那些“奇技淫巧”,尤其是威力惊人的破阵弩,
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子一党。太子景煜,年长景珩五岁,
居储君之位多年,性格骄横,心胸狭窄,身边聚集了一大批阿谀奉承之辈。
他对这个能力出众、在军中民间都有声望的五弟,早已忌惮不已。
如今听说老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芝麻小官,弄出了厉害的新军械,自然如鲠在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