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割过青灰瓦檐,把西巷老宅院的轮廓泡得发沉。林默踩碎门槛处的积水时,
里先撞进一股混杂着霉味、檀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那味道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枯血痕,
隐秘又刺人。“林队,死者是周慎言,72岁,本地小有名气的古董收藏家。
发现人是他的护工,早上来送早餐时,撞开了书房门。”年轻刑警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目光扫过书房中央那张雕花木椅,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诧异,“初步判断是密室,
门窗都从内部锁死了。”林默点点头,戴上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门框。
老式红木门框上有几道新鲜划痕,像是被硬物撬动过,却又浅得古怪,
更像是故意留下的伪装。书房不大,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博古架,
架上的瓷器、玉器摆得整齐,唯有最上层的一格空了出来,积灰被扫去大半,
留下一个方形印记。死者周慎言靠在木椅上,双眼圆睁,嘴角凝着一丝黑紫色涎水,
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似乎死前正抓着什么。他穿着深色绸缎睡衣,领口沾着细碎的白色粉末,
脚下散落着半杯打翻的普洱茶,茶渍在青砖地上晕开,形状像一朵枯萎的花。
“死因初步推测是中毒,具体毒理要等化验。”法医蹲在地上,用棉签蘸了点茶渍,
又拨开死者的指甲缝,“奇怪,指甲缝里没有残留毒物,也没有挣扎痕迹,
倒像是……主动饮下了毒茶?”林默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座老式落地钟上。
钟身是深棕色胡桃木,雕着缠枝莲纹样,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分,钟摆却还微微晃动着,
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走过去,指尖拂过钟面,
忽然摸到钟壳侧面有一个隐蔽的暗格,暗格边缘沾着一点和死者领口同款的白色粉末。
“小张,查一下这个暗格,还有博古架上空缺的那件古董。”林默的声音很稳,
却盯着暗格边缘的粉末若有所思,“另外,问清楚护工,周慎言最近有没有接待过客人,
尤其是关于古董交易的。”小张应声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钟摆的轻响和窗外的雨声。
林默重新走回木椅旁,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茶渍边缘有几处极淡的水渍,
不像打翻的茶水蔓延形成,反倒像是有人用湿毛巾擦拭过,却没擦干净。
他又抬头看向天花板,老式石膏顶有一处细微的裂纹,裂纹下方刚好对着木椅的位置,
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丝线——那是一种极细的黑色真丝,不是周慎言睡衣的材质。这时,
法医忽然“咦”了一声,从死者的袖口内侧翻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刻着半个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这东西不是书房里的,
博古架上的青铜器都完好无损,这碎片更像是从某个小物件上掉下来的。
”林默接过青铜碎片,指尖摩挲着那半个纹路,心头忽然一沉。这个纹路他见过——三年前,
一桩悬而未决的古董失窃案里,受害者家中也留下过同样的半个纹路,而那桩案子的受害者,
正是周慎言的老友。“咔嗒、咔嗒”,落地钟的摆锤还在晃动,林默忽然注意到,
钟摆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被钟摆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地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蓝黑钢笔写的字,字迹潦草,
带着几分急促:“他回来了,钟里藏着答案。”雨还在下,书房里的檀香气息似乎更浓了。
林默抬头看向那座落地钟,指针停在三点十分,像是在定格某个致命的瞬间。
他忽然伸手握住钟摆,迫使它停下晃动——钟身内部,
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像是齿轮卡壳的“沙沙”声。密室、毒茶、青铜碎片、神秘纸条,
还有这座藏着异响的旧钟。周慎言的死,显然不是简单的***或意外,
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或是一场围绕古董展开的阴谋。而那半个青铜纹路,
似乎正将三年前的悬案与今天的命案,紧紧缠在了一起。
# 第三章:三年前的幽灵技术科送来的报告让林默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青铜碎片上的纹路经专家辨认,属于西周时期一个名为“玄鸟氏”的小型部族。
这个部族在历史上几乎无记载,只在几件极为罕见的青铜器上出现过类似的图腾。
而三年前周慎言老友陈启明家中失窃的,正是一件刻有完整玄鸟纹的青铜酒樽。
“陈启明案当时没有侦破,因为被盗后不久,陈启明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老陈翻着泛黄的案卷,眉头紧锁,“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青铜酒樽就像凭空消失了。
陈启明的家人说,他死前一直念叨‘不该碰那东西’。”林默靠在办公室的窗前,
指尖夹着那份报告。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远处的老城区在暮色中像一片静默的剪影。“周慎言和陈启明是什么关系?
”“都是本地古董圈的老人,年轻时一起‘铲过地皮’——就是下乡收古董。
”老陈递过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两个青年站在一辆旧卡车前,车上堆着些陶罐瓦片,
“八十年代,他们一起跑遍周边县市,收了不少好东西。后来陈启明专攻青铜器,
周慎言则什么都收,但特别偏好钟表类。”林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周慎言的脸上。
那时的他还很年轻,笑容里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一只手搭在陈启明肩上,
另一只手举着个看不清样式的钟。“他们后来闹翻了?”“圈内人都这么说。
”老陈点了根烟,“大概是十五年前,两人突然不再往来。有人说是因为分赃不均,
也有人说是因为一件‘不该碰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林默想起了暗格里的白色粉末。化验结果显示,那是某种高岭土和石英的混合物,
常用于古董修复,但也可能来自——“瓷器的内胎。”小张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份新报告:“林队,博古架上空缺的那个位置,根据积灰形状和尺寸推断,
原先放的应该是一件高度约30厘米的瓷器。我们在周家地下室发现了一些包装材料,
上面有‘景德镇精仿’的字样,但周慎言的收藏记录里,并没有来自景德镇的现代瓷器。
”“精仿……”林默重复这个词,“赝品?”“不一定。”老陈插话,
“周慎言这人有个怪癖,他喜欢把真品伪装成赝品。据说他有些最值钱的藏品,
都被他故意做旧,混在一堆仿品里。他说这样最安全。”“所以博古架上那件失踪的,
可能是伪装成现代精仿的真品瓷器。”林默沉思,“凶手拿走了它,为什么?为了灭口?
还是那瓷器本身有什么秘密?”他走到白板前,开始梳理时间线。“三年前,
陈启明的玄鸟纹青铜酒樽失窃,陈启明随后死亡。现场无破门痕迹,像是熟人作案。
周慎言作为老友,有重大嫌疑,但当时他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在外地参加拍卖会。
”“昨晚,周慎言中毒身亡于密室书房。现场有被擦拭的痕迹,有神秘纸条,有青铜碎片,
还有失踪的瓷器。毒理报告显示,他中的是一种名为‘断肠草’的植物毒素,混在普洱茶中。
这种毒素发作需要15到30分钟,死前会有剧烈腹痛。
”林默在“密室”两个字上画了个圈:“门窗从内部锁死,但天花板有裂纹和丝线残留。
凶手可能从上面进入,但老宅的阁楼已经多年未用,楼梯都腐朽了。小张,阁楼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灰尘很厚,但有一小块区域有被擦拭的痕迹,就在书房正上方。
”小张调出照片,“而且我们在阁楼发现了一截登山绳,很新,
和天花板裂纹处残留的丝线材质不同。”“所以至少有两拨人?”老陈挑眉。
“或者是一个人,用了两种工具。”林默盯着那些照片,“先是用某种细丝从天花板垂下,
做了些什么,然后又用登山绳进入或离开。但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钟摆背后的纸条:“‘他回来了’——这个‘他’是谁?陈启明已经死了。
难道是陈启明的后人?还是当年那件青铜酒樽的卖家?”“林队,还有件事。
”小张压低声音,“我们调查了周慎言的财务状况。他表面风光,但实际上负债累累。
过去三年,他陆续抵押了七件藏品给一家叫‘古韵轩’的典当行,借款总额超过八百万。
而这家典当行的老板,是陈启明的儿子,陈子安。”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老陈抽烟的轻微声响。“陈子安现在在哪?”“失踪了。”小张说,“一周前,
他告诉店员要出门收件货,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林默走到窗边,
看着夜幕降临的老城区。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但西巷那片还是黑沉沉的一片,
只有周家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三年前的幽灵,似乎真的回来了。
而且带着致命的复仇。“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去‘古韵轩’。”林默转身,眼神锐利,
“还有,查清楚陈子安最近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以及他可能去的地方。如果真是复仇,
他不会只杀一个人就罢手。”“林队,你认为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青铜碎片出现在周慎言手中,说明死前他可能正在检查某件东西,
而那东西和陈启明的失窃案有关。”林默拿起那枚碎片,“凶手故意留下线索,
不只是为了迷惑我们,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什么?宣告正义虽迟但到?
宣告秘密终将揭晓?还是宣告所有牵扯进那件青铜酒樽的人,都将付出代价?窗外,
不知哪家的钟敲响了整点。沉郁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像一声声迟来的哀悼。
林默忽然想起了周家书房那座落地钟。它停在凌晨三点十分——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
但真的是死亡时间吗?还是凶手设定的某个象征性时刻?他走回桌前,打开电脑,
搜索“凌晨三点十分”的特殊含义。民俗传说、宗教仪式、历史事件……一大堆信息跳出来,
但没有一条与案件明显相关。直到他点开一个冷门的历史论坛,
看到一篇关于古代时间计量的文章。“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旧时处决死囚多选此时,
意为‘连鬼都不得超生’。”子时三刻,换算成现代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三点十分,已经过了这个时段。但如果是故意错过呢?林默重新调出书房现场的照片,
放大那座落地钟。钟面的罗马数字在照片中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时针指向III,
分针指向II。三点十分。但他记得,第一次进书房时,钟摆还在晃动。如果钟已经停了,
为什么钟摆还在动?除非——“钟被调过。”林默低声说,“死亡时间不是三点十分,
钟是被故意停在这个时间的。这是一个标记。”标记什么?标记凶手的某种宣言?
还是标记与三年前案件的关联?他忽然想起,陈启明死亡的时间,
法医报告上写的是“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没有更精确的推断。如果也是三点十分呢?
林默抓起外套:“小张,跟我去局里档案室。老陈,你继续追查陈子安的下落。
”“这么晚了,去档案室干嘛?”“查陈启明的详细尸检报告。”林默已经走到门口,
“如果两起案件的死亡时间相同,那就不是巧合,是仪式。”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警车车窗。街道两旁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像一幅幅破碎的油画。
林默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却全是那座落地钟的样子。深棕色胡桃木,缠枝莲纹样,
钟摆有节奏地晃动。还有钟壳侧面的暗格,暗格里的白色粉末。粉末、瓷器、青铜、毒茶。
这一切像一幅拼图,他已经拿到了几块关键的部分,但还看不出全貌。也许,
答案真的藏在钟里。就像那张纸条上写的。他踩下油门,警车划破雨幕,驶向夜色深处。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西巷老宅的书房里,那座落地钟的钟摆忽然又动了一下。
就像有人轻轻推了它。但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渐密的雨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
正在逼近。# 第四章:尸检报告的秘密市局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常年弥漫着纸张受潮的淡淡霉味。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照亮一排排深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林默在编号“C-2018-037”的柜前停下——这是陈启明案的归档编号。
小张从管理员那里拿来钥匙,打开柜门时,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鼻而来。“三年前的案子,
居然有这么多卷宗。”小张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封面已经泛黄。林默接过文件,
在阅读区的长桌上摊开。现场照片、勘查记录、证人笔录、尸检报告……足足两百多页。
他直接翻到尸检报告部分,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冰冷的数字。陈启明,男,68岁,
死于急性心肌梗死。尸体发现于自家书房,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
由晨练归来的邻居发现书房亮灯异常而报警。“死亡时间推断为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
”林默念出关键的一句,然后继续往下看,“体表无外伤,体内无毒物反应,
但有长期高血压和冠心病史。现场无打斗痕迹,
书房门窗完好……”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尸体被发现时呈坐姿,
靠在书桌前的扶手椅上,右手握有一枚青铜碎片。”青铜碎片。林默迅速翻到物证照片部分。
黑白照片上,一枚与他手中几乎完全相同的青铜碎片,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
碎片边缘的断裂形状、纹路的走向——“是同一件器物上的。”小张凑过来看,低声惊呼。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翻看。现场照片中,
陈启明的书房布局与周慎言的书房惊人地相似:同样的顶天立地博古架,
同样的深色木质家具,甚至同样有一座落地钟——只是样式不同,陈家的钟是欧式鎏金外壳。
而那座钟的指针,停在三点十分。照片备注写着:“现场钟表停摆,原因不明。
”林默感到后颈一阵发凉。他拿出手机,调出周慎言书房的现场照片,两张并排放在一起。
同样的死亡时间象征。同样的青铜碎片。同样的书房布局。“这不是巧合。”他喃喃道,
“这是凶手的签名。”小张也看出了端倪:“两起案件有关联,但为什么三年前没并案调查?
陈启明是自然死亡啊。”“表面上是自然死亡。”林默指着尸检报告中的一行,
“你看这里——‘死者血液中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偏高,超出正常范围三倍。
’一个心脏病患者,凌晨时分肾上腺素飙升,这意味着什么?”“惊吓?或者极度紧张?
”“或者,他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林默合上卷宗,“凌晨三点十分,
他在书房里,也许正在检查某件东西,然后有人或什么东西出现,导致他突发心脏病。死后,
凶手留下了青铜碎片,调停了时钟。”“但现场没有闯入痕迹……”“如果是熟人呢?
”林默说,“或者,凶手有钥匙。”他翻到证人笔录部分。陈启明的妻子早逝,
独子陈子安当时在外地出差,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家中保姆住在楼下佣人房,
称当晚什么都没听见。邻居中也没有可疑人员。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像精心擦拭过的现场。
就像周慎言的书房。“小张,三年前周慎言的不在场证明是什么?
”小张翻找了一会儿:“他当时在苏州参加一场私人拍卖会,
有酒店记录、拍卖会签到表和多名证人。往返交通是高铁,时间对得上。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林默冷笑,“太完美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
两间书房重叠在一起,两座钟的指针都指向三点十分。
青铜碎片、瓷器空缺、白色粉末、登山绳、细丝线……还有那张纸条:“他回来了,
钟里藏着答案。”“钟里……”林默忽然睁开眼睛,“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钟里。或者说,
不完全是。”“什么意思?”“青铜时代的钟,不是计时的,是礼器。”林默站起来,
开始在档案室里踱步,“编钟,祭祀用的。玄鸟纹,如果真是西周的,
那应该出现在鼎、簋、尊这类礼器上,而不是钟上。但凶手一直在用钟作为标记。
”他停下脚步,看向小张:“查一下,陈启明和周慎言年轻时,
有没有接触过或买卖过编钟类青铜器。特别是——带有玄鸟纹的编钟。”小张迅速记录,
然后问:“我们现在去哪?古韵轩?”“不,先去见一个人。”林默看了看表,
凌晨一点二十,“陈启明家的老保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 第五章:夜访老宅陈启明的老宅在东城区,与西巷隔着半个城市。车开到时,
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不见星月。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带个小院子。
院墙上的爬藤植物在夜色中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林默按响门铃,许久,
才有一盏灯在二楼亮起。开门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朴素的棉布睡衣,眼神警惕。
“你们是……”“警察。”林默出示证件,“关于陈启明先生的案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客厅保持着老派的装饰风格,
红木家具、织锦坐垫、墙上挂着字画。但一切都蒙着一层薄灰,
像是许久没有人认真打扫过了。“我是陈先生家的保姆,姓王,在这里做了二十年了。
”王姨给他们倒了茶,手有些抖,“陈先生走后,陈少爷让我守着房子,
说等他有空回来处理。但他一直没回来……”“陈子安最近联系过您吗?
”王姨摇头:“最后一次是一个多星期前,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出门几天,让我看好家。
之后再没消息。”林默观察着她的表情。恐惧,但不完全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深藏的不安。
“王姨,三年前陈先生去世那晚,您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吗?
”妇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我睡得沉。”“但佣人房就在书房正下方。
”林默轻声说,“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常声响,您应该能听见。”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客厅角落一座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终于,王姨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了钟声。”“钟声?”“书房那座钟,平时整点才报时。但那晚,
我听见它响了两次……不,三次。”她的眼神开始恍惚,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
“第一次是正常的整点,大概是两点。第二次……没多久,又响了,但声音不对,
像是卡住了。第三次,是凌晨四点左右,又响了,然后就停了。
”林默和小张交换了一个眼神。“您确定是书房里的钟?
”王姨点头:“那钟是陈先生的心爱之物,声音特别,我听了十几年,不会认错。
”“钟响之后呢?您没有上去看看?”“我……”妇人低下头,“我不敢。陈先生交代过,
晚上他在书房时,除非他叫我,否则不要打扰。”“那天晚上,书房里有客人吗?”“没有。
陈先生一个人在家。晚饭后他就进了书房,说要整理一批新收的拓片。
”林默想起陈启明是青铜器专家,拓片通常是用来记录青铜器纹饰的。“什么拓片?
”“这我不清楚。陈先生的书房,我一般不进,打扫也是他在的时候才进去。”王姨顿了顿,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那天下午,有个人来过。”“谁?”“周先生。周慎言先生。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慎言?他下午来过?”“嗯,大概四点左右来的,带了盒茶叶,
说是给陈先生尝尝。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就一起进了书房。大概六点,周先生才离开。
”王姨回忆着,“走的时候,周先生手里拿了个长条形的盒子,用布包着,
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陈先生送他出门时,情绪怎么样?”“好像……不太高兴。
”王姨犹豫地说,“陈先生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回书房了。
”长条形的盒子。拓片。青铜纹饰。林默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王姨,陈先生去世后,
书房里的东西,有没有少什么?”“警察当时清点过,说没少什么贵重物品。
但……”王姨的声音更低了,“陈先生有个习惯,他最重要的东西,不放在博古架上,
而是藏在……”她忽然停住了,眼睛瞟向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藏在哪里?”林默追问。
“书房的暗格里。”王姨终于说了出来,“书柜后面有个暗格,只有陈先生知道怎么打开。
他去世后,陈少爷找过,但说里面是空的。”“空的?”“嗯。但陈先生生前跟我说过,
暗格里放着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王姨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警察同志,
陈先生死得蹊跷,我知道。但我一个保姆,能说什么呢?陈少爷后来也不让提这件事,
说人已经走了,就让他安息。”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们能看看书房吗?
”王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二楼的书房果然与周慎言的书房惊人相似,
甚至更古朴一些。博古架上摆满了青铜器,从商周的酒器到汉代的铜镜,每一件都标着标签。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还摊着些泛黄的纸张。
林默一眼就看到了那座鎏金落地钟。钟停在三点十分,和三年前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钟一直停着?”他问。“陈少爷不让修,说就让它停在那里,当个念想。”王姨站在门口,
不肯进来。林默走到钟前,仔细观察。这也是一件老物件,大约是清末民初的西洋钟,
但经过改造,外壳是欧式的,机芯可能是国产的。他轻轻打开钟门,里面的钟摆静止不动,
齿轮停转。但他在钟壳内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痕迹——一个暗格的凹槽,
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和周慎言书房那座钟一样。“小张,拍照。”林默退后几步,
开始观察整个房间。书桌正对着窗户,窗外是黑黢黢的院子。书桌左手边是博古架,
右手边是一排书柜。按照王姨的说法,暗格应该在书柜后面。他走到书柜前,仔细观察。
这是老式的实木书柜,背板很厚。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王姨,暗格的机关在哪里?
”妇人摇头:“我真不知道。陈先生从不当着别人的面开。”林默沿着书柜边缘摸索,
手指划过木纹、雕花、缝隙。在书柜右侧最下方的踢脚线处,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处异常的凹陷。用力按下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书柜左侧缓缓弹开一条缝。一个隐藏的隔间。小张举着手电照进去。隔间不大,深约半米,
高约一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灰尘。但林默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隔间的底板。
木板上有一道道划痕,像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而在这些划痕中,
他辨认出了一个清晰的印记——一个长方形的轮廓,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厘米。
“放的是一个盒子。”林默说,“尺寸和长条形的盒子对得上。”他继续观察,
在隔间的角落,发现了一点白色的粉末。和周慎书房暗格里的粉末一样。
小张用证物袋收集了粉末,然后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隔间内壁上。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极其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字是繁体楷书,刻痕很深,
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慢慢刻上去的:**“玄鸟归时,血债血偿。三更钟鸣,魂归何方。
”**落款处,是一个简化的鸟形符号——正是青铜碎片上的玄鸟纹。林默盯着那行字,
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陈启明刻的。字迹工整而有力,透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是凶手刻的。三年前,凶手在这里留下了宣言。而三年后,
这个宣言在周慎言的书房里实现了。“林队,你看这个。
”小张从隔间的另一角捡起一样东西——一枚纽扣,很普通,但材质是贝壳的,
边缘已经磨损。林默接过纽扣,对着光看。纽扣背面,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Z。
不是C陈,也不是Z周。那么,是谁的?# 第六章:凌晨的追踪回到车上时,
已经凌晨三点。小张发动引擎,问:“现在去哪?”林默看着手中的纽扣证物袋:“古韵轩。
趁天还没亮,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但这个点……”“凶手喜欢在凌晨作案。
”林默系上安全带,“也许我们也该在这个时间行动。”古韵轩位于城北的古玩市场街,
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卷帘门紧闭,招牌在路灯下泛着幽光。林默绕到后巷,
发现后门的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很新,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有人先我们一步。
”小张低声说。林默示意他后退,自己上前检查。锁芯被专业工具撬开,手法干净利落,
不是普通小偷能有的技术。他轻轻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街灯的光从临街的橱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几何形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更微弱的、像是铁锈的气息。小张打开手电,
光束扫过店内。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摆得整整齐齐,柜台里的文房四宝也没有翻动的痕迹。
但林默注意到,地面有几处灰尘被踩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堂。他们跟着脚印走进后堂。
这里应该是工作间和仓库,摆着操作台、各种工具,还有一排保险柜。
其中一个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林默检查保险柜,内壁上有划痕,
像是被匆忙取走了什么东西。操作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镊子、放大镜、软毛刷,
还有一小碟白色粉末——又是那种高岭土和石英的混合物。“这里有人在做古董修复。
”小张说。“或者,在做赝品。”林默拿起一把刻刀,刀尖还沾着一点绿色的铜锈。
他在操作台下发现了一个废纸篓,里面有些撕碎的纸张。他小心地取出碎片,
在工作台上拼凑。大部分是账目单据和往来信函的碎片,
但有几张纸片很特别——上面画着纹路草图。玄鸟纹的草图。其中一张碎片上,
还有一行字:“……仿西周玄鸟纹编钟,需旧铜重铸,纹路按原件拓片复刻……”编钟。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果然,不是单件的酒樽或鼎,而是一套编钟。
西周时期的编钟本就罕见,带有玄鸟纹的更是闻所未闻。
如果这样的东西真的存在……那么它的价值,足以让人杀人。“林队,你看这个。
”小张从墙角捡起一个烧了一半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被火焰吞噬,
但内页还保留了一部分。林默接过笔记本,就着手电的光翻看。这是一本工作日志,
记录着古董修复的详细过程。大部分页面已经被烧毁,但有几页还勉强能读。
“……七月十五,收残钟三件,纹路模糊,但可辨为鸟形。与周提供之拓片比对,
确为玄鸟纹无疑。此套编钟应有九件,现存仅三,余者不知所踪……”“……八月三,
陈来店,见残钟,神色大变。言此物不祥,劝我勿碰。然周已付定金,
不可违约……”“……九月十,第一件仿品完成,作旧处理。周甚满意,言‘足以乱真’。
然真品残件他自行带走,未留店中……”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页面都化为了灰烬。
但关键的几个名字已经清晰:周周慎言、陈陈启明,
还有日记的主人——从内容和位置推断,应该是陈子安。林默合上残破的笔记本,
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三年前,
周慎言得到了一套西周玄鸟纹编钟的残件——可能只有三件。他找到陈子安,让他制作仿品。
陈启明得知后,极力反对,认为此物不祥。不久后,陈启明死亡,
青铜酒樽失窃——那可能不是单独的器物,而是编钟的附属件。三年后,周慎言也死了。
凶手可能是陈子安,为父报仇。也可能是其他与这套编钟有关的人。
但还有疑点:密室怎么做到的?毒茶是谁下的?博古架上失踪的瓷器又是什么?而且,
如果只是简单的复仇,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复杂的现场?为什么要留下青铜碎片和纸条?
为什么要调停时钟?除非,凶手不只是在复仇,还在完成某种仪式。
某种与“玄鸟归时”有关的仪式。林默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老陈打来的。“林队,
查到陈子安的行踪了。一周前,他买了去陕西的车票。但目的地不是西安,是宝鸡。
”“宝鸡?”“嗯,宝鸡岐山县。那是西周故地,也是青铜器出土最多的地方之一。
”老陈的声音透着疲惫,“还有,技术科那边有新发现。周慎言书房暗格里的白色粉末,
除了高岭土和石英,还有微量的青铜成分,和青铜碎片上的合金比例完全一致。
”“说明粉末来自同一件青铜器的打磨或修复过程。”林默接话。“对。
而且法医在死者指甲缝里,找到了极微量的丝线纤维,与天花板上发现的黑色真丝一致。
死者死前可能接触过这种丝线,或者……试图抓住它。”试图抓住从天花板上垂下的丝线?
林默抬头看向古韵轩的天花板。这里没有阁楼,只有平整的吊顶。但在周慎言的书房,
有阁楼,有裂纹,有登山绳。一个想法逐渐成形。“老陈,查一下周慎言和陈启明年轻时,
有没有去过岐山。特别是……有没有在那里收过青铜器。”“已经在查了。还有件事,
护工李秀兰的背景调查出来了。她不是普通的护工,年轻时在文物局工作过,
是古陶瓷修复师。十五年前因为一场事故离职,之后改行做护工。”“事故?”“嗯,
一次仓库失火,烧毁了一批待修复的文物。她被认为是责任人,但证据不足,
最后只是离职处理。”老陈顿了顿,“而当年那批被烧毁的文物中,
有一批是刚从岐山征集来的出土文物。”所有的线索,开始向一个地方汇聚。岐山。玄鸟纹。
编钟。十五年前的火灾。三年前的死亡。现在的谋杀。林默感觉真相就在眼前,
但还隔着一层薄雾。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时间可能不多了。“老陈,申请协查通报,
请陕西警方协助查找陈子安的下落。同时,查一下十五年前岐山文物火灾的详细情况,
特别是——有没有编钟类文物在那次火灾中‘被烧毁’。”挂断电话,
林默环顾古韵轩的工作间。这里曾经是秘密的工坊,制作着足以乱真的赝品。而真品,
那套残破的玄鸟纹编钟,现在在哪里?被周慎言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被凶手拿走了?或者,
还藏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下一个牺牲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黑暗正在退去。
街道上传来了第一辆早班车驶过的声音。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林默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
时间永远停在了凌晨三点十分。停在了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停在了玄鸟归时的诅咒中。
他收好证物,对小张说:“走吧,天亮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出古韵轩时,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在晨光的映照下,店铺招牌上的“古韵轩”三个字,
仿佛镀上了一层血色。而店铺的玻璃橱窗上,不知是谁,
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简化的鸟形符号。玄鸟纹。它在晨光中静静注视着街道,
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在预告什么。
# 第七章:岐山往事宝鸡市公安局的协查回复在下午三点抵达。
陈子安于一周前抵达岐山县,入住当地一家名为“周原客栈”的家庭旅馆。但三天前的晚上,
他没有回房间,行李还在,人却消失了。旅馆老板说,
陈子安入住时带着一个长方形的旅行箱,很重,从不让人碰。
“陕西警方已经派人去客栈取证,但还没找到陈子安的下落。”老陈将传真递给林默,
“不过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十五年前岐山文物管理站的那场火灾,
烧毁的文物中确实有一批青铜器残件,是从一处新发现的西周贵族墓葬中抢救性发掘出来的。
而负责那批文物修复的,正是李秀兰。”林默盯着传真上模糊的照片——那是火灾后的现场,
焦黑的梁柱下,一堆辨不清形状的金属融化在一起。“火灾原因?”“官方结论是电路老化。
但当时有传言,说有人故意纵火,目的是掩盖文物流失。”老陈压低声音,“而且,
火灾发生的前一周,有两个外地人在岐山频繁活动,收购民间流散的青铜器。
当地文物部门还发过警示通知。”“描述呢?那两个外地人。”“一个高瘦,戴眼镜,
文质彬彬;另一个稍矮,敦实,说话带南方口音。”老陈顿了顿,“根据年龄推算,
很像年轻时的周慎言和陈启明。”林默走到白板前,开始绘制时间线。“十五年前,
周慎言和陈启明在岐山活动,可能收购了一批出土文物,其中包括玄鸟纹编钟残件。
但与此同时,文物站征集到了同一墓葬的其他残件,由李秀兰负责修复。不久后,火灾发生,
文物站的那批残件‘被烧毁’。实际上,可能被调包或盗走。
”他在白板上写下“李秀兰”这个名字,画了一个圈。“火灾后,李秀兰离职,改行做护工。
而周慎言和陈启明,带着完整的或接近完整的编钟残件回到本地。但几年后,两人闹翻,
可能因为分赃不均,或是因为编钟的诅咒传说。”“三年前,周慎言找陈子安制作仿品。
陈启明反对,不久后死亡,现场留下青铜碎片和停在三点十分的钟。之后,
陈子安开始制作仿品,周慎言则可能继续寻找编钟的其他残件。”“现在,周慎言死亡,
同样是密室、青铜碎片、三点十分的钟。陈子安失踪,可能遇害,也可能在逃亡。而李秀兰,
作为周慎言的护工,有充分的机会下毒和布置现场。”小张插话:“但密室手法呢?
还有天花板上的丝线、阁楼的登山绳……”“李秀兰有文物修复的经验,
熟悉各种材料和工具。”林默说,“丝线可能是修复用的特制线,
登山绳可能是为了进入阁楼布置机关。但我们需要证据。”他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周慎言书房那座落地钟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钟壳内的暗格有精密的机械结构,
可以通过外部控制开关。我们在暗格内壁提取到一组指纹,不属于周慎言,正在比对数据库。
”“外部控制?怎么控制?”“钟摆的摆动频率可以触发机关。如果人为改变钟摆的摆动,
比如在特定时间让它停摆或加速,就能打开暗格。
我们还在钟壳底部发现了一个微型的遥控接收装置,但已经被破坏。”遥控装置。
密室手法的一部分。林默的思绪飞快运转。凶手可能提前在钟内设置了机关,
然后在特定时间遥控触发,从暗格中取出或放入某物。但死者是怎么中毒的?
毒茶是他自己喝下的,还是被逼的?“毒理分析有更新吗?”“有。茶水中除了断肠草毒素,
还有微量的苯二氮䓬类药物成分,有镇静和致幻作用。
死者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喝下了毒茶。”被人下药,然后被迫服毒。或者,
被某种幻觉诱导服毒。林默想起了青铜碎片上的玄鸟纹。西周时期,
玄鸟被认为是通灵的媒介,青铜礼器上的纹饰往往具有宗教意义。
如果周慎言深信编钟的诅咒,那么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下,他可能产生幻觉,
以为自己被诅咒索命。但凶手是如何制造这种环境的?“林队,还有件事。
”技术科同事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对书房空气样本做了详细分析,发现除了霉味和檀香,
还有一种极微量的植物挥发物,来自一种名为‘曼陀罗’的有毒植物。
曼陀罗的花粉或燃烧后的烟气,可以致幻。”曼陀罗。致幻。
凶手可能在书房内点燃了含有曼陀罗成分的香,让周慎言产生幻觉。
然后利用钟声或其他暗示,诱导他喝下毒茶。而这一切,
都需要对周慎言的作息、心理和书房环境极其了解的人才能做到。李秀兰符合条件。
但她为什么要等十五年?如果是为火灾事件复仇,为什么现在才动手?除非,
她也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玄鸟归时的时机。林默挂断电话,转向老陈和小张:“申请搜查令,
搜查李秀兰的住处。另外,派一组人去周原客栈,
配合陕西警方全面搜查陈子安可能去的地方。我要知道那套编钟残件现在到底在哪里。
”# 第八章:护工的过往李秀兰住在城东的老旧小区,一栋六层板楼的三楼。房间不大,
但异常整洁,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家具简单,墙上是些风景挂历,没有任何私人照片。
林默和小张在卧室的衣柜顶部,发现了一个锁着的铁皮箱。打开后,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笔记本、照片和一些文件。最上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
扉页上写着:“岐山工作笔记,1986-1990”。林默小心地翻开。
日记的前半部分是工作记录,
详细记载了文物修复的过程:陶器的拼接、青铜器的去锈、纹路的拓印……字迹工整,
透着专业和热爱。但翻到1989年的部分,笔迹开始变得潦草,
内容也不再是单纯的技术记录。“**9月12日,那套编钟残件终于清理出来了。三件,
纹路是前所未见的玄鸟纹。老师激动得手都在抖,说这是改写西周音乐史的重大发现。
但站长说,已经有人‘预订’了这些文物。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9月20日,
那两个外地人又来了。高个的姓周,矮个的姓陈。他们在修复室看了编钟很久,还拍了照片。
站长让我避开,但我听见他们在谈价钱。文物怎么可以买卖?这是犯罪!
**”“**9月28日,老师被调走了,突然之间。新来的负责人对编钟不感兴趣,
只是敷衍了事地做了记录。我问为什么,他说:‘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日记在这里跳过了几页,直接到了10月。“**10月15日,火灾。
一切都烧没了。他们说是我忘了关加热灯,但我明明关了。站长说,为了单位的声誉,
让我主动辞职。我哭了三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10月30日,
我离开了岐山。在车站,我又看到了周和陈。他们提着大箱子,看起来很重。周看到我,
眼神躲闪。陈则面无表情。我知道,编钟没有被烧,是被他们拿走了。但我没有证据,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失职’的修复员。**”日记到这里几乎结束,但最后还有一页,
日期是三个月前。“**2023年7月5日,我终于找到了他。周慎言,老了,
但那双眼睛我还认得。他需要护工,我应聘了。他不知道我是谁,或者已经忘了。
但我会让他想起来的。想起那场火,想起那些被偷走的编钟,想起我老师含恨而终的眼睛。
**”“**玄鸟终将归巢。血债必须血偿。**”林默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
动机明确了,李秀兰是为十五年前的火灾和文物流失复仇。
她的老师可能因为坚持保护编钟而被调离,最后郁郁而终。而她自己,
因为“失职”而断送了职业生涯。但三年前陈启明的死呢?也是她做的吗?
他继续翻看铁皮箱里的其他物品。几张老照片,是李秀兰和一位老者的合影,
背后写着“与恩师张教授于岐山文物站,1988年春”。老者慈眉善目,
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还有一份泛黄的文件,是当年火灾的调查报告复印件。
结论确实是“操作失误导致电路短路”,但报告末尾有一个模糊的签名,不是站长的,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吴建国。林默记下这个名字,然后看向箱底。那里有一个小布袋,
打开后,里面是几枚贝壳纽扣——和他们在陈启明书房暗格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纽扣背面,刻着字母:Z。“小张,拍照。把这些都作为证物带走。”林默站起身,
环顾这个整洁得有些压抑的房间,“李秀兰现在在哪?”“早上她请假了,说老家有事。
我们查了她的出行记录,她买了今天中午去宝鸡的高铁票。”宝鸡。岐山。她要回去,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林默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高铁已经发车了。“联系乘警,
在车上找到她,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坐最近一班飞机过去。”他快步走出房间,“还有,
查一下吴建国是谁,当年火灾调查组的成员。”# 第九章:周原客栈宝鸡岐山县,
周原客栈。这是一座仿古建筑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柿子树,已经挂满了青涩的果实。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赵,说话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陈先生啊,住了四天,
话不多,整天往外跑。”赵老板领着林默和当地刑警老刘上楼,“喏,就这间。
”房间很朴素,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陈子安的行李箱放在墙角,没上锁。
林默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
还有一套便携式的文物检测工具:放大镜、紫外线手电、硬度计、电子秤。但在箱子夹层里,
他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一张手绘的地图,
标注着岐山附近的几个村庄和山头;还有一沓老照片的复印件,拍的是青铜器残件,
纹路正是玄鸟纹。照片背后有手写的注释:“残件一,甬钟,高32cm,
纹路清晰;残件二,钮钟,高28cm,甬部残缺;残件三,钲部残片,纹路磨损。
”果然是编钟。“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林默问赵老板。“前天下午,
他说要去‘凤凰山’看看,问我怎么走。我告诉他那地方偏,路不好走,但他坚持要去。
”赵老板回忆,“他租了辆摩托车,走了就没回来。摩托车行的人昨天还来问呢,车也没还。
”凤凰山。地名里有“凤凰”,而玄鸟在传说中正是凤凰的前身。林默展开那张手绘地图,
凤凰山被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传为玄鸟氏祭祀之地,清末曾有青铜器出土记录。
”“老刘,凤凰山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是片荒山,早些年有盗墓贼活动,
后来文物部门立了保护碑,但也没什么人看守。”老刘是本地老刑警,对情况很熟,
“山上有些古墓,大部分被盗过了。这几年搞旅游开发,但还没轮到那儿。
”“李秀兰的高铁几点到?”“晚上七点半。我们已经安排人在车站盯着了。
”林默看着窗外的远山。夕阳西下,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凤凰山就在那片山脉之中,沉默地藏着千年的秘密。如果陈子安去了凤凰山,为什么没回来?
遇到了意外?还是发现了什么?如果李秀兰也来了,她的目标是什么?找陈子安?
还是去凤凰山?他决定兵分两路。老刘带人去车站接李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