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石板上。她不敢抬头,
只敢用余光去瞟那双绣着金线的红鞋。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风铃生锈的声音。
二小姐……二小姐说,这参汤是她亲手熬的,怕大小姐大婚劳累,特意……特意送来的。
春桃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牙齿都在打架。平日里,这位大小姐最是温婉好说话,
被二小姐骑在头上也只是笑笑。可今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只白得像玉、却冷得像冰的手,慢慢端起了滚烫的汤碗。没有喝。手腕一翻。哗啦。
滚烫的汤汁直接泼在了春桃的脸上。1姜离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甜腻的熏香味。
这味道她太熟了。上辈子死在牢里的时候,姜柔就是带着这股子味道,
笑嘻嘻地让人拔了她的指甲,说姐姐的手太好看了,皇子殿下喜欢,所以她嫉妒,得毁了。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触手是上好的云锦,滑腻,冰凉,不是牢房里那发霉的烂稻草。大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翠绿比甲的丫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脸上挂着标准的、挑不出错但也没半点敬意的笑。是春桃。姜柔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上辈子给她下慢性毒药的好帮手。姜离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带一点温度,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子,刮得人生疼。春桃被盯得心里发毛,
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大小姐?怎么这么看着奴婢?二小姐听说您最近备嫁辛苦,
特意熬了参汤,让奴婢趁热送来。姜离赤着脚下了地。地板很凉,顺着脚心往上钻,
钻得她脑子无比清醒。她走到春桃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浓郁,闻着很香。
是真香。这里面加了醉颜红,喝了能让人气色红润,但喝久了,人就会变得暴躁、易怒,
最后神智不清。前世,她就是喝着这玩意儿,在大婚当天发了疯,当众推倒了怀孕的侧妃,
落了个善妒恶毒的名声,被皇子厌弃。姜柔亲手熬的?姜离开口了,嗓音沙哑,
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春桃松了口气,以为主子还是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连忙点头。
是啊,二小姐熬了一个时辰呢,手都烫红了。哦。姜离应了一声。她伸手,
端起那碗汤。春桃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下一秒。姜离手腕一抖。滚烫的参汤,
一滴不剩,全泼在了春桃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春桃丢了托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浑身发抖。
姜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随手扔了空碗,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有一片划过春桃的手背,冒出了血珠。太烫了。姜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寝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怎么能烫嘴呢?春桃,你办事不利,自己掌嘴二十,滚出去。
春桃疼得满地打滚,听到这话,惊恐地抬起头,顶着一张红肿起泡的脸,
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离。这是那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大小姐?听不懂?姜离微微前倾,
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邪性。要不,我帮你?2入夜。
将军府的灯笼都熄了,只剩下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姜离换了身利索的黑色劲装,
把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柴房。上辈子,
她嫌弃那里脏,从来没去过。直到姜家满门抄斩那天,所有亲戚故旧都忙着撇清关系,
只有那个被她扔在柴房自生自灭的哑巴暗卫,提着把卷了刃的破刀,一身是血地杀进大牢,
想要带她走。他死的时候,全身都没一块好肉,却还死死护着她。姜离站在柴房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发霉的味道,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黑暗里,一道寒光骤然亮起。快。太快了。几乎是眨眼间,
一柄冰冷的短剑就抵在了她的喉咙上。持剑的人藏在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
像一只随时准备咬断猎物脖子的孤狼。姜离没躲。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让那剑尖刺破了一点皮肤,一丝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阿九。
她喊了一声。对面的人浑身一僵。剑尖猛地收回,带起一阵风。属下……该死。
声音嘶哑,像是吞过炭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姜离拿出火折子,吹亮了手里的灯笼。昏黄的光晕散开,
照亮了男人那张脸。从左边额头到右边下巴,一条狰狞的伤疤横贯整张脸,像是被蜈蚣爬过,
把原本英挺的五官破坏得支离破碎。这是为了救她受的伤。那年她十岁,闹着要去骑马,
结果惊了马,阿九冲过去垫在马蹄子下面,被马蹄踩碎了半张脸骨。她当时吓坏了,嫌他丑,
哭着让人把他扔得远远的。阿九低着头,死死地把脸埋在阴影里,
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怕吓着她。姜离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抬头。
阿九没动,拳头握得咯吱响。我说,抬头。姜离伸出手,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
把他的脸抬了起来。指尖触碰到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粗糙,硬实。阿九浑身颤抖,
眼里满是慌乱和自卑,拼命想要扭头躲开。别看……丑……是挺丑的。姜离笑了,
笑意却没达眼底。她的大拇指在那道伤疤上慢慢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不过,
我喜欢。阿九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傻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姜离凑近了些,
身上那股子清冷的幽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熏得他脑子发晕。阿九,刀磨快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过两天,我要借你的刀,杀几个人。
3第二天一早,将军府就热闹了。三皇子萧景恒来了。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蟒袍,
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种我很深情我很宠你的油腻笑容,跨进了姜离的院子。
阿离,听说你昨日身子不适?本王特意带了宫里的太医来。姜离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在慢悠悠地削一个苹果。看到萧景恒进来,她没起身行礼,
只是撩了撩眼皮。这个男人,上辈子这个时候,已经和姜柔滚到一张床上去了吧?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姜离手里的刀没停,红色的果皮一圈圈垂下来,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萧景恒愣了一下。以往姜离看到他,哪次不是满脸娇羞地迎上来,
今天怎么跟个冰块似的?他掩饰住眼底的不悦,走上前,伸手想去抓姜离的手。阿离,
是不是怪本王最近太忙,没来看你?别生气了,等大婚之后,本王天天陪着你。
眼看那只咸猪手就要碰到自己。姜离手腕忽然一转。寒光一闪。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堪堪擦着萧景恒的指尖划了过去。哎呀。姜离轻呼一声,脸上却没半点惊慌。
殿下恕罪,这刀太快了,没收住。萧景恒吓得猛地缩回手,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觉到,姜离是想剁了他的手。无……无妨。他干笑两声,
心里犯嘀咕,这女人今天吃错药了?殿下领口歪了。姜离忽然站起来,
手里还捏着那把刀,一步步逼近萧景恒。萧景恒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石桌挡住了去路。
姜离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她抬起手,冰凉的刀背贴着萧景恒的脖子滑动,
像是在找下刀的位置。萧景恒全身僵硬,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把刀。
阿……阿离?姜离笑了,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殿下的脖子生得真好看,
细皮嫩肉的,怪不得我那好妹妹喜欢在上面留印子。萧景恒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知道了?!送走了魂不守舍的萧景恒,姜离转头就去了库房。管库房的是王婆子,
庶母林氏的陪房,长了一双三角眼,看人总是斜着。见姜离进来,王婆子***都没挪一下,
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翻白眼。大小姐怎么来了?这库房重地,灰尘大,
别脏了您的鞋。姜离没理她,径直走到放嫁妆的箱子前。这些箱子里,
装的都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十里红妆。前世,她信任林氏,看都没看就抬去了皇子府。
结果呢?里面的古董字画全被换成了赝品,黄金首饰变成了镀铜的烂铁。等她发现的时候,
林氏早就把真东西变卖了,给姜柔铺路去了。把箱子打开。姜离冷冷地说。
王婆子吐了口瓜子皮,懒洋洋地说:哟,大小姐,这钥匙在夫人那儿呢,奴婢哪敢乱动啊。
我再说一遍,打开。姜离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
王婆子被她这气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大小姐,您这是难为奴婢啊……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闪过。阿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脚踹在王婆子的心窝上。砰!
王婆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吵。阿九收回腿,沉默地站在姜离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恶犬。
姜离看都没看王婆子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斧头。是的,斧头。她来之前特意去厨房拿的。
既然没钥匙,那就不用钥匙了。哐!姜离抡起斧头,狠狠劈在那把黄铜大锁上。火星四溅。
锁开了。她踢开箱子盖。只见里面原本该是名家字画的地方,塞满了发霉的旧棉絮和破石头。
呵。姜离冷笑一声,转身看着刚爬起来的王婆子。这就是林氏给我准备的嫁妆?
王婆子吓傻了,捂着胸口往后缩:这……这是误会……误会?姜离提着斧头,
一步步走过去,斧刃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没事,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吃了我多少,
今天就从你身上割多少肉下来抵债。4林氏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婆子被抬回来的时候,只剩半口气了,浑身是血,嘴里只知道喊救命
林氏气得摔了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这个小***!反了天了!姜柔坐在旁边,
哭得梨花带雨:娘,姐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殿下今天来找我,
说姐姐差点拿刀杀了他……她敢!林氏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过两天就是宫宴了,到时候……哼,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求着把婚事让给你!
这边母女俩在算计。那边姜离正在挑衣服。宫宴的请帖刚刚送到。上辈子,
姜柔就是在这场宴会上,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弹了一曲《广陵散》,博得了第一才女
的美名,还勾引得萧景恒当场赐玉佩。而自己呢?被林氏忽悠着穿了一身大红大紫的衣服,
像个俗气的暴发户,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大小姐,这件粉色的怎么样?显嫩。
新来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衣服。姜离看都没看,直接摆手。去,
把库房最底下那个黑箱子打开,把里面那件流光锦找出来。丫鬟一愣:大小姐,
那件……那件不是老夫人去世前留下的寿衣料子改的吗?不吉利啊。就是因为不吉利,
才要找出来。姜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流光锦,遇光则变色,极其华丽。
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这种料子,是前朝皇后最爱用的。当朝皇帝最忌讳前朝旧事,谁穿谁死。
但姜柔不知道啊。她那个没见识的娘也不知道。找出来,洗干净,熏上最贵的香。
姜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林氏院子的方向,眼神幽深。然后,找个嘴碎的丫鬟,
去透露给我那好妹妹,就说……我准备穿这件绝世珍宝去艳压群芳。
以她那爱抢东西的性子,不抢走,她今晚怕是睡不着觉。姜离伸出手,
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枯叶。手指一碾。枯叶粉碎。既然喜欢抢,那就穿着它,
去阎王殿跳舞吧。姜离的话,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飞进了姜柔的耳朵里。当时,
姜柔正在房间里试戴一支新得的点翠珠钗。她的贴身丫鬟燕儿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脸色涨红。小姐,不好了!奴婢刚才听大小姐院里的人说,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流光锦,说是要在宫宴上穿,还说……还说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谁才是将军府最金贵的女儿!哐当。姜柔手里的珠钗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流光锦?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嫉妒的火焰。流光锦是什么东西?
那是传说中的贡品,一匹就值千金,还有价无市。姜离那个***,她怎么配?燕儿赶紧点头,
添油加醋:可不是嘛!听说那衣服在光底下会发光,跟仙女穿的一样!大小姐还说,
这是她娘亲留下的压箱底的宝贝,就等着这个机会呢!姜柔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她娘亲留下的?那个死了的女人,死了都要压她一头!不行。这件衣服,必须是她的。
这次宫宴,她要让萧景恒看到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姜柔才是配得上三皇子的女人!
她猛地站起来,连地上的碎珠钗都不看一眼,提着裙子就往林氏的院子冲。
林氏正在为库房被砸的事情生闷气,见女儿哭着跑进来,顿时心疼坏了。我的宝贝女儿,
这是怎么了?姜柔扑进林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姐姐她欺负我!
她有一件流光锦,要在宫宴上抢我的风头!娘,我不活了!林氏一听,眼睛都立了起来。
她扶起姜柔,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咬着后槽牙说:一件衣服罢了,她有,
我的柔儿就必须有!走,娘替你要去!母女俩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婆子丫鬟,
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姜离的院子。姜离正在喝茶,看到这阵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母亲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拆了我这院子?林氏冷笑一声,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姜离,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一件流光锦的衣服?拿出来!姜离放下茶杯,
慢悠悠地站起来。是有,那是我娘亲的遗物。母亲问这个做什么?少废话!
林氏不耐烦地说:你妹妹身子弱,没什么好衣裳去参加宫宴。你做姐姐的,理应谦让。
把衣服拿出来,给柔儿穿!姜离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光。
母亲……那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
看上去可怜极了。姜柔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快意,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假惺惺地说:姐姐,你别难过。我就是借来穿一次,等宫宴结束了,我立刻就还给你。
好不好?这……姜离犹豫着,咬着嘴唇,眼泪就要掉下来。拿来!
林氏失去了耐心,直接对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就要进屋去搜。
别!姜离大喊一声,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说:我给……我自己去拿。她转过身,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走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出来,
满脸都是不舍和委屈。姜柔一把抢过木盒,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那衣服果然华美无比,
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像是把天上的云霞都织了进去。谢谢姐姐。
姜柔心满意足地笑了,语气敷衍。林氏也得意地看了姜离一眼,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姜离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刚好。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落下,无声无息。阿九站在她身后,
身上带着夜晚的寒气。主子,鱼上钩了。嗯。姜离轻轻应了一声,放下茶杯。
通知舅舅那边,可以收网了。5宫宴当日。将军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宫门口。
姜柔先下了车。她今天穿着那件流光锦,头上戴着全套的红宝石头面,画了精致的妆容,
整个人艳光四射,一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围的贵女们都围了上去,
一个劲儿地恭维。柔妹妹,你今天可真是太美了!这身衣服……天哪,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料子!姜柔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这时,后面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姜离慢慢地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她今天穿得极其素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上只用银线绣了几支兰花。头发也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粉黛,
却更显得皮肤白皙如雪,五官清冷绝色。和花枝招展的姜柔比起来,一个像是山巅之雪,
一个像是路边野鸡。高下立判。姜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姜离***华服,
反而更好看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清冷,是她怎么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女子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李媛,平日里和姜柔最要好。
她看不惯姜离这副样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
今天怎么穿得跟要去奔丧似的?是不是因为衣服被柔妹妹穿了,心里不舒服啊?话音刚落,
周围响起一片窃笑声。姜离连看都没看她,径直往宫门走。李媛觉得被无视了,
面子上挂不住,伸手就去拦她。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云霄。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媛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
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离。你……你敢打我?!为什么不敢?姜离慢慢地收回手,
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的动作很慢,语气更慢,
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尚书府的教养,就是让你在宫门口大声喧哗,
对未来的皇子妃动手动脚?我……李媛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掌嘴。
姜离淡淡地说。她身后的阿九像个鬼魅一样出现,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把揪住李媛的头发。
啪!啪!啪!左右开弓,十几个耳光下去,李媛的脸肿得像猪头,嘴角都流了血。
周围的贵女们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噤若寒蝉。姜柔也吓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的姜离。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李姐姐也是无心之失……姜离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一个就是你。姜柔瞬间闭上了嘴。姜离扔了手里的帕子,
像是扔掉了什么垃圾。记住了,我不是来和你们讲道理的。她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宫门。6宴会设在了太和殿。金碧辉煌,歌舞升平。
姜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静地喝着酒。她的位置和萧景恒隔得很远,
但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直黏在姜柔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而姜柔,
则是满脸娇羞,频频向他暗送秋波。真是一对狗男女。酒过三巡。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宣,将军府二小姐姜柔,献舞一曲!终于来了。姜离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姜柔穿着那身流光锦,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飘到大殿中央。起初,殿内光线昏暗,
那衣服看上去只是华丽。所有人都被她的舞姿吸引,连皇帝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萧景恒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满脸都是痴迷。姜柔跳得越发卖力。她一个旋转,裙摆飞扬,
刚好转到了大殿正中央,那里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光线最是明亮。就在那一瞬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流光锦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慢慢浮现出了金色的图案。
那图案越来越清晰。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华贵无比!
大殿里的音乐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地盯着姜柔身上的衣服,
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龙凤图案,乃是皇帝皇后专用!臣子穿戴,视为谋逆!
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了桌上。
皇帝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身上散发出迫人的威压。姜柔还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
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她看到所有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只金色的凤凰,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扑通!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臣女不知道……臣女不知道这衣服上有凤凰图案啊!放肆!皇帝龙颜大怒,一拍桌子。
你当朕是傻子吗?自己穿的什么衣服,会不知道?将军府好大的胆子,是想要谋反吗?!
林氏也吓得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皇上冤枉啊!这衣服……这衣服是从姜离那里拿来的!
是她要害我们母女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姜离身上。7面对着全殿的目光,
姜离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没有丝毫慌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
她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皇帝皇后行了个大礼。然后,她才转过身,
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氏和姜柔,轻轻叹了一口气。母亲,妹妹,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件衣服,确实是我娘亲的遗物。可是昨日,是你们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我的院子,
硬逼着我交出来的。当时院子里那么多下人都看着,这点你们不会不承认吧?林氏语塞。
姜离又说:我本不愿意给,因为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想。可是母亲说,妹妹身子弱,
做姐姐的理应谦让。我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只能忍痛割爱。她的声音哽咽,眼眶微红,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至于这衣服上的图案,我更是不知情。我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哪里懂这些?我只知道,这是娘亲留下的东西,我一直珍藏着,从未穿过。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会惹出这样的大祸。她说着,转向皇帝,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明鉴!臣女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半点谋逆之心!这件衣服若是有问题,
那也是臣女被人蒙骗!请皇上彻查!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又暗示了林氏母女强抢豪夺的事实。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柔,
冷声问:你自己穿的衣服,难道就没有检查过吗?姜柔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只知道哭着摇头。臣女……臣女看这衣服好看,就……就没有仔细看……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