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你一个人住,真的没问题?”搬家师傅擦着汗,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周明接过最后一箱行李,勉强笑了笑。“能有什么问题?清净。”师傅没再说话,
只是把工钱揣进兜里,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他身后那栋二层小楼一眼。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栋死物。倒像是在看一个张着嘴,准备吃人的怪物。周明没在意,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这栋房子是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留给他的遗产,位置偏僻,样式老旧,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用钱。对于刚被公司裁员,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周明来说,
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他拖着箱子走进客厅,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呛得他连连咳嗽。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笨重的老式家具,
上面盖着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布。阳光从布满污渍的窗户里挤进来,
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条光路,无数尘埃在光路里上下翻飞。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周明叹了口气,看来有得忙了。他从一楼开始收拾,把发霉的地毯卷起来扔到院子里,
擦洗着每一件家具。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一楼总算有了点人样。天色渐晚,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二楼。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个……立在墙角的落地镜。
那镜子很高,几乎到天花板,边框是雕着繁复花纹的深色木料,镜子上也盖着一块布,
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出于一个洁癖的本能,周明走过去,一把扯下了那块布。
灰尘弥漫开来。诡异的是,蒙了这么多灰,下面的镜面却光洁如新,一尘不染,
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和整个房间。周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点不对劲。镜子里,在他的身影背后,
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大衣柜旁边,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很高,轮廓像个人。
心脏猛地一缩。周明瞬间转身,背后冷汗涔涔。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个老旧的衣柜,
静静地立在墙角,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有。是眼花了吗?肯定是太累了,
加上光线不好,看错了。周明这样告诉自己,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再次转向镜子,
仔細地审视着镜中的每一个角落。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家具还是那些家具,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的人影。刚才那个黑影,就像一个短暂的幻觉,
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自己吓自己。可不知为何,
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水蛭一样死死地扒在他的后背上,怎么也甩不掉。
他不再敢看那面镜子,匆匆把主卧收拾了一下,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夜深了。
周明没有睡在主卧,而是选择了隔壁的小一点的客房。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下午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他越想越清醒,
越想越害怕。老宅的隔音很差,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野猫的叫声,
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僵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猫叫。是一种很轻微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像是有人正用指甲,轻轻地,慢慢地,划过木质的地板。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隔壁那间放着镜子的主卧。周明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侧耳倾听,那声音还在继续。沙……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小偷吗?不可能,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是老鼠?老鼠也不会发出这么有节奏的声音。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蜷缩在被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声音就像魔咒,不停地钻进他的耳朵,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不行,必须去看看!不搞清楚,他今晚别想睡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主卧的门,依然虚掩着。
那“沙沙”的摩擦声,就是从那扇门的后面传来的。周明咬了咬牙,
伸手握住了客房的门把手。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
把门拉开一条缝。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那声音,戛然而止。1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静。
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持续不断的摩擦声,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消失得无影无踪。巧合?他不敢确定。他站在客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恐惧和好奇心在他心里激烈地交战。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把探究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轻轻关上门,用一个柜子死死抵住,然后整个人缩回被子里,蒙住头,
再也不敢听外面的任何动静。这一夜,他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
周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第一时间冲进了主卧。房间里和他昨天收拾完的样子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阳光明媚,驱散了夜晚的阴冷。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静静地立着,倒映着他憔悴的脸。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昨晚的声音,
难道真的只是老房子的异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他绕着镜子走了几圈,敲了敲镜框,
又摸了摸镜面,冰冷坚硬,没有任何异常。也许,真的该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决定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一下。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累得满头大汗,
但心里的恐惧确实淡了不少。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休息,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
有了一丝成就感。也许,这房子没那么可怕。只要不去想那面镜子,一切都很好。
夜幕再次降临。有了昨晚的经历,周明说什么也不敢在二楼睡了。他把一楼的沙发收拾干净,
打算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为了壮胆,他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也开着,
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嘈杂的声音让他感到一丝心安。他蜷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很冷。一种刺骨的寒意,仿佛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他的身体。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客厅里所有的灯,也全都熄灭了。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停电了?周明打了个哆嗦,从沙发上坐起来。窗外没有风雨,
不像是天气原因。就在这时。“咚!”一声沉重的闷响,从楼上传来。那声音很大,很突兀,
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周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声音……像是某个沉重的家具倒地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主卧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不会吧……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也不敢动,
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上,再没有任何动静。但那一声巨响,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窗外透进一丝鱼肚白,他才敢哆Duo嗦嗦地站起来。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楼梯。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楼梯不长,
他却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终于,他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主卧的门,敞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昨天看到的一样。除了那面镜子。那面本该靠墙立着的落地镜,此刻,
竟然移动到了房间的正中央。镜面,正对着门口。正对着他站立的方向。仿佛,
它自己长了腿,走到了那里。就为了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
周明呆立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镜子……自己会动?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不是幻觉,不是巧合。这栋房子,真的有鬼。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想逃,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地板不平?也许是昨晚有轻微的地震?可这些解释,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一个重达上百斤的实木镜子,怎么可能自己从墙角滑到房间中央?而且还正好面对着门口?
恐惧压倒了理智。他再也不敢在这栋房子里多待一秒钟。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抓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大门。他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很远,再也看不到那栋二层小楼的影子,才停下来,
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只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但周明知道,那栋房子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兽,
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2周明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里躲了一整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试图用手机搜索“镜子自己会动”、“老宅闹鬼”之类的话题,
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些语焉不详的民间传说和漏洞百出的网友故事。
没有一个能解释他遇到的情况。到了晚上,他躺在旅馆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
逃走,然后呢?他所有的家当都还在那栋房子里。更重要的是,他身无分文,除了那栋房子,
他无处可去。难道就这么放弃?把房子拱手让给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他不甘心。
恐惧和不甘在他心里反复拉扯。或许……事情没那么糟?或许那面镜子只是有点古怪,
并不会真的伤害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长。人总是会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
周明也不例外。他开始说服自己,必须回去。至少,得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第二天,
他壮着胆子,又回到了那栋小楼前。白天,阳光灿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昨夜的恐惧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他没有直接进屋,
而是在院子里转悠,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他想起了那个搬家师傅古怪的眼神。他们本地人,
一定知道些什么。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在离小楼不远处,有一间更破旧的土坯房,
房前有一小片菜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腰在锄地。周明走上前,
客气地递上一根烟。“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
接过烟,却没有点。“你是住进那栋楼的后生?”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是啊,
刚搬来两天。”周明挤出一个笑容,“我姓周。”“我姓孙。”老人淡淡地应了一句,
又低下头继续锄地,显然没有多谈的兴趣。周明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孙大爷,我想问问,我住的那栋房子……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老孙锄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腰,看着周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房子,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死过几个人。”周明心里一沉。“那……您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我哪知道。”老孙的语气很不耐烦,“病死的,老死的,都有。
你问这个干什么?”“不瞒您说,我感觉那房子……有点不对劲。”周明压低了声音,
“特别是二楼那间房,里面的镜子……”他话还没说完,老孙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猛地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我就知道!”他死死地盯着周明,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和愤怒,“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是不信邪!非要往那鬼地方凑!
”周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孙大爷,那镜子到底怎么了?”他急切地追问。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情绪激动起来,
“以前住进去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有的住了几天就疯了,有的半夜跑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劝你,赶紧搬走!别为了那点家当,把命搭进去!”老孙的话,像一盆冰水,
从周明的头顶浇了下来。疯了?再也没回来过?“那镜子……那镜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周明抓住了关键。老孙嘴唇哆嗦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看了一眼周明身后那栋在阳光下依然显得阴森的小楼,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说道:“别在晚上看那面镜子,看久了,魂会被吸进去。
”“还有……”他凑得更近了,一股烟草和泥土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不管发生什么,
千万,千万别让它……看见你点蜡烛。”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明,捡起锄头,
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破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周明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别在晚上看镜子。别让它看见你点蜡烛。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像两把淬了毒的钩子,
死死地勾住了他的心脏。这已经不是迷信了。这是来自前人血泪的忠告。他该怎么办?
听老孙的,立刻逃走?可是他的所有积蓄,他未来生活的希望,全都在那栋房子里。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窗户后面,透过玻璃,
冷冷地注视着他。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蜡烛……为什么不能点蜡烛?点燃蜡烛,会发生什么?好奇心,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有时候,它甚至能战胜恐惧。周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他想知道答案。
他想知道,当他点燃一根蜡祝,站在那面镜子前时,镜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屋子。他没有上楼,
而是走进了厨房。他记得,在搬家公司送来的杂物箱里,有一包以防停电备用的红烛。
他翻箱倒柜,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那包蜡烛。红色的蜡烛,拿在手里,有一种不祥的冰凉。
他攥着蜡烛,心脏狂跳。理智告诉他,快扔掉它,快离开这里。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他脑海里尖叫:去试试!你必须知道真相!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
快黑了。3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让天空提前暗了下来。乌云翻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啪嗒”一声,屋子里的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又停电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周明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从厨房找出来的红烛。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老孙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千万别让它看见你点蜡烛。”黑暗中,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仿佛能感觉到,二楼的那个“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他应该感到害怕,
应该立刻想办法离开。可一种病态的好奇心,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蜡烛?他划亮了一根火柴。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映出他紧张到有些扭曲的脸。他用颤抖的手,点燃了那根红色的蜡烛。烛光摇曳,
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他一手举着蜡烛,
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朝着二楼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终于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主卧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那面镜子,就立在那片黑暗的中央。
周明深吸一口气,举着蜡烛,走了进去。当烛光照亮房间的一瞬间,周明看清了。镜子,
就在房间的正中央。镜子里,也映出了一个举着蜡烛的,模糊的人影。是他自己。他缓缓地,
一步步地,走向镜子。随着距离的拉近,镜子里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他的脸,他的衣服,
他手里摇曳的烛火。一切都一模一样。然而,就在他走到离镜子只有不到三米远的时候,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了。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他的身后,
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不再是模糊的黑影,
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形。男人穿着一身早已过时的长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周明。他没有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
周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样,
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镜子里那个恐怖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而现实中,他的身后,空无一物。
那个男人……只存在于镜子里。周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就在这时,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镜子里,那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干枯、灰败的手,像死去多年的枯枝。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他抬起手,
朝着镜子里周明的倒影,伸了过去。不,不是伸向倒影。他的目标,
是倒影手中那团跳动的烛火。周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镜子里那个男人干枯的手指,
穿过了他倒影的身体,仿佛穿过一层空气。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握向了那团火焰的倒影。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那只手,就那样悬停在火焰上方。紧接着,镜子里的男人,缓缓地,
转过了头。他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了镜子里的“周明”。然后,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夸张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恶意。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周明的喉咙。他手里的蜡烛“啪”地掉在地上,
瞬间熄灭。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周明转身就跑,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冲出大门,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
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内心的恐惧。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漆黑一片。
但就在那片漆黑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张苍白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再也不敢停留,发疯似的朝着镇子的方向狂奔而去。这一次,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栋房子,那面镜子,将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噩梦。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掉落的蜡烛旁边,
一小块被烛泪溅到的地板,正冒着丝丝黑气,仿佛被强酸腐蚀了一般。
4周明在镇上的小旅馆里躲了三天。他发着高烧,说胡话,整个人瘦了一圈,
旅馆老板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差点叫了救护车。三天后,烧退了,但他的精神却彻底垮了。
他不敢关灯睡觉,不敢照镜子,甚至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窗户的玻璃,电视的屏幕,
甚至是桌上的一杯水,都能让他惊恐万状。他总觉得,那张苍白的笑脸,
随时会从那些反光的表面浮现出来。他想报警。可是怎么说?说一栋老宅的镜子里有鬼?
警察只会当他是疯子。他想把房子卖了。可是一想到要再踏进那个院子,他就浑身发抖。
更何况,听老孙的口气,那栋房子是出了名的凶宅,根本不可能有人接盘。钱,没了。
住的地方,也没了。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白天,他就在镇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晚上,就找个公园的长椅或者桥洞蜷缩一晚。短短一个星期,他就变得形容枯槁,眼神涣散,
和那些真正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他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好奇心,没有点燃那根蜡烛,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
他在一个旧书摊上,看到了转机。那是一个很小的书摊,
摆着一堆泛黄发霉的旧书和线装古籍。周明只是无意中瞥了一眼,
目光却被其中一本书的封面吸引住了。那本书很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
上面用烫金的篆体写着两个字——《鉴诡》。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那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味。他随手翻开。里面的内容,
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镜,金水之精,内照形神,外通幽冥……”“世有奇镜,
能囚魂摄魄,谓之魂镜。魂镜之中,自有天地,然多为怨灵所居……”“怨灵者,不入轮回,
不堕地狱,困于方寸之间,以窥探生人为乐。其力随日月消长,
尤喜阴时血食……”周明的手开始发抖。这书里写的东西,不就是他遇到的情况吗?魂镜?
怨灵?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婪地往下读。
书里记载了很多关于各种诡异镜子的传说和应对方法。其中有一段,让他看得心惊肉跳。
“凡魂镜之灵,多畏阳火,然烛火不同。烛乃阴火,以生人油脂或草木之精为引,
其光可照彻幽冥,亦可为怨灵所用。若持烛近之,怨灵可借烛光为桥,
短暂干涉阳世……”借烛光为桥!周明瞬间想起了那个镜中男人伸向烛火的手。原来,
他点燃蜡烛,非但没有驱鬼,反而是给那个东西递上了一把梯子!他继续往下翻,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终于,他在书的后半部分,
找到了关于如何对付“魂镜”的记载。“欲破魂镜,非毁其形,乃断其根。镜为门,宅为基。
怨灵之力,源于宅中阴气。若能寻得宅中阴气之源,以秘法镇之,则镜不成门,灵无所依,
自会消散。”毁掉镜子是没用的,必须找到房子里阴气的源头?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噩物。可是,他还有选择吗?
不解决这件事,他这辈子都毁了。那个东西就像跗骨之蛆,会永远纠缠着他。
他把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都掏了出来,买下了那本《鉴诡》。他回到公园的长椅上,
就着昏暗的路灯,把那本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
书里提到了一个寻找“阴气之源”的方法。“地气行于下,怨气浮于上。以无根之水净手,
取新墨点睛,夜半之时,观气而行。气黑而沉者,是为源头。”无根之水,就是雨水。
新墨点睛,就是在眼皮上涂上新磨的墨。这个方法听起来玄之又玄,
但周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决定,赌一把。他找了一个空瓶子,
接了些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又去文具店,买了一块最便宜的墨锭和一支毛笔。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公园里,遥遥望着那栋小楼的方向。夜色深沉,仿佛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他知道,
这一去,九死一生。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与其被恐惧折磨致死,不如主动出击,
给自己挣一条活路。他回到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小楼前。院门大开着,仿佛在欢迎他回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他用雨水洗了手,又用舌尖濡湿墨锭,在手心里磨出浓黑的墨汁。
他闭上眼,用毛笔蘸着冰冷的墨汁,小心翼翼地涂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一股辛辣冰凉的感觉传来。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变了。原本正常的夜色,在他眼中,
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而从那栋小楼里,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一种黑色的,
如同实质般的气体。那就是所谓的“阴气”。周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走进屋子。
屋子里的黑气更浓,几乎让他看不清东西。他按照书上说的,努力分辨着黑气的流动方向。
他发现,所有的黑气,都像是从一个地方弥漫出来的。源头……在二楼。他一步步走上楼梯,
来到了主卧门口。浓郁如墨的黑气,正是从这个房间里涌出来的。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镜面在灰雾中显得朦胧不清。但周明能感觉到,最浓的黑气,
并不是来自镜子。而是……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房间的角落。那个老旧的,
一直被他忽略的大衣柜。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就是从那个衣柜的缝隙里,
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的。阴气的源头,是那个衣柜!5衣柜的门紧闭着。
在周明涂了墨的眼睛里,那道门缝就像是地狱的裂口,正不断向外喷涌着纯粹的恶意和阴冷。
整个房间的黑气,都以它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周明的心脏狂跳。
他从来没想过,问题的根源竟然会是这个平平无奇的衣柜。他一直以为,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面镜子。现在看来,镜子只是一个“显示器”,而这个衣柜,
才是真正的“主机”。他强忍着逃跑的冲动,一步步地靠近那个衣柜。越是靠近,
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是刺骨,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
要打开它吗?天知道这扇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可《鉴诡》里说得很清楚,
必须找到源头,然后“镇之”。怎么镇?书里提到了几种方法,最简单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