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新租的公寓门口,盯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第三次给房东李姐打电话。
指甲抠着斑驳的门框,油漆碎屑簌簌往下掉,像我此刻悬着的心。“喂,李姐,
这门怎么回事啊?钥匙***去转不动,使劲拧都没用!”我声音带着急腔,额头上渗出汗珠。
电话那头传来搓麻将的哗啦声,夹杂着旁人的吆喝,
李姐不耐烦地拔高音量:“老房子就这样!你晃着钥匙左右拧!上次那租客也说过这问题,
后来自己搞定了!别耽误我打牌啊!”“嘟嘟嘟——”忙音传来,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咬着牙照做,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像是金属在互相撕扯,终于“咔哒”一声脆响,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这是市中心老楼的六楼,一居室,月租只要八百块,便宜到离谱。要不是刚辞职,
口袋里的钱只够撑两个月房租,我打死也不会租这种一看就有年头的房子。
客厅地板是褪色的实木,踩上去“吱呀”作响,墙皮有好几处剥落,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
前任租客走得极其匆忙,阳台角落堆着半箱矿泉水,厨房橱柜里留着半罐过期的豆瓣酱,
最显眼的是客厅靠墙的冰箱——米白色的外壳,贴满了粉色、蓝色的卡通贴纸,
显得和这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先凑活住吧。”我把行李箱拖进卧室,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自我安慰。辞职是因为受不了老板的PUA,
可裸辞后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涌来,每天睁眼就是房租、水电费,只能疯狂投简历、赶面试。
收拾到凌晨两点,肚子饿得咕咕叫。我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想找瓶冰可乐,却瞬间僵在原地。
冰箱的保鲜层里,整整齐齐摆着一份早餐:一个煎得金黄焦脆的溏心蛋,蛋白边缘微微卷起,
蛋黄隐约透着橙红色;一杯冒着热气的温牛奶,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有一碟切好的圣女果,颗颗饱满通红。
旁边压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签,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记得吃早餐,别饿坏了。
”我愣了足足半分钟,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拍了张照片发微信给李姐:“李姐,
谢谢你的早餐!太贴心了,还特意给我留了热的~”她隔了半小时才回,
消息里满是疑惑:“啥早餐?我没放啊!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房子空了快一个月了,
我就上周去抄了次水表,根本没带吃的!”“嗡”的一声,我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温牛奶还带着温度,说明放进去没多久。
可门锁是我自己费劲打开的,窗户也都从里面锁着,谁能进来放早餐?
我颤抖着手关上冰箱门,连可乐也忘了拿,逃似的跑回卧室,反锁了房门。躺在床上,
耳边全是客厅地板的“吱呀”声,还有冰箱制冷的轻微“嗡嗡”声,越听越害怕,
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黑眼圈起床,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客厅。犹豫了半天,
还是打开了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昨晚的早餐和便签都不见了。
“难道是我太累出现幻觉了?”我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洗漱完,我把冰箱彻底清空,
连那半罐豆瓣酱都扔进了垃圾桶,出门前反复检查了门锁,确认反锁到位,
还特意拉了拉门把手,才放心去面试。面试很不顺利,面试官问的问题尖锐又刁钻,
最后轻飘飘一句“回去等通知”,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
推开门就直奔冰箱,心脏“砰砰”狂跳。保鲜层里,那份熟悉的早餐又出现了。
溏心蛋、温牛奶、圣女果,还有那张浅粉色的便签,字迹一模一样:“记得吃早餐,
别饿坏了。”牛奶还是温的,圣女果上的水珠都没干。这一次,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民警小周跟着我上楼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姑娘,你确定不是自己买了忘了?
或者邻居记错门牌号,放错地方了?”“绝对不是!”我急得快哭了,拉着他到冰箱前,
“我今天早上九点出门面试,现在六点才回来,一整天都在外面,根本没买过这些!
而且昨天的早餐我没敢吃,今天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小周打开冰箱检查了一番,
又仔细查看了门锁和窗户。门锁没有撬动痕迹,窗户的插销也都好好插着,
窗沿上积着一层薄灰,不像有人爬过。“老楼的锁都老化了,可能是风一吹就开了?
”他皱着眉,语气不确定,“或者是前任租客有钥匙,回来拿东西顺便放的?”“不可能!
”我反驳,“李姐说前任租客上个月就搬走了,钥匙也交了。
而且谁会没事天天来给陌生人送早餐啊?”小周拍了拍我的肩膀,
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晚上锁好门,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给我。
老楼里住的都是老街坊,应该没什么坏人,可能就是个误会。”他走后,
我看着冰箱里的早餐,胃里一阵翻涌。我不敢吃,也不敢扔,就那样任由它放在里面,
自己缩在卧室里,开着灯坐到天亮。第三天,***脆请假在家,搬了把椅子躲在卧室门后,
眼睛死死盯着客厅的方向。从清晨等到正午,冰箱毫无动静,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困得眼皮打架,刚要眯一会儿,
突然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我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踮着脚把早餐放进冰箱。她的头发很长,
乌黑亮丽,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动作很轻,走路时没有任何声音,
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手脚冰凉,却不知哪来的勇气,
猛地推开门,大喊一声:“你是谁?为什么进我家?”女孩受惊似的转过头,
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美的脸,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很大,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却没有任何焦点,空洞得让人发慌。
“我……我只是想给你送早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你一个人住,
肯定会忘记吃早餐。”“你怎么进来的?”我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紧紧攥在手里,
指节泛白,“这门是反锁的,你到底是谁?”女孩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指向客厅的墙壁:“我从那里来的。”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只有一面刷着白漆的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根本没有任何门或者通道。
“你别吓我!”我声音发颤,握着水果刀的手不住地抖动,“再不说实话,我就报警了!
”女孩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没有恶意的……真的没有。”她哽咽着,“这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住了三年,
每天都在等有人来。好不容易你来了,我想对你好一点。”她的话让我愣住了。三年?
李姐明明说前任租客上个月才搬走的。“你到底是谁?”我放下水果刀,声音软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和孤单。“我叫林晚。
”女孩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绞着连衣裙的衣角,动作小心翼翼,“我在这里住了三年,
直到去年冬天,我在厨房做饭时,煤气泄漏了。”“煤气泄漏?”我浑身一震,
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是说……你已经……”林晚点了点头,
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颤抖:“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这里。我想出去,
可每次走到楼梯口,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像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
我只能在这房间里,日复一日地等着,等着有人来陪我。
”我想起李姐说前任租客“走得匆忙”,想起冰箱上那些可爱的卡通贴纸,
想起这几天晚上在客厅里听到的细微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像是有人轻轻叹气的声音。
原来不是我幻听,是她一直都在。“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餐?”我蹲下身,
捡起水果刀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林晚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像黑暗中燃起的星火:“我以前也经常忘记吃早餐,总爱睡懒觉。我男朋友陈默总说,
不吃早餐对胃不好,会生病。”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手指轻轻抚摸着冰箱上的卡通贴纸,
“这些贴纸都是他贴的,他说我胆子小,晚上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看到这些可爱的图案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她的指尖划过一张印着小兔子的贴纸,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每天都会早起给我做早餐,就是这样的溏心蛋,
他说煎到七分熟最好吃,蛋黄能流出来。还有温牛奶,他怕我喝凉的不舒服,
每次都会提前热好。”“那陈默呢?他现在在哪里?”我轻声问。提到陈默的名字,
林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在我出事那天出差了,去外地谈一个项目。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在这房间里待了一个月,
每天都在喊我的名字,抱着我的照片哭。后来,他就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原来她不是恶意闯入,
只是一个被困在过去、极度孤单的灵魂。她送的不是早餐,是她对爱人的思念,
是她渴望已久的陪伴。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慢慢接受林晚的存在。她不会伤害我,
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我加班晚归时,客厅的灯总会亮着一盏,
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我对着电脑投简历感到烦躁时,她会飘到我身边,
轻声说:“别着急,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找到好工作的。”;我偶尔感冒发烧,
她会用冰凉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虽然触感微凉,却让我觉得很安心。
她还会给我讲她和陈默的故事,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像一部缓慢流淌的电影。
“陈默是个程序员,很木讷,不会说情话,却总能把我照顾得很好。”林晚飘在客厅中央,
回忆起往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第一次约会,他带我去吃火锅,我不能吃辣,
他却点了一个超辣的锅底,说‘吃辣才过瘾’。结果我辣得眼泪直流,
他还以为我感动得哭了,一个劲地给我夹毛肚,说‘多吃点,补补’。”“还有一次,
我生日,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笨手笨脚地给我戴项链,结果把我的头发缠在链子上,扯得我疼得叫出声,
他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最后还是我自己解开的。”“他虽然笨,
却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说想看海,他就说等项目结束,攒够了钱,就带我去厦门,
住海边的民宿,每天早上一起看日出。”林晚的眼神望向窗外,充满了憧憬,
“可他还没来得及带我去,我就不在了。”我笑着听她讲,心里却越来越沉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