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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诡棺透明棺材揭秘

骑着单车追摩托 著

悬疑惊悚连载

金牌作家“骑着单车追摩托”的悬疑惊《黄河诡棺透明棺材揭秘》作品已完主人公:一种黄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黄河诡棺:透明棺材揭秘》是一本悬疑惊悚小主角分别是黄河,一种,小由网络作家“骑着单车追摩托”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898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20 08:09:0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黄河诡棺:透明棺材揭秘

主角:一种,黄河   更新:2026-01-20 10: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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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起兰州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兰州城还沉浸在深秋的寒意与睡梦中。东方天际只透出些许蟹壳青,

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我背着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行李包,

站在黄河水利委员会那座苏式老楼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楼是五十年代中苏友好时建的,三层,红砖墙面,坡屋顶,屋檐下有一排简单的装饰性浮雕,

已因常年风雨侵蚀而模糊不清。爬山虎的枯藤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西侧整面墙,

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深褐色的藤蔓虬结盘绕,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墙上无力地抓挠。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漆成暗红色,已斑驳脱落,

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无数只手磨得锃亮,此刻摸上去冰凉刺骨。

我推开门,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在空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楼道很暗,只有尽头一扇高窗透进些微天光。墙壁刷着米黄色的涂料,

下半截因潮湿而鼓起、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地面是水磨石的,

一道道划痕和修补的痕迹记录着岁月的磨损。

、木质家具的桐油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和尘土混合的气息——这是老办公楼特有的气味,

沉闷、厚重,像被封存的时间。我的胶鞋底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办公室门,门上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的贴着褪色的标识:“水文资料室”“河道测绘科”“防汛调度处”……字迹工整却已黯淡。

考古勘探队的办公室在三楼最西头。据说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后来勘探队成立,

就隔了这么一间。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子,

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没有回应。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更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旧书的尘味、泥土的腥味,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某种矿物质或金属氧化的特殊气味。办公室很大,足有四五十平米,

但异常拥挤混乱。靠墙是一排深褐色的木质书架,

塞得满满当当:牛皮纸档案袋、线装书、散页资料、还有一些用报纸包裹的块状物。

书架顶上堆着大小不一的纸箱,有的开着口,露出里面陶器的碎片或石器的棱角。

墙角立着几把探铲、铁锹、丁字镐,金属部分已有些锈迹。

一张巨大的黄河流域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东墙,

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有些地方还贴着小小的标签。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质绘图桌,桌面上铺着厚玻璃板,

玻璃板下压着各种图纸和黑白照片。

块颜色奇特的石头标本、几个盛着泥土样本的玻璃瓶、还有一盒几乎抽完的“大前门”香烟。

王正山队长就站在那张大桌前,背对着门,俯身研究着什么。他穿着深蓝色的卡其布工作服,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肘部打着补丁。他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佝偻,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

像一层粗硬的钢刷。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灯光昏黄,

将他俯身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满是资料的书架上。“报告。”我清了清嗓子,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突兀。王正山没有立刻回头。他伸出一只手,

从桌上的铁皮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另一只手“嚓”地划亮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半边脸——深刻的皱纹从眼角、嘴角向外辐射,

像干涸土地上的龟裂。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骤然明亮,

然后吐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台灯光柱中缓缓旋转、上升,像有生命的幽灵。这时,

他才慢慢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我最先注意到的——不大,眼皮有些下垂,

眼白泛着淡淡的黄,但瞳孔异常漆黑、锐利,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石子,能看透人心似的。

他就用这双眼睛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从头到脚扫过。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

还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疲惫。“李钟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

像是砂纸摩擦粗粝的木头。“是的,王队长。”我赶忙从挎包里掏出报到证和派遣函,

双手递过去,“兰州大学地质系八七届毕业生,前来报到。”王正山没有立刻接,

而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才用两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夹过那几张纸。他并没有看,

只是随手放在桌上,压在一本翻开的县志下面。“学地质的。”他说,语气平淡,

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是的。主修岩石矿物学,辅修古生物地层学。”我挺直腰板,

尽量让声音显得自信,

“我的毕业论文是《陇东地区第三纪红层中的微体古生物及其环境指示意义》,得了优秀。

我相信地质学的知识在考古勘探中能用得上,

代、鉴定出土文物的材质来源、分析古代人类活动与环境变迁的关系……”王正山摆了摆手,

打断了我背书般的陈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空气“呼”地灌进来,

带着兰州清晨特有的煤烟和尘土味。窗外,天色渐亮,雾气稍散,

能看见远处黄河铁桥朦胧的轮廓,和桥下缓缓流淌的灰黄色河水。

“知道我们勘探队是干什么的吗?”他背对着我,面朝窗外,声音混在风声里,有些飘忽。

“考古勘探,抢救性发掘,文物保护……”“那是文件上写的。”王正山转过身,

靠在窗台上,逆光中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光明灭,“我们是黄河的‘清道夫’。

黄河这条老龙,睡不安稳,翻个身,改个道,水位涨一涨,落一落,

总会把埋在它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一些。有的东西该出来,有的东西……不该出来。

我们的活儿,就是赶在它再吞回去之前,把那些吐出来的东西看清楚,记明白,该收的收走,

该埋的埋好。让河道清清静静,别让底下那些陈年旧事,扰了上面的活人安宁。

”他的语调很平缓,甚至有些疲惫,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像缓慢的心跳。许久,王正山才直起身,走回桌前,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撕下来递给我:“去行政科办手续,领装备。明天一早出发,去临夏积石山。那边报告,

上游水库调度,水位降了三米多,河床上露出来些东西。要扎营,带够衣服,河滩上晚上冷,

潮气能钻到骨头缝里。”我接过纸条,上面用刚劲潦草的钢笔字写着:“李钟平,报到。

领野外装备全套。王正山。10.23。”“是,队长。”我转身准备离开。“等等。

”王正山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递过来,“这个带着。野外工作,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记下来。有时候,当时觉得没用的细节,

后来可能就是关键。”我接过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

空白。“谢谢队长。”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依然昏暗寂静。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手心竟有些潮湿。王队长的气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不是严厉,

而是一种深沉的、历经世事的重量。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水房。我走过去,看见一个身影正在水池边冲洗什么。那是张建国,队里的人都叫他老张。

他正弯着腰,用一把旧牙刷仔细刷洗几个沾满干涸泥巴的手铲和刷子。水很凉,

他的手冻得通红,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满老年斑和细小的伤痕。他大概六十出头,

头发灰白稀疏,在头顶挽成一个松散的小髻,用一根竹簪别着。脸上皱纹纵横,

像老树的年轮,但眼睛却意外地有神,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悲悯又疏离的神情。

“新来的?”老张头也没抬,继续刷着手里的铲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西北方言的腔调。

“是,张师傅。我叫李钟平,今天刚报到。”“嗯。”老张把刷洗干净的铲子放在一边,

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裁好的报纸条和一团金黄色的烟丝。他用粗短却灵巧的手指捻起一撮烟丝,

均匀撒在报纸条上,卷成紧实的一根,舌头舔一下边缘粘合,然后叼在嘴上。

又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嚓”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缓缓溢出,

在潮湿的水房空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肥皂和铁锈的味道。“学啥的?”他问,

眼睛透过烟雾打量我。“地质。”“地质……”老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黄河底下,不只有石头。石头老实,躺在哪儿就是哪儿,几万年也不动弹。有些东西,

比石头古老,也比石头……邪性。它们会等人,等时机。”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点点头。

老张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红得醒目。他压低声音,

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小伙子,既然来了,有些话,听我一句。在黄河边干活,

记住三件事。”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第一,

夜里在河边,甭管是巡夜还是起夜,要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的,

像熟人在背后叫你——别回头,也别应,装作没听见,径直走你的路。要是回了头,

应了声……魂就可能被勾走。”我忍不住想笑,但看老张严肃的表情,又憋住了。“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河面上漂来的东西,甭管看着多稀奇,

多金贵——雕花的木头盒子、崭新的绣花鞋、甚至金镯子玉如意——别伸手去捞。

那不是给你的,是给河底下那些‘住户’的祭品,或是它们放出来的诱饵。你的手一沾水,

它们就可能顺着你的胳膊爬上来。”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管偶尔滴水的“嗒”声。

窗外天色更亮了些,但雾气未散,光线朦胧。老张的脸在烟雾和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第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我不得不凑近些听,

“也是顶要紧的——要是挖土的时候,看见下面有东西是透亮的,像玻璃又不是玻璃,

像水晶又不是水晶,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在动……立刻停手!手里的家伙什轻轻放下,

原地跪下,朝东西磕三个实实在在的头,要是条件允许,点三炷香插在地上。

然后……”他顿了顿,眼睛直直盯着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一直跑到有烟火人气的地方。记住了吗?”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尽量克制:“张师傅,您这话……咱们是搞科学的勘探队啊。大学里老师教我们要唯物,

要实事求是,这些封建迷信……”老张没笑,也没生气。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责备,也不是坚持,

而是一种混合着怜悯、无奈和某种深不可测的悲哀。他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很黑,很深,

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科学?”他把烟头扔进水池,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冒起一小缕白烟,“科学是好东西,能把天上的星星数明白,能把地底下的矿藏算清楚。

可有些事,有些地方……科学也像瞎子的拐杖,探不到全部。黄河淌了几千年,

吞下去的东西太多了——城池、村庄、活人、死人、金银财宝、爱恨情仇……有些东西,

消化不了,也忘不掉,就在底下沉着,等着。你以为我们是去把它们挖出来?有时候,

是它们等到了时候,想出来看看。”他拧紧水龙头,用一块灰扑扑的毛巾擦干手,

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拍得我微微一晃。“去准备吧。多带双厚袜子,纯棉的,

吸汗。河滩地湿气重,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年轻时不在意,老了关节疼起来要命。还有,

带点生姜和红糖,晚上熬水喝,驱寒。”说完,他拎起刷洗好的工具,佝偻着背,

慢慢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

水房里弥漫着烟草和潮湿的混合气味。窗外,兰州城在晨雾中完全苏醒过来,

隐约传来自行车铃声和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但老张的话,像几颗冰冷的石子,

投进了我心里,激起一阵莫名的涟漪。回到四人一间的单身宿舍时,已经快七点了。

宿舍在办公楼后面的平房里,红砖墙,水泥地,窗户很小。我的床位靠门,上铺。

同屋的另外三个人都还在。靠窗下铺的是陈卫东,比我早来一年,省考古专科学校毕业的,

正蒙着头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对面下铺是赵铁军,队里的技术员,三十多岁,

已经起来了,正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刮胡子,手里拿着个老式剃须刀,动作小心翼翼。

上铺是刘念慈教授,队里返聘的老专家,戴着老花镜,靠墙坐着,

就着窗外的晨光在看一本砖头厚的线装书。“新来的?”赵铁军从镜子里看到我,含糊地问,

嘴边还沾着剃须膏泡沫。“是,我叫李钟平,今天报到,分到王队长这组。”“哦。

”赵铁军点点头,继续刮胡子,“明天出野外?去哪儿?”“临夏积石山。

”赵铁军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积石山那边?听说水位降得厉害,

露出不少河床。是好机会,不过……”他欲言又止,拧开水龙头冲洗剃须刀。“不过什么?

”我问。赵铁军擦干脸,把毛巾搭在铁丝上,转过身。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方脸,

皮肤黝黑,是常年野外工作的痕迹。“王队这人,业务能力没得说,眼睛毒,经验足。

就是……胆子忒大。有时候为了搞清楚一个现象,取到一个样本,啥都敢挖,啥都敢动。

你年轻,又是学地质的,可能满脑子都是岩石构造、矿物成分。

但有些地下的东西……不光是石头和土。”他斟酌着词句,“有些东西,王队说挖,

你……自己也掂量掂量,悠着点。刘教授在的时候,还能劝着点;刘教授要是不在……总之,

机灵点。”我想起老张的话,又听到赵铁军类似的提醒,

心里那点不安又扩大了一些:“赵哥,您指的是……?”赵铁军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袋。对面铺上,刘教授合上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他大约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庞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

“小李同志是吧?”刘教授声音温和,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儒雅,“别听他们危言耸听。

田野考古,谨慎是必要的,但也不必过分疑神疑鬼。积石山一带是古羌戎活动的重要区域,

这次水位下降是难得的考察机会。你是学地质的,正好,地层判断、样品分析这些,

可以多出力。我看了你的档案,成绩不错,好好干。”“谢谢刘教授。”我心里踏实了些。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一个半旧的陆军帆布背包,是我父亲当兵时留下的。

里面先垫上一层塑料布防潮,然后开始装东西:工作服两套一套厚帆布,

、手电筒带备用电池、笔记本和笔、罗盘、放大镜、地质锤、卷尺、几个标本袋和标签。

还有两件私人物品:一支父亲留给我的老式“英雄”钢笔,

和一本小小的《常见矿物岩石鉴定手册》。收拾到一半,上铺的陈卫东醒了,

窸窸窣窣地爬下来。他比我大两岁,个子高高瘦瘦,头发有点自然卷,睡眼惺忪,

但精神很快振奋起来。“新来的兄弟?明天跟王队出野外?”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嗯,去临夏。”“积石山?嚯,好地方!”陈卫东来了精神,

“去年我跟省博的人去过那边一次,不过是在山上搞调查。河滩这次是头一回露出这么多,

听说已经发现陶片和骨头了。咱们这次说不定能挖到个大墓,

弄个‘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什么的!”他眼里闪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兴奋。

“希望吧。”我笑了笑,心里的阴霾被他的热情驱散了一些。“不过……”陈卫东凑近些,

压低声音,“跟王队出去,夜里值班的时候精神点。尤其是后半夜。王队有时候……会梦游。

”我一愣:“梦游?”“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梦游。”陈卫东挠挠头,

“就是有时候深更半夜,他会一个人起来,在营地周围转悠,对着黑暗里说话,

像在跟谁聊天。但第二天问他,他完全不记得。刘教授说可能是太疲劳,精神紧张。

反正你要是夜里看见,别去打扰他,装作没看见就行。”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个勘探队,从队长到老技工,似乎都笼罩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

晚饭是在单位食堂吃的。简单的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小米粥。吃饭时,

我见到了队里另外几个人,包括司机老吴,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还有资料员小周,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负责整理标本和记录。大家对我这个新人都很友善,

但话题一转到明天的任务,气氛就有些微妙的变化。“听说积石山那边村里人不太配合?

”小周小声问。老吴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马老汉带队,应该还好。

他就是那村子的人。”“马老汉?”我问。“马福全,咱们队的老向导,回族,

在黄河边跑了一辈子船,对那段河道熟得跟自己手纹似的。”赵铁军解释,

“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尤其信他们那一套老说法。王队跟他合作多年,

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正说着,王队长端着饭盒走进食堂。他一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不少。王队长似乎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打了饭,

独自坐到角落里一张桌子旁,慢慢吃着。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眼睛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发呆。夜幕降临,兰州城华灯初上。

但从我们这排平房看出去,只有远处办公楼零星几盏灯,和更远处黄河铁桥上昏暗的路灯。

西北的秋夜来得早,也冷得早。我躺在床上,听着陈卫东逐渐响起的鼾声,

赵铁军翻身的窸窣声,还有刘教授偶尔轻轻的咳嗽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听着听着,

竟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又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歌声。我摇摇头,

把这归咎于白天老张那些话造成的心理暗示。但闭上眼睛,

黑锐利的眼睛、那三口枯井般的眼神、还有那些关于“河神”“水鬼”“透明东西”的警告,

就在黑暗中浮现出来,挥之不去。黄河。这条从小在课本上读到、在歌里听到的母亲河,

此刻在我心里,竟蒙上了一层陌生而神秘的阴影。我不知道,第二天等待我的,

将是一场打败所有认知的旅程。也不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

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相信科学解释一切的世界。

第二章 积石滩涂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尖锐的闹钟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深沉的睡眠。我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敲打。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透进走廊里极其微弱的光。

同屋的其他三人也陆续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压抑的哈欠、鞋子踏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没有开灯,

大家默契地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边缘那点稀薄的夜光,摸索着完成洗漱和最后的行装检查。

水房的水冰冷刺骨,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却也带来一阵寒颤。

空气中弥漫着牙膏的薄荷味和肥皂的碱味,还有黎明前特有的、清冽而孤寂的气息。五点整,

我们背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办公楼前的停车场。天还是墨黑墨黑的,

只有东方地平线附近,有一线极其暗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星星很密,很亮,

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烁,银河像一道朦胧的光桥横跨天际。没有月亮。停车场里,

那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

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雾。车灯划破黑暗,两道光柱里,无数微小的尘埃在翻腾飞舞。

王队长站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工作服,

外面加了件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看到我们过来,他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

“都齐了?上车。”吉普车里弥漫着一股汽油、皮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前排副驾驶是王队长,司机是老吴,一个四五十岁、面相憨厚却眼神锐利的汉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粗大有力,指节突出。后排挤着我们四个:刘教授靠窗,接着是我,

中间是小陈,靠另一边窗的是赵铁军。

器材箱和行李包塞满了后备箱和脚底的空隙,人坐进去,

膝盖几乎顶到前排椅背。老吴挂挡,松离合,吉普车颤动着驶出大院,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

颠簸着汇入兰州黎明前稀疏的车流。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

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快速移动的、斑驳的光影。车里一开始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出了城,

驶上通往临夏的省级公路,路况变得更差。吉普车像一匹不驯的野马,

在坑洼和碎石上剧烈颠簸、摇晃,我们必须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或车门把手,

才不至于被抛起来撞到车顶。刘教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那本厚书,

就着车内昏暗的顶灯灯泡瓦数很低,发出昏黄的光看起来。小陈则显得很兴奋,

扒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漆黑一片的田野和山影。“听说积石山那边有座‘禹王庙’,

是纪念大禹治水的,里面还有块古碑,记载了道光年间一次特大洪水。”小陈说,

“咱们要是时间够,去看看?”“干活要紧。”前排传来王队长平淡的声音,

“先把河床上的东西搞清楚。”小陈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

再由深蓝转为青灰。远山的轮廓像剪纸一样贴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幕上。

村庄的剪影——低矮的土坯房、光秃秃的树木、偶尔一闪而过的、早起农人手中的马灯微光。

空气越来越冷,即使关着车窗,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透进来。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衣,

还是觉得膝盖以下冰凉。“过了前面垭口,就进入积石山县地界了。”老吴忽然开口,

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那边海拔更高,气温比兰州要低四五度。河滩上风大,

更冷。”果然,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后,景象为之一变。土地更加贫瘠,植被稀疏,

大片裸露的黄土和岩石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荒凉的赭红色。黄河在不远处的峡谷中时隐时现,

水声变得更加沉闷,像巨兽深沉的呼吸。空气异常干燥,带着尘土和岩石的气息。

早上八点左右,我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紧挨着黄河的小村庄。村子极小,

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都是土坯垒成,低矮破旧,屋顶铺着灰黑的瓦片或茅草。

村口一棵巨大的、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槐树下,已经等了几个人。车刚停稳,

一个穿着青色棉坎肩、头戴白色礼拜帽的回族老汉就迎了上来。正是马福全,马老汉。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些,背微驼,脸上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

深深刻进黝黑的皮肤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眼白微微发黄,瞳孔漆黑,

看人时有一种穿透力。“王队长。”马老汉用生硬的汉语打招呼,声音粗哑。“马老哥,

辛苦你了。”王队长跳下车,和马老汉握了握手。两人的手都很粗糙,握在一起时,

能听到皮肤摩擦的轻微沙沙声。“不辛苦。”马老汉摇摇头,

目光扫过我们这几个下车活动腿脚的生面孔,尤其在看到我时,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随即移开。“东西露出来的地方,离这儿还有四里地,车开不过去,得走路。

村里几个后生可以帮忙搬东西。”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皮肤黝黑,

身材精瘦,穿着臃肿的棉衣,眼神好奇又有些畏缩地看着我们和我们的装备。大家迅速卸车。

除了个人行李,

赵背着一台海鸥牌双反相机和几卷胶片、罗盘、卷尺、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测量仪器。

“尽量轻装,只带今天必需的。”王队长指挥,“帐篷和过夜的东西先放在村里,

明天如果需要长期扎营再说。食品和水带足一天的。

”我们每人背了一个沉甸甸的背包或拎着器材箱。马老汉和三个村里青年也分担了一些。

队伍简单休整后,便跟着马老汉,离开村子,走向黄河滩。没有正经的路,

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在黄土坡和砾石滩之间的小径。小径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旁是干枯的荆棘和骆驼刺,挂人的衣服。脚下是松散的沙土和碎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扬起的尘土在清晨干燥的空气里久久不散。走了约莫半小时,开始下坡,

黄河的气息越来越浓——那是水腥味、淤泥的腐殖质味、还有水草腐烂的淡淡腥甜味的混合。

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寒意更甚,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在脸上。转过一个长满芦苇的土坡,

眼前豁然开朗。黄河,就在眼前。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湾。由于水位下降,

露出了大片宽阔的河床。河床并非我想象中平坦的沙滩,

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砂砾、淤泥滩、以及一道道被水流冲刷出的、深及膝盖的沟壑。

靠近现在水线的地方,淤泥呈深黑色,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远处,

黄河主河道的水流缓慢而沉重,颜色是一种沉郁的灰绿色,打着漩涡,无声流淌。

对岸是陡峭的土黄色山崖,像被巨斧劈开,裸露着层层叠叠的沉积岩层。天空是铅灰色的,

云层低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没有太阳,只有云层后面一片朦胧的光晕。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湿冷的穿透力,即使穿着棉衣,

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正一点点渗透进来。“就是那儿。

”马老汉指着河床深处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的区域。那里离现在的水线大约有一百多米,

处于裸露河床的中段。我们跟着马老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区域。

河床的淤泥湿滑粘脚,像有无形的手在往下拽。卵石大小不一,有的光滑,有的棱角锋利,

硌得脚底生疼。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平衡,否则很容易滑倒。

空气里弥漫的河腥味越来越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东西轻微腐烂的甜腻气味。走了大约两百米,

我脚下一滑,左脚踩进一个被淤泥掩盖的浅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撑地,手掌和膝盖立刻陷入冰冷粘稠的淤泥中,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抵皮肤。“小心点!”走在我前面的小陈回头伸手拉我。

我借力站起来,下半身已沾满黑泥,手掌也糊满了,冰冷滑腻的感觉让人极度不适。

我一边在相对干硬的卵石上蹭掉手上的泥,一边回头看是什么绊倒了我。

那是一块半埋在淤泥中的黑色石头。只有一角露出地面,我刚才就是踩到了那个棱角。

“绊倒我的就是这玩意儿。”我嘟囔着,用脚踢了踢,想把上面的泥蹭掉些,

看看到底是什么。但脚碰到石头时,感觉不对劲——太光滑了,不像天然石头该有的触感。

而且,我踢开一些淤泥后,隐约看到石头表面有纹路。“王队,您看这个。”我喊道。

王队长折返回来,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把小刷子,开始仔细刷去石头表面的湿泥。

我们也都围了过去。随着泥土被清除,石头的真容逐渐显露。它大约有脸盆大小,

呈不规则的长圆形,厚约十公分。通体漆黑,但不是煤的那种黑,

而是一种极其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表面异常光滑,像是长期被水流冲刷抛光,

但这种光滑又显得太过均匀,不像自然形成。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头表面刻着图案。

图案线条复杂,像是用极其坚硬锋利的工具刻上去的,凹槽很深,边缘锐利。

主要构成是许多扭曲的、波浪形的线条,它们相互缠绕交织,

形成一种类似网状或藤蔓的结构。在图案中央,有一个比较清晰的符号——一个椭圆,

里面套着一个小圆,还有几道放射状的短线,整体看起来……像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却仿佛在凝视着观者的眼睛。“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王队长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凹痕,指尖感受着刻痕的边缘和深度,“是人工雕刻。

工艺相当精细。看这风化和包浆……”他凑得更近些,几乎把脸贴到石头上,

“这黑色不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像是……某种涂层,或者长期埋藏形成的皮壳。

年代……不好说,但肯定很久了。”刘教授也蹲下来,

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线条风格很原始,有很强的象征性。像是某种图腾或祭祀符号。

这个眼睛状的图案……在西北地区多个上古文化中都有类似发现,

常与太阳崇拜、神灵崇拜或某种‘监视’‘警示’的概念相关。”马老汉原本站在几米外,

看到我们在研究那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当他看清石头的全貌,

尤其是那个眼睛符号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敬畏和某种深植于文化记忆中的战栗的表情。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用当地方言急促地说了几句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们都没听懂。

王队长抬头问:“马老哥,你说什么?”马老汉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汉语表达,

但说得磕磕绊绊:“这个……这个动不得!是‘河神的眼睛’!是河神府邸大门上的眼珠子!

谁动了,看了,河神就会看见谁,记住谁……要遭灾祸的!”他的声音很大,

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被风吹散,又聚拢,带着一种不祥的颤音。远处,

几只原本停在浅水处的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发出短促凄厉的鸣叫。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河风呼呼吹过,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黄河水在远处低吼,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鼾声。王队长皱起眉,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马老哥,我们是国家派来工作的,不兴那些迷信说法。

这石头是重要的文物,必须收集研究。”“不行!真的不行!”马老汉激动起来,

挥舞着粗糙的手,手上的老茧和裂口清晰可见,“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说过,

我爷爷的爷爷也说过!这河滩底下,有河神的府邸!平常大门关着,藏在深水里。

只有大旱或者大水退去的时候,门才会露出来一点点!这黑石头,就是府门上嵌着的眼珠子!

是河神看护家门、也警告外人的东西!谁动了,就是闯进了河神的家,黄河就要收谁走!

要发大水,要死人!”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那三个跟来的村里青年也面露惧色,不安地交换着眼色,脚步悄悄往后挪。

王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马老汉,又看了看那块黑石,最后目光扫过我们这些队员。

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权威。“小陈,”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坚定,

“相机。”小陈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相机。那是一台老式的海鸥双反,需要俯视取景。

他熟练地装好胶片,调整光圈快门,对着黑石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

快门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脆。“然后,”王队长看着马老汉,“搬上车。

小心点,别磕坏了。”马老汉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他后退几步,摇着头,不再看我们,

而是转身面向黄河,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嘴里用方言快速而虔诚地念诵着什么,

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他的背影在苍茫的河滩上显得那样瘦小、孤独,又那样固执。

我和小陈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但王队长的命令很明确。

我们找来几根结实的木棍河滩上枯枝很多,插进黑石底部的缝隙,一起用力撬动。

石头比想象中更重,密度极高。费了很大劲,才把它从淤泥里完全撬出来。抬起时,

我近距离看到了它的背面——同样漆黑,同样光滑,但也有一些浅浅的、难以辨认的刻痕,

摸上去竟有一丝奇异的温润感,而不是石头的冰凉。这种触感让我心里又是一咯噔。

我们把石头抬到相对干硬的地方,用刷子简单清理了底面粘的厚泥,然后找来粗麻绳,

捆扎结实,由那两个村里青年用扁担抬着,先送回村里的车上。马老汉没有再阻止,

只是停止了祈祷,默默看着青年们抬着石头走远。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我们,也不说话,

只是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步伐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我们继续向河床深处那片颜色更深的区域前进。气氛有些沉闷。

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器材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无处不在的风声和水声。

大约又走了五十米,我们抵达了目的地。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淤泥滩,颜色呈深灰黑色,

与周围黄褐色的砂砾形成明显对比。淤泥表面有不少龟裂的纹路,像干涸湖底的裂痕。

而在这些裂纹之间,零星散落着一些东西,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小陈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查看。“是铜片!还有陶片!”我们全都围了过去。果然,

几片青绿色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半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角。

周围还有不少灰白色、灰褐色的陶器碎片,大小不一,有些上面有简单的绳纹或篮纹。

“是遗址!”刘教授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他顾不上泥泞,跪在地上,戴好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用探铲的边缘清理一片较大的陶片周围的泥土。

“看这质地、厚度、纹饰……像是寺洼文化的类型,但又有差异……陶土含沙量较高,

火候似乎也不均匀……可能是更早期、更原始的古羌人遗存,或者是寺洼文化的地方变体。

”他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王队长,这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聚落或祭祀遗址!

必须立刻进行抢救性发掘!”王队长脸上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罕见的、一丝近乎兴奋的神色。

但他很快克制住,恢复了指挥者的冷静。“测量坐标,划定探方范围。小陈,小李,

你们俩负责测量。老赵,全面拍照,记录原始状态。刘教授,

您先初步判断一下文化层可能的深度和范围。马老哥,”他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外围的马老汉,

“麻烦你回村里一趟,再多叫几个人手,带上更多的锹、镐、筐。

我们需要尽快清理表层淤泥。”马老汉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沉重。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小陈和我用罗盘和卷尺,

以发现第一片陶片的位置为中心,划出了一个10米×10米的正方形区域,

并用小木桩和细绳标出边界。老赵则端着相机,

从各个角度拍摄整个区域的地表情况、散落的遗物、以及周围环境。

刘教授则像个老猎人一样,在划定的区域内外慢慢走动,

仔细观察地面的微小起伏、土质颜色的变化、甚至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他后来告诉我,

不同时期的文化层,土壤的气味有时会有细微差别,这是多年田野经验积累的直觉。

表层淤泥的清理工作开始后,进展很快。马老汉带来了五个村里的壮劳力,加上我们,

一共十一个人。大家用铁锹小心地铲除表层约二十公分厚的、不含遗物的淤泥,堆放到远处。

随着淤泥被清除,下面的情况逐渐清晰。这里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散落点”。

在清理出大约五公分厚的、相对纯净的河流冲积沙土层后,

我们开始触及真正的文化层——灰黑色的土,

夹杂着大量的炭屑、烧土块、破碎的动物骨骼、以及越来越多的陶器碎片。“这里有个灰坑!

”小陈喊道。他负责清理的区域,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边缘不规则的浅坑,

坑内填土颜色更深,炭屑和烧土特别集中,还有不少破碎的陶片和兽骨。“小心清理,

注意分层。”刘教授指导着,“灰坑往往是古代人类生活留下的垃圾坑或火塘遗迹,

里面的包含物能提供很多信息——吃什么、用什么、甚至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或祭祀活动。

”随着探方一个个向下挖掘,更多遗迹显露出来。我们发现了几处明显的红烧土面,

应该是灶址或长期用火的地方。还发现了几片相对集中的、排列有一定规律的石头,

可能是房屋的柱础石或某种设施的基座。陶片越来越多,

器型也逐渐可辨——主要是罐、盆、鬲一种三足炊器的残片。青铜器碎片也陆续出现,

除了之前看到的,

还有一个小铜刀的残段、几个铜环、以及一件造型奇特、像是某种饰物或工具的弯曲铜件。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发现,出现在第三天下午。当时,

我们正在挖掘最北侧、也是挖得最深的一个探方。这个探方位置靠近现在的河岸线,

挖到约一米二深时,下面开始渗水,泥泞不堪。

负责这个探方的是小陈和一个叫马哈三的村里青年。“王队!刘教授!你们快来看!

”小陈的声音突然从探方底部传来,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变了调,

甚至有些颤抖。我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去。探方底部,在浑浊的泥水里,

露出一角奇异的材质。那不是泥土的灰黑,不是石头的青灰,也不是金属的锈绿。

那是一种……介于玉石和玻璃之间的质感。在午后阴沉的天光下天色一直未放晴,

它泛着一种幽幽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微光。那光很冷,很淡,像是冬天里呼吸出的白气,

又像是深水里某种发光生物体表的荧光。“小心点,把周围清开,但别碰它本身。

”王队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本能的谨慎。我和小陈跳下探方。

泥水瞬间没到我们的小腿肚,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我们换上橡胶手套,

拿起小巧的手铲和刷子,开始一点点剥离那东西周围的淤泥。动作必须极其轻柔,

因为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多脆弱。泥水被搅得更浑,

但那东西的轮廓却在浑浊中越来越清晰。长方形的……边缘规整,

棱角分明……大小……随着最后一捧粘稠的淤泥被小心地舀走,它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一向沉稳的王队长,也下意识地向前倾身,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探方底部。一口棺材。一口完全透明的棺材。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泥水里,像一个巨大的、纯净的冰块,却又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不,

不是冰块。冰不会有这种温润的光泽和隐隐的、仿佛内部有液体流动的质感。棺材长约两米,

宽约一米,高度约七十公分。通体透明,材质无法判断。不是玻璃,

玻璃没有这种厚重感和内部隐约的纹理;不是水晶,

水晶没有这种完全无瑕的透彻和均匀;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塑料或树脂。

它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光,或者被实体化的、极度纯净的液体。

而最诡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棺材内部。棺材内部充满了某种液体。液体也是透明的,

但透过棺壁看去,能感觉到它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旋转,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液体中悬浮着无数极其细微的、发光的微粒,像夏夜里成群的萤火虫,

又像是宇宙星云中飘浮的尘埃。这些光点缓缓游弋,明灭不定,

在棺材内部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梦幻般的微光。然而,在这朦胧的光和流动的液体深处,

棺材底部,隐约可见一个……阴影。一个人形的阴影。很淡,很模糊,

像隔了好几层磨砂玻璃去看。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部、躯干和四肢的大致轮廓。它平躺着,

双手似乎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

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因为它存在于一口透明的、发光的、充满不明液体的棺材里。

“我的……老天爷……”老赵喃喃道,手里的相机都忘了举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马老汉原本站在探方边,探着头看。

当他看清那棺材的全貌,尤其是棺材侧面靠近头部位置,

隐约可见的一些浅浅的、仿佛刻在棺壁上的奇异符号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或根源性恐惧的战栗。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用方言急促地、几乎是嘶吼般地念出一串音节,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然后转身就跑,甚至顾不上泥泞,

深一脚浅一脚,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逃离,很快就变成了河滩远处一个摇晃的黑点,

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马老哥!”王队长喊了一声,但马老汉头也不回。

“他……他说什么?”小陈声音发干地问。我努力回想马老汉那串急促的音节,

尝试翻译:“好像……好像是‘水晶棺’‘河神新娘’‘不能见天’‘大祸’……之类的。

他吓坏了。”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河水低沉流淌。

那口透明棺材静静地躺在泥水里,内部的光点缓缓游动,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透过棺壁,

窥视着外面的世界。“都退后。”王队长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李,

小陈,上来。老赵,拍照,从各个角度,多拍!注意保持距离,用长焦镜头。刘教授,

您怎么看?”刘教授蹲在探方边缘,身体前倾,厚厚的镜片几乎贴到棺材上方。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是学者面对前所未见之物时的、混合着极度好奇和本能谨慎的眼神。“材质……从未见过。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表面……确实有刻痕,非常浅,

线条极其精细,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

但被这层……嗯……‘包浆’或者液体长期浸润形成的附着物遮盖,看不真切。

内部液体……肯定不是水,密度和折光率都不同。悬浮的微粒……不清楚性质,

可能是某种矿物质结晶,或者……生物性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人形阴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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