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窃的金柜第一章 雨夜叩门声雨点子砸在盛京万象汇的玻璃穹顶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深秋的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这是庚子年的十月十三,
盛京的雨一下起来就缠缠绵绵,带着关外特有的凛冽。风裹着雨丝,
顺着穹顶的钢架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响,像极了老辈人嘴里关外坟茔地里的鬼哭。
晚上十点零三分,商场清场的广播刚响过第三遍,
电子音里的甜腻被寒气浸得发僵:“亲爱的顾客朋友们,万象汇今日营业时间即将结束,
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感谢您的光临……”安保部的周正正踩着磨得发亮的巡逻靴,挨个检查专柜的门锁。
靴底的橡胶和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干这行五年,从一个毛躁的小伙子熬成了安保部的副班长,
眼毒心细是出了名的——能从监控里揪出顾客藏在袖口的口红,
能听出消防通道门轴缺油的吱呀声,能在三分钟内排查完一个楼层的安全隐患。
周正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从负一楼的停车场到六楼的影院,再从六楼折返,
重点盯防的是一楼的珠宝区和三楼的奢侈品专柜。瑞祥金铺就在三楼东南角,
是整个商场里最扎眼的铺子之一,也是周正每次巡逻的最后一站。他走到瑞祥金铺门口时,
雨势陡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穹顶的钢化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金铺的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
是那种加厚的镀锌钢板,边缘的铆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黄铜的锁芯被雨水泡得发亮,
锁孔里塞着一把沉甸甸的挂锁。周正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推了推卷闸门。门板纹丝不动,
传来沉闷的回响,像是撞在了一堵实心的墙上。他松了口气,
刚要转身去按巡逻记录器上的确认键,耳朵里却钻进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咚、咚、咚——停两秒,再咚、咚。
三长两短,不轻不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打着钢板,又像是金属撞击的闷响,
正好敲在他的心跳节拍上。周正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猛地屏住呼吸,
侧耳细听。咚、咚、咚——咚、咚。声音还在响,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像是从卷闸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顺着他的耳膜钻进颅骨,
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瞬间想起了那些在安保部流传了三年的传闻。瑞祥金铺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丢了一整柜的金条。那天也是这样的鬼天气,雨下得昏天黑地,第二天一早,
金铺老板来开门,发现卷闸门的锁被撬了,
店里的保险箱被搬空了——那是一个定制的檀木金柜,足有半人高,里面码着三十根小黄鱼,
还有十几件镶钻的金饰,总价值超过千万。警察来了一拨又一拨,监控查了一遍又一遍,
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卷闸门上没有撬痕,锁芯是完好的,
商场的监控在那天晚上恰好坏了几个关键的角度,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案子查了半年,
最后成了悬案。从那以后,瑞祥金铺就变得邪性起来。有人说,那金柜是自己长腿跑了,
因为老板当年发家的时候,做过亏心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有人说,每晚闭店后,
金铺的卷闸门里会传出敲打的声音,三长两短,像有人在里面求救。
周正一直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他是部队转业的,唯物主义者,只信监控和证据。可现在,
那三长两短的敲击声就响在他的耳边,由不得他不信。他掏出手电,按亮强光。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昏沉的走廊,打在卷闸门上。门板上的锈迹被照得纤毫毕现,
那是雨水和空气侵蚀的痕迹,一片片红褐的锈斑像干涸的血渍。他凑近了看,
卷闸门的缝隙里塞着灰尘和柳絮,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痕迹,更别说有人在里面敲了。
“听错了。”周正咬了咬后槽牙,安慰自己。可能是雨点击中了什么金属物件,
可能是风刮得广告牌在响,可能是自己巡逻了一晚上,耳朵累出了幻听。他转身想走,
手电的光却扫过了卷闸门下方的地面。那里积了一小滩雨水,
水滩里泡着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纸边已经被泡得发毛,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周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作业纸,被雨水泡得有些透明,
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画着三个图案:一个方方正正的柜子,上面画着几道横线,
像是金条;一把弯弯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花;还有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画得很稚嫩,像是小孩子的手笔。周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纸条是谁放在这里的?画的是什么意思?金柜、钥匙、消防通道——这三个东西,
和三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他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
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带着一点水渍的声响。周正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回头,手电光唰地射了过去,光柱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少年脸。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夹克,
夹克的领子磨得发白,袖口卷着,露出细瘦的手腕。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
一缕缕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像黑夜里的狼崽,带着警惕和惊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少年看见周正的手电光,
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转身就跑。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夹克的下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周正只来得及瞥见他夹克的袖口——那里缝着一朵小小的金玫瑰,金线绣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金玫瑰。周正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记得很清楚,
瑞祥金铺的招牌上,就刻着一朵金玫瑰。那是金铺老板的家族标志,据说传了三代人。
这少年是谁?他怎么会有绣着金玫瑰的夹克?他是不是和那张纸条有关?“站住!
”周正大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少年跑得很快,瘦小的身影在走廊里一闪,
拐进了消防通道。周正紧随其后,靴底踩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通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少年的背影,
也照亮了台阶上的灰尘。周正的体能比少年好得多,几步就追上了他。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后领。少年挣扎着,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却一句话也不说。“你是谁?”周正喘着粗气,按住他的肩膀,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纸条是不是你放的?你为什么要跑?”少年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周正,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雨水的湿气。周正回头一看,
是保洁部的张姨,她手里拿着一把拖把,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周……周班长,
你这是干啥呢?”张姨的声音发颤,眼神躲躲闪闪的,“这孩子……这孩子是迷路了吧?
”周正的目光落在张姨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纱布,纱布的边缘渗出一点红,
像是伤口裂开了。他想起了刚才在卷闸门锁孔里抠出来的那枚碎刀片——那是他捡起纸条后,
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锁孔,发现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刀片,刀片上沾着一点金沙,
还有一点暗红色的血迹。瑞祥金铺的地面铺着防滑的金沙,是老板特意从南方运来的,
踩上去会留下细密的脚印。周正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带着刺骨的寒意。“张姨,”周正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手腕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姨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身后缩了缩。“没……没什么,
拖地的时候不小心崴了,磕在拖把杆上了。”“是吗?”周正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已经是闭店时间了,你不是应该下班了吗?
”张姨的眼神更加慌乱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
被周正抓住的少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她……她和那个姓李的……是一伙的……”李?哪个姓李的?
周正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李建军,三年前瑞祥金铺的安保队长,
也是当年负责金铺安保的人。案子发生后,李建军就辞职了,听说在城郊开了个小超市,
再也没在商场露过面。“你胡说什么!”张姨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我不认识什么姓李的!”少年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胡说!我看见的!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看见你和他一起……一起从金铺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拿着金条!
”张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捂少年的嘴。周正眼疾手快,
一把拦住了她。“张姨,你心虚了?”周正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的案子,
是不是你和李建军干的?”张姨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看了看周正,
又看了看少年,突然推开周正,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周正想去追,却发现少年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他低头一看,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像是在说:别追了,先听我说。周正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少年,心里充满了疑问。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三年前的真相?
他和瑞祥金铺的老板,又是什么关系?雨还在下,敲打着消防通道的窗户,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昏黄的声控灯一盏盏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周正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那张画着金柜、钥匙和箭头的纸条,只是一个开始。第二章 旧疤与金沙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雨就停了。盛京的深秋,雨过天晴后总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冷,
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玻璃,没有一丝云彩。周正一夜没睡。
他把少年带回了安保部的值班室,给了他一碗热粥,一件干净的军大衣。少年喝了粥,
身上暖和了些,却还是不肯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军大衣,缩在椅子上,
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周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张被吹干的纸条,
还有那枚从锁孔里抠出来的碎刀片。纸条上的图案已经清晰可见,金柜、钥匙、消防通道,
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刀片是不锈钢的,边缘很锋利,
上面的金沙和血迹已经凝固了,像是两道暗红色的伤疤。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张姨昨晚的反应太可疑了,她的手腕,她的慌乱,还有少年嘴里那句“和姓李的是一伙的”,
都指向了三年前的案子。他必须去找张姨,问清楚这件事。周正安顿好少年,
告诉他待在值班室不要乱跑,然后揣着纸条和刀片,直奔保洁部的休息室。
保洁部的休息室在负一楼,挨着员工食堂,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拖把的味道。张姨正在拖地,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动作有些笨拙,拖把杆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溅起一地的水花。她看见周正进来,
手里的拖把猛地一顿,水花溅了一地。她的脸色比昨晚还要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像是看见鬼了一样。“张姨。”周正走过去,把纸条和刀片放在桌子上,“我有事问你。
”张姨的目光落在纸条和刀片上,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别……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周正的声音沉了下来,“那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
这枚刀片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手腕上的伤,是被这刀片划的吧?”他拿起刀片,
指着上面的金沙:“这是瑞祥金铺的防滑金沙,全商场只有那里有。三年前的案子,
你和李建军到底做了什么?”张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别问了……求你别问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
”周正冷笑一声,“那老板的命呢?也是过去的事吗?”少年昨晚没说老板的事,
但周正隐隐约约猜到了。如果只是偷金条,张姨和李建军不至于这么害怕,
除非……他们还做了更过分的事。张姨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周正盯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
你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老板是不是被你们杀了?”张姨的嘴唇哆嗦着,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抹了抹眼泪,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拿起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图案,眼神里充满了悔恨。
“是……是我们干的。”张姨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雨下得和昨晚一样大……”张姨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三年的记忆。三年前,
张姨还是瑞祥金铺的保洁员,每天晚上闭店后,她都会去金铺打扫卫生。
李建军是金铺的安保队长,和她是同乡,两人平时走得很近。李建军好赌,
欠了一***的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那天晚上,张姨像往常一样去金铺打扫。
李建军跟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把她拉到角落里,
说自己有个发财的主意——偷金铺的金条。张姨一开始不肯,她说老板待她不薄,
每月都给她发奖金,还帮她儿子交了学费。可李建军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帮忙,
就把她儿子在学校打架的事告诉老师,让她儿子被开除。张姨没办法,只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