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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简陋雪白的病床上,桑桑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但那瘦得皮包骨的身体,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陆渊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插着输液针头的手。

似乎感应到了爸爸来身边,昏迷中的桑桑睡的很乖很乖。

乖的令人心疼。

陆渊霖陪了桑桑一个小时,老赵敲门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首长,我们查清楚了。”

陆渊霖跟着老赵马上走了出去,死死的拧紧了眉头。

“说。”

“王二娘夫妇三年前确实收养了一个女婴,就是桑桑,但他们把桑桑当牲口养,吃剩饭、睡猪圈、干重活。村民们都看在眼里,却因为怕王二娘泼辣,没人敢管。”老赵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而且,王二娘自己的女儿佳佳,一直被当成宝贝疙瘩养着,吃好的穿好的……首长,这分明就是蓄意虐待!”

陆渊霖的心脏抽痛,果然是这样,桑桑才是他的亲女儿。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又被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抹去。

再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赵。”

“在!”老赵猛地挺直了腰杆。

“通知下去,明天村口打谷场,召集洛水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场。”陆渊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亲自审!”

审谁,不言而喻。

老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首长,那俩货……要不要先给他们松松筋骨?免得待会儿嘴皮子不利索。”

这可是他老赵的拿手好戏。

陆渊霖的视线越过他,落向远处的黑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不必。”

“我要他们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把活路,一步步走成死路的。”

老赵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打一顿可狠多了!

陆渊霖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军医,刚才的狂怒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命令。

“军医。”

“首长请吩咐!”

“DNA鉴定,”陆渊霖一字一顿,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用最快的速度,安排我和桑桑的。”

“是!我立刻联系军区总院,加急办理!”军医不敢有丝毫怠慢,敬了个礼,匆匆离去。

陆渊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抹瘦小的身影,转身,大步走出卫生所。

走廊里,原本低声交谈的战士们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向墙边靠拢,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煞气扑面而来。

王二娘,牛富贵。

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求神拜佛,祈祷桑桑快点醒过来。

否则……

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才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

桑桑的高烧一直退不下来,反反复复,实在是常年对她的身子掏空了。

军医老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脸色铁青得吓人。

“首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孩子的情况太严重了。”

陆渊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老张浑身一凛。

他作为军医跟着陆渊霖出生入死十几年,见过首长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样子,见过他冷静指挥千军万马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副表情——

像是一头被激怒到极致、却拼命克制着不扑上去撕碎猎物的猛兽。

“说。”陆渊霖吐出一个字。

老张深吸一口气,翻开报告:“孩子高烧42度,已经接近危险线,体重只有正常三岁孩子的三分之二。身上有多处陈旧虐待痕迹,手臂、肋骨、小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些都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自己愈合的,留下了暗伤。”

陆渊霖的手,死死攥住了床沿。

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白。

“还有,”老张咬着牙继续说,“孩子背上、手臂上有烫伤疤痕,最新的一道伤口是三天前留下的,正好是您得知女儿消息的那日,王二娘家对桑桑进行了惩罚,根据伤口形态判断,是被藤条抽的。”

“还有我给桑桑做了胃镜,她的胃里……胃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些发霉的馒头渣和……”

老张的声音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陆渊霖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和什么?”

“猪食。”

老张闭上眼,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众人骇然看去,只见陆渊霖身侧的铁质床沿护栏,竟被他单手生生捏得变了形,凹进去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留给众人一个宽阔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肩膀在军装下剧烈地起伏,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

就在这时,老赵推门进来,一脚踏进这凝固的空气里,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

这是首长要杀人的前兆。

“陆首长我已经通知村民了,王二娘那对狗男女,这三年,就没把桑桑当人看!”老赵的眼圈也是红的,拳头攥得死紧,“吃的是他们吃剩的,有时候干脆就是猪食。睡的是猪圈,去年冬天零下十几度,村里人看见孩子光着脚在雪地里,王二娘还嫌她碍事,一盆冷水就泼了过去!”

“干的活比壮劳力都多,挑水劈柴喂猪,稍微慢一点,就是一顿毒打!”

“村里有人看不下去,偷偷给孩子塞个窝头,被王二娘发现了,能追到人家里骂上半天,说她家的小畜生,不用外人插手!”

老赵越说越气,一个铁打的汉子,声音都哽咽了,“他们自己的女儿王佳佳,当成眼珠子疼,穿新衣,吃肉蛋,两个孩子,一个在天上,一个连地狱都不如!”

陆渊霖听完,脸色紧绷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床边。

病床上的小人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在昏迷中不安地呓语。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爸爸……桑桑乖……不疼……”

不知道为什么,陆渊霖就湿了眼眶。

他对不起宝贝女儿,自己丢失桑桑三年,遭人虐待三年。

陆渊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是一双握枪、杀敌、布满厚茧的手,他怕弄疼了她。

他怕自己这个迟到了三年的父亲,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首长,”军医老张低声提醒,“DNA鉴定的事要出结果了……”

桑桑已经是陆渊霖的女儿,鉴定看不看都无所谓。

但是。

陆渊霖看向老赵,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你们把仪器搬到村口广场!我要当着洛水村所有人的面,让所有人看看鉴定结果!”

老赵和军医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明白了首长的用意,这是要当众撕开王二娘一家的画皮!

“是!”

陆渊霖最后看了一眼桑桑苍白的小脸,眼神里的滔天怒火和极致心疼,最终都化为一片森寒的杀意。

“我要让全村的人都亲眼看看,王二娘一家到底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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