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剧痛像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我身体里每一寸残存的陆地。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意识在清醒和昏厥的边缘反复横跳。
视野里的出租屋天花板,那块丑陋的霉斑,开始扭曲、旋转,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要把我彻底吞噬。这是发病的第十三个小时。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挣扎着,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桌边。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捐款成功的页面。
感谢您的捐赠,五万元已成功汇入“罕见病儿童关爱基金”。
这是我上个月参加一个编程比赛赢得的全部奖金。我没什么能留下的,就当是替自己,
给这个世界上其他和我一样不幸的孩子,买一颗糖吧。我笑了笑,嘴里却泛起一股铁锈味。
剧痛再次袭来,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在我的骨头里搅动。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亮着,壁纸是我五岁时,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拍的合照。
她笑得灿烂,抱着我,亲吻我的脸颊。那时候,她还只是我的妈妈。现在,她是许佩芬。
我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个烂熟于心,却又无比陌生的号码。求生的本能,
或者说,是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驱使我拨了过去。
“嘟……嘟……嘟……”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砸在我脆弱的神经上。终于,
电话被接通了。听筒里没有传来我预想中的声音,而是震耳欲聋的、欢快的婚礼进行曲。
音乐声中,夹杂着司仪高亢的祝词和宾客的欢呼。我愣住了。“有屁快放!
”一个极不耐烦的女声穿透嘈杂的音乐,刺入我的耳朵。是她,许佩芬。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厌恶。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妈……”我费力地挤出一个字,
身体的痉挛让我的声音变得怪异而扭曲。“有什么事等仪式完了再说!挑这种时候打电话,
真晦气!”她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嫌恶却更加清晰。晦气……原来,
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我只是一个晦气的、不该存在的麻烦。
婚礼进行曲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甚至能听到司仪在喊:“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新郎为我们美丽的新娘戴上象征永恒的戒指!”原来,今天她结婚。原来,
她正在开始她崭新的、幸福的人生。而我,她唯一的儿子,正在这个世界的阴暗角落里,
无声无息地死去。一股混杂着悲哀、荒谬和绝望的情绪冲垮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亮起的红色“录音”按钮,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了下去。然后,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那个即将挂断的电话说道:“新,婚,快,乐。”“行行行,
知道了。你想来就自己打车过来,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她以为我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讨一杯喜酒。电话被迅速地挂断了。我再也支撑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
打湿了冰冷的地板。去不了了,妈妈。我快要死了。手机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一行小字:录音已保存。意识的最后,
我仿佛又看到了五岁那年,她把我高高举起,笑着说:“我的宝贝儿子,是妈妈的全世界。
”原来,她的全世界,也是有保质期的。第2章瑞庭大酒店,全城最顶级的奢华宴会厅,
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梦幻般的婚礼。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数万朵从荷兰空运来的白色郁金香铺满了整个会场,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香水的味道。
许佩芬穿着一身价值百万的高定婚纱,挽着身旁英俊儒雅的男人,
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矜持的微笑。她的新任丈夫,钱宏远,是本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身家数十亿。为了嫁给他,许佩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伪造了学历,编造了家世,
甚至把自己那个患有遗传病的、被她视为人生污点的儿子,说成是在国外留学的优等生。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她终于摆脱了那个贫穷的过去,摆脱了那个拖油瓶儿子,
即将成为名正言顺的钱太太,踏入真正的上流社会。
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们“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许女士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儿子培养成才,送往海外深造。
如今,儿子学业有成,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归宿。让我们为这位伟大的女性鼓掌!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许佩芬眼眶微红,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感动的泪水,
依偎在钱宏远的怀里。她能感觉到,宾客们投来的都是羡慕和赞许的目光。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她接了一个多么“晦气”的电话。那个孽种,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来烦她。幸好他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
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等婚礼结束,就把他现在住的那个破出租屋给退了,
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反正他那个病,也活不了多久了。想到这里,许佩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钱宏远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怎么了?”“没事,”许佩芬柔声说,“就是太感动了。
宏远,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钱宏远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他欣赏她的“坚强”与“独立”,更同情她“孤儿寡母”的不易。他觉得,
娶到这样一个美丽、善良又有故事的女人,是自己的福气。他完全不知道,
他所同情的这个女人,刚刚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推向了死亡的深渊。仪式结束,
晚宴开始。许佩芬和钱宏远端着酒杯,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钱总,
钱太太,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许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跟钱总真是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每一句奉承,都让许佩芬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就在这时,钱宏远的助理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钱宏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对许佩芬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许佩芬乖巧地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她看着钱宏远离开的背影,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不关心是什么急事,她只关心自己的钱太太位置,是否坐得安稳。
她端起一杯香槟,轻抿一口,享受着属于她的胜利。她不知道,一场足以将她毁灭的风暴,
正在互联网的另一个角落,以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型。第3章王奶奶提着一袋刚买的菜,
走在老旧的楼道里。她住在江澄的对门,是个心善的老人。江澄这孩子命苦,
从小就没怎么见过他爸,他妈又常年不着家,小小年纪就得自己照顾自己。尤其是这两年,
身体越来越差,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王奶奶心疼他,时常会做点好吃的给他送过去。
今天她炖了鸡汤,想给孩子补补身子。走到江澄门口,她敲了敲门。“小澄,在家吗?
王奶奶给你送鸡汤来了。”里面没有回应。王奶奶又加大了力气敲了几下:“小澄?
”还是死一般的寂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孩子平时很懂礼貌,就算在睡觉,
听到敲门声也一定会回应的。王奶奶心里一慌,想起了江澄之前因为怕自己发病没人知道,
特意配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她。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颤抖着***锁孔。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药味和死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小澄!”王奶奶冲进屋里,然后,
她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早已没了呼吸的江澄。他的身子已经冰冷僵硬,眼睛却还睁着,
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孩子!我的孩子!”王奶奶的腿一软,
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先是打了120,然后又报了警。很快,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打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医生现场检查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宣布了死亡。警察开始封锁现场,进行勘查。王奶奶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好的孩子啊,
怎么就这么走了……他妈呢,他妈去哪儿了……”一个年轻的警察过来做笔录,
王奶奶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警察问到江澄母亲的联系方式时,
王奶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女人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小澄也从不提她。”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江澄的手机。
“我们在死者手中发现了他的手机,手机没有锁屏,最后的操作界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王奶奶听到“录音”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负责问话的警察接过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段足以让任何有良知的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在寂静的楼道里响了起来。
先是一段嘈杂欢快的婚礼进行曲。然后,是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有屁快放!”接着,
是江澄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妈……”“有什么事等仪式完了再说!挑这种时候打电话,
真晦气!”……“新,婚,快,乐。”……“行行行,知道了。你想来就自己打车过来,
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几十秒。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年轻的警察眼圈都红了,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王奶奶更是捂着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终于明白,江澄死前,睁着眼睛,是在看什么了。
他不是在看天花板,他是在看这个冷漠、残酷,让他至死都得不到一丝母爱的世界。“畜生!
简直是畜生!”一个警察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录音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