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霍南城一脚踹开了自家院门。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个背对着房门,鬼鬼祟祟试图撬窗户的瘦小男人时,一双黑眸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煞神一样的霍南城,腿一软,手里的铁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霍……霍团长……”
男人话还没说完,霍南城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直接将男人的手臂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啊——!!”
骨头错位的剧痛让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说!谁派你来的!”
霍南城的嗓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屋里的苏窈听到霍南城的声音,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猛地一松。
她腿一软,差点握不住手里的菜刀。
“爸爸!”
三个孩子已经哭着冲了出来,扑向霍南城。
霍南城看到三个孩子安然无恙,又看到从屋里走出来,脸色煞白、但手里还紧紧握着菜刀的苏窈,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回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没事了。”
霍南城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霍军的头,目光却紧紧锁在苏窈身上,那眼神里,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庆幸。
很快,霍南城的警卫员带着人赶到,将地上哀嚎的男人和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瑟瑟发抖的林婉一并带走。
原来,这次的紧急***,是因为部队得到线报,有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潜入了驻地附近,伺机作案。
霍南城他们连夜搜山,成功抓捕了大部分匪徒,但还是有一个漏网之鱼。
而林婉,因为嫉妒苏窈,又听说了悍匪的消息,竟然动了歹念。
她故意在深夜引诱那个悍匪到霍南城家,谎称这里是全营区最富裕的人家,而且男人不在家,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
她自己则躲在远处,想借悍匪的手,毁了苏窈。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霍南城会在关键时刻赶了回来。
听完警卫员的汇报,霍南城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让警卫员先带孩子们去招待所休息,等人把院子彻底检查一遍。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他和苏窈两个人。
霍南城走到苏窈面前,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依旧紧握菜刀、指节泛白的手,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怜惜的力道,将她的手连同那把菜刀一起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窈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鼻头一酸,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后怕,是委屈。
“霍南城……”
她带着哭腔开口,“你家太危险了,我要回家!”
霍南城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
男人坚实的胸膛给了苏窈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把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军装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苏窈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铺了三层厚厚棉垫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
昨晚那张硌得她骨头疼的硬板床,一夜之间变得舒适无比。
她坐起身,看到霍南城正背对着她,在桌边忙碌着什么。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醒了?”
霍南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过来吃饭。”
苏窈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一夜没睡。
她心里那点起床气也散了,乖乖地爬下床,走到桌边坐下。
“孩子们呢?”
“在招待所,我让警卫员看着,今天让他们在那边玩一天。”
霍南城把筷子递给她,“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吃过早饭,霍南城带着苏窈去了团部的军人服务社。
他直接找到了服务社的主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领着苏窈进了后面的仓库。
“你看看,喜欢什么,随便挑。”
霍南城指着仓库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对苏窈说。
服务社的仓库,是整个驻地物资最丰富的地方。
有最新款式的布拉吉,有各种颜色的的确良布料,有上海产的雪花膏和蛤蜊油,甚至还有几双款式新颖的小皮鞋。
这些都是普通军嫂需要攒好几个月布票和工业券才能买到的稀罕物。
而现在,霍南城却让她随便挑。
“这……不用票吗?”苏窈有些惊讶。
“用我的津贴和功勋抵。”
霍南城言简意赅。
昨晚的事,让他意识到,把这个娇气包一个人丢在家里有多危险。
他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那就只能让她过得舒心一点,高兴一点,这样她就不会总想着“跑路”了。
苏窈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这么直接粗暴。
她也不客气,挑了一件天蓝色的布拉吉,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还有一瓶带茉莉花香的雪花膏。
从服务社出来,苏窈换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两人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长相清秀,脸上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
她一看到霍南城,眼睛就亮了,但随即看到霍南城身边,打扮得像个城里画报女郎的苏窈,那点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和不甘。
“南城哥。”
来人正是林婉。
昨晚的事,霍南城念在她也是被人利用,加上她父亲是军区的老干部,只是让她写了深刻检讨,关了几天禁闭,并没有上报处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婉手里还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她越过苏窈,直接走到霍南城面前,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南城哥,我……我听说嫂子是城里来的,针线活可能不太会。”
她说着,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露出一双针脚细密的千层底布鞋。
“你常年出任务,最是费鞋。这是我……我熬了好几个晚上,亲手给你做的,你别嫌弃……”
她把那双鞋往霍南城手里递,一副“我只是心疼你,绝无他意”的白莲花模样。
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军嫂都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文工团的林干事吗?她怎么又来找霍团长了?”
“你不知道?她喜欢霍团长好几年了,可惜霍团长一直没那意思。”
“现在霍团长结婚了,她还上赶着送鞋,这叫什么事儿啊?”
霍南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就要后退拒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苏窈动了。
苏窈往前一步,优雅地挡在了霍南城面前。
她先是捏着鼻子,对着那双布鞋夸张地扇了扇风,一脸嫌弃。
“哎呀,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一股劣质胶水的味道?”
她声音娇滴滴的,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南城,你快让她拿远点,熏得我鼻子难受,我的过敏性鼻炎又要犯了!”
林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僵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她咬着唇,委屈地解释:“嫂子,我……我这是用自己熬的浆糊粘的鞋底,不是胶水……”
“哦?是吗?”
苏窈摘下她那副时髦的墨镜,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
她上下打量了林婉一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原来是林干事啊。”
“我说呢,这大白天的,怎么闻着一股子酸腐味儿。”
苏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知道的,说你是关心战友,情深义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旧社会来的小脚老太太,思想没解放,上赶着给有妇之夫纳鞋底,想插足别人的军婚呢。”
“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对你,对你那位当干部的爸爸,影响多不好啊?”
林婉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极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嘴巴能这么毒!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在她的痛处!
苏窈没理会她,转头看向霍南城,娇俏地眨了眨眼,那狡黠的样子,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霍南城看着她这副活色生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好笑又宠溺。
他非常配合地接过林婉手里的鞋,然后看也不看,转身就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以后别送了。”
霍南城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媳妇儿鼻子娇贵,闻不得异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而且,我嫌脏。”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婉的脸上。
是说鞋脏?还是说送鞋的人,心思脏?
林婉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呜”地一声哭着跑了。
周围看戏的军嫂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苏窈看着林婉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跟她斗?还嫩了点!
她转过头,正想跟霍南城邀功,却看到一个炊事班的战士,正满脸惊慌地从食堂的方向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战士一边跑一边喊,脸色惨白。
“食堂里……食堂里好多人都中毒了!上吐下泻的,快去卫生队啊!”
什么?
食物中毒?
苏窈和霍南城的脸色,同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