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大改)
就这***了很久之后,苏晓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酸。
“把上次我送你的那件外套拿出来穿上吧,晚上凉。”他顿了顿,“现在正好可以披一下。”
“你累了吗?”林澈问,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从很平静的湖面下传来。
苏晓怔了怔,张着嘴巴,半天后才愣愣地点头。不只是手累,心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悬着,不上不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那歇一会儿吧。”他说,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细微的空间变化让苏晓心头一松,随即又漫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她停下动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膝头。“……嗯。”
房间里的光线柔和,傍晚的天色透过窗帘,给一切蒙上了一层灰蓝的薄纱。林澈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抬起手,不是朝向她的脸,而是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客气。
“晚上降温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去把上次我送你的那件外套拿出来穿上吧,现在正好可以披一下。”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连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都变得遥远。
苏晓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情人节那天,他送了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混纺外套,款式优雅而稍显正式。她当时惊喜之余,又觉得日常穿着的场合不多,试了试,镜中的自己确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利落气质,但终究还是不好意思,便仔细挂好,收进了衣柜最深处,再没动过。
“现、现在?”她有些讶异,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几乎被遗忘的礼物。
“嗯,就现在。”林澈的语气很肯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动作。
“林澈……”苏晓的手指绞在一起,“那件……是不是太正式了?在家里穿好像有点……”她试图寻找更贴切的词,却只感到一阵局促。
“一件外套而已,暖和就行。”林澈转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语气淡了下来,听不出波澜,“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这句平静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晓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沉浸在工作的压力和与老同学陈帆一些不必要的频繁联系中,确实在很多细微处疏忽了林澈。他送的心意被束之高阁,他的等待被习以为常……愧疚感如同潮水,无声却汹涌地漫了上来,淹过了最初的迟疑和羞赧。
“我……”她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我去拿。”
衣柜门打开,熟悉的居家服旁边,那件黑色外套安静地悬挂着,质地看起来依然挺括柔软。苏晓将它取下,抱在怀里,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属于崭新衣物的洁净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澈。他已经重新靠回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目光却落在空无一物的墙面上,侧脸的线条在昏光里显得有些疏离。
苏晓默默披上外套。羊绒的触感细腻,妥帖地包裹住她的肩膀,尺寸竟是意外的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制。她低头看了看,黑色的面料衬得她的皮肤有些苍白。她慢慢走回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儿,轻声说:“我穿好了。”
林澈闻声转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眼神复杂,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挺合适的。”他最终说道,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以后天气凉,可以多穿。”
苏晓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得到了一个模糊的许可,又像是一个需要努力去完成的功课。她在他身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厚重得几乎可以触摸。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城市背景音,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这沉默的二十分钟,比之前***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难熬。苏晓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柔软的下摆,思绪纷乱。她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趣事;想起他以前总会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或者在她觉得冷时,用毯子将她整个裹住……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像褪色的旧照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更衬得眼下这份刻意保持距离的安静,冰冷而清晰。
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令人心慌的寂静,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林澈……”
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她在听。
“我们……”她吞咽了一下,仿佛这句话重若千钧,“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问完,她立刻垂下眼,不敢看他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敲打着。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苏晓而言像一个世纪。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啪”一声轻响,关掉了床头那盏唯一亮着的灯。
浓郁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苏晓能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身旁床垫因为他动作而产生的细微凹陷。
“不早了,”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稳定,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公式化的温和,透不出丝毫往日的亲昵,“睡吧。”
苏晓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徒劳地想从这片浓墨中分辨出他的轮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靠近,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中间仿佛横亘着一条无形的、冰冷的河流。她甚至能感觉到被褥之间那未曾被体温焐热的缝隙,透着凉意。
时间在黑暗里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终于战胜了紧绷的神经,苏晓的意识开始模糊,坠入断断续续、并不安稳的浅眠。
确认她呼吸变得均匀悠长之后,一直安静躺着的林澈,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霓虹或远处的路灯,透进一缕极其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天花板的轮廓,也在苏晓的脸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微微侧过头,借着那点微光,看到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仍旧轻轻蹙着,眼睫似乎还有些湿润的痕迹。
还能回到从前吗?
黑暗中,他无声地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个没有答案的夜晚。从她开始心不在焉,从她手机屏幕亮起时那瞬间的迟疑和掩饰,从许多感觉悄然变质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像摔裂的瓷器,即便勉强拼凑,裂痕也永远存在了。信任一旦被凿开细缝,再多的温暖灌进去,似乎也容易漏掉。
他静静地看着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将那片微光和她的睡颜一起关在视野之外。
睡意如同潮水,缓慢地淹没上来。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明天,或许该去书店走走。不是带着愤怒或算计,只是突然觉得,关于人与人之间如何维系、如何沟通、如何在激流过后找到新的平衡,自己知道的,或许还远远不够。
未来的路还很长,无论是各自转身,还是尝试并肩继续走下去,总需要更多的智慧,而不仅仅是本能或情绪。就让这个念头,作为这个漫长夜晚一个略显疲惫的句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