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得浑身颤抖,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胸口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反复砸击,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我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欢快的婚礼进行曲。“有屁快放!”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传来,是她,
我的母亲,张薇。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地发不出声音。“妈,
我……”“有什么事等仪式完了再说,真晦气!”她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仿佛我是一个打断了她好事的推销员。婚礼进行曲的声音更响了,
司仪高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掌声,
欢迎我们美丽的新娘……”新娘……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的痛苦在这一刻,
竟被心脏的冰冷所覆盖。“新……婚……快……乐。”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努力不让声音里的哭腔泄露出来。“行行行,知道了。
你想来就来吧,地址我一会儿发你。”电话被迅速地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像是一记记重拳,
砸在我的心上。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冷汗滑落,泣不成声。去不了了,妈妈。
我快要死了。第一章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眼前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脚边是一根摔碎了的棒棒糖。
我躺在冰冷的街角,蜷缩在垃圾桶旁,像一条被丢弃的流浪狗。剧痛让我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长。我口袋里还有最后二十块钱,
那是明天早上的饭钱。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招了招手。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
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哥哥……”我把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塞进她的小手里,
虚弱地笑了笑,“再去……买一根吧。别哭了。”小女孩愣住了,握着钱,看着我苍白的脸,
好像被吓到了。我没力气再说话,只是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
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跑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而我的世界,则彻底陷入了黑暗。我叫陈阳,
二十岁,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那就是我有一个不怎么爱我的母亲。
她生下我的时候还很年轻,总说是我耽误了她的青春。从小到大,
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你,我早就过上好生活了!”她很少管我,
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打工挣来的。我努力学习,拿到最高的奖学金,
只是想让她能多看我一眼,能对我笑一笑。可是没有。她所有的精力,
都用在了打扮自己和寻找下一段“好生活”上。而今天,她终于找到了。
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在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豪华酒店里,举行盛大的婚礼。而我,
她的亲生儿子,却在离她不到十公里的一个肮脏街角,即将死去。身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剧痛,
医生之前隐约提过,是某种遗传性的心脏疾病,需要一大笔钱做详细的检查和手术。
我不敢告诉她,我知道她拿不出钱,更知道她不会为了我拿出钱。我只是想在死前,
再听听她的声音。我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我怎么了。原来,连一句问候都是奢求。
电话里那句“真晦气”,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妈妈,
原来我……是你的晦气啊。……婚礼现场,极尽奢华。张薇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和得意。她挽着身旁英俊儒雅的男人,
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这个男人叫李京承,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成熟稳重,
身家不菲。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百依百顺,给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了嫁给他,
她隐瞒了自己所有的过去。她说自己出身书香门第,父母早逝,孤身一人打拼。
她绝口不提自己曾在一个小县城里,有一个让她感到耻辱的儿子。刚才那个电话,
像是一盆冷水,让她心头一紧。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谁的电话?
”李京承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烦躁,轻声问道。“哦,一个推销保险的,真讨厌,
非要缠着我。”张薇立刻换上一副娇嗔的表情,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手包里,
“不理他们,今天可是我们的大日子。”李京承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
他看着张薇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他总觉得,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仪式继续。
张薇看着台下那些艳羡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彻底将那个“晦气”的电话抛在了脑后。她想,从今天起,她就是高高在上的李太太,
再也不会有人,有事,能把她拉回那个不堪的过去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儿子,
在挂断电话后,流着泪,轻声说了一句:“妈妈,再见了。”第二章我再次“醒来”,
是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身体不痛了,心脏也不再抽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半透明的。我死了。这个认知异常平静地出现在我脑海里。也好,终于不用再痛了,
也不用再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高兴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拿着一个本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陈阳,男,二十岁,死于急性心力衰竭。阳寿已尽,
跟我走吧。”我点了点头,没什么可留恋的。正要跟着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大哥哥!”我回头,看到了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手里举着两根棒棒糖,
一根草莓味,一根橘子味。她跑到我面前,把橘子味的棒-棒糖递给我,
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这个给你!妈妈说,收了别人的钱,要说谢谢,
还要请别人吃东西。”我愣住了,看着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她纯真的脸。
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能看到我?引路的制服男人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小女孩,
又看了看我,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一丝微弱的功德金光?”他喃喃自语。功德金光?
是因为那二十块钱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制服男人推了推眼镜,
说:“你生前最后一刻,行至善之举,虽微小,但出自本心,激发了一点功德。按规矩,
拥有功德的魂魄,可以满足一个死前未了的心愿。”心愿?我有什么心愿?
我希望我妈妈爱我?这不可能实现。我希望我能活过来?阳寿已尽,也无力回天。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心愿。小女孩见我不接棒棒糖,
着急地把糖往我手里塞:“哥哥,你快拿着呀!”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
小女孩“呀”了一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制服男人叹了口气:“小姑娘,他已经死了,
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他了。刚才只是因为你们之间有功德牵引,才能短暂相见。”说着,
他一挥手,小女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看不见我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好像不明白刚才跟她说话的大哥哥去哪了。最后,
她把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放在了我倒下的那个位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棒棒糖,心里五味杂陈。“想好了吗?你的心愿。”制服男人催促道。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心愿了。”我对那个世界,
已经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制服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在本子上记下:“放弃心愿。”然后,他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跟着他,踏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三章新婚之夜,李京承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幸福和满足。张薇喝了很多酒,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不断地跟他说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她说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要去巴黎买最新款的包,要换掉家里所有的家具。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和钱有关。
李京承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点点头。夜深人静,张薇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李京承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白天的那个电话,像一根小小的刺,
扎在他心里。一个巧合?或许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左右,
打到我太太手机上的那个号码。号码是:138********。”做完这一切,
他才感觉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不是一个喜欢猜忌的人,
但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爱张薇的美丽、温柔和善解人意,
但他需要确定,这份美好的背后,没有任何欺骗。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第二天一早,
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董,查到了。那个号码的机主,叫陈阳,男,二十岁,
是本市A大的学生。”李京承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
“他和我太太是什么关系?”“这个……暂时查不到。不过,有另外一件事。
”助理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这个叫陈阳的学生,昨天下午五点半,被发现猝死在街头。
地点是……城西的垃圾处理站附近。”李京承的心猛地一沉。猝死?时间点和地点,
都透着一股诡异。“死因呢?”“警方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脏病。他身上没有任何财物,
只有一部没电的手机。因为联系不上家人,遗体暂时存放在法医中心。”挂了电话,
李京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一个巧合接着一个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张薇,她的睡颜恬静而美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天使。可是,
一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为什么会在她结婚的当天,给她打最后一通电话,然后猝死街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离开了家。他要去法医中心,看一看那个叫陈阳的年轻人。他必须知道真相。
第四章法医中心的气味很不好闻,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李京承在一个冰冷的停尸柜前停下。工作人员拉开柜子,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是陈阳。
即使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依然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清秀的五官和温和的气质。他的脸上,
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李京承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但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怜惜和心痛涌了上来。
“他身上有什么遗物吗?”李京承的声音有些沙哑。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装着一部最老款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手机没电了,我们充上电,
发现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拨出的号码,就是您太太的。
”李京承接过手机,指尖冰凉。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女人的侧脸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动人,正是年轻时的张薇。李京承的呼吸一滞。他点开相册,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几乎全是张薇的。有的是她不耐烦的背影,
有的是她难得的一个微笑。每一张,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个叫陈阳的年轻人,
和张薇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他是她的儿子。是她声称自己“孤身一人”,
绝口不提的那个,被她抛弃的儿子。李京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点开手机的备忘录,里面只有一条未完成的记录,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八分。
“王老师,对不起,论文可能无法按时完成了。我的心脏……好像出了点问题。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请不要告诉我妈妈,她今天结婚,我不想打扰她。
我所有的积蓄都在床头第二个抽屉里,一共三千二百一十五块钱,
麻烦您帮我交一下拖欠的学费和水电费。剩下的,如果可以,请帮我买一束康乃馨,
放在……”文字在这里戛然而生。后面,是一长串的乱码,像是手机的主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挣扎留下的痕-迹。李京承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陈阳的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冰冷的街角,
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里想的,却还是不要打扰他母亲的婚礼。而那个时候,
他的母亲在哪里?她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挽着他李京承的胳膊,享受着众人的祝福,
因为儿子的一通求救电话而感到“晦气”。“噗通。”李京承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眼底的温柔和爱意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骇人的风暴。张薇。
你真该死啊。第五章李京承没有立刻回家。他让助理去处理陈阳的后事,用最高规格的葬礼,
墓地选在他名下最贵的一块陵园里,风水最好的位置。然后,他开车去了A大,
找到了备忘录里提到的那位王老师。王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看起来很儒雅。听到陈阳的死讯,他愣了很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孩子……怎么会……”王老师的声音哽咽了,“他是我教过的最努力,也是最苦的学生。
他总是悄悄地把奖学金存起来,说要给他妈妈买礼物。平时连一瓶水都舍不得买,
自己从宿舍带水喝。我好几次想资助他,他都笑着拒绝了,说自己能行。”“他妈妈呢?
”李京承平静地问。王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很少提他妈妈。我只知道,
他妈妈好像对他不怎么好。有一次我看到他在电话里哭,好像是在求他妈妈,
能不能回家过个年。最后好像也没去成。”“那孩子太懂事了,也太苦了。
”从王老师的办公室出来,李京承又去了陈阳生前租住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屋子很小,
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还是张薇。照片里的她,
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镜头,而陈阳,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李京承拉开床头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个破旧的铁盒子。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上面,
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有力。“给妈妈的生日礼物钱,还差一点点。
要加油。”李京承拿起那张银行卡,手指微微颤抖。他让助理去查了这张卡的流水。
每一笔收入,都是几十,一百的***费用。送外卖,发传单,做家教……而每一笔支出,
都精打细算到分。直到昨天,这张卡里所有的钱,都被转入了另一张卡。那张卡的户主,
是张薇。转账附言写着:妈妈,新婚快乐。李京承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终于明白,
陈阳在备忘录里说的“三千二百一十五块钱”是什么了。那是他最后的积蓄,
他没有用来救自己的命,而是作为新婚礼物,全部转给了那个从不爱他的母亲。而张薇,
在收到这笔钱后,又是怎么做的?李京承拿出手机,点开了他和张薇的聊天记录。
就在昨天下午,他给她转了一个52万的红包,祝她新婚快乐。而她,
在收到陈阳那笔用命换来的三千块钱后,转手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新款的名牌包,
然后开心地发了朋友圈。配文是:“谢谢老公的爱,开启新生活啦!”她甚至,连一句谢谢,
都没有对陈阳说。李京承看着那条刺眼的朋友圈,笑了。那笑容,森然而恐怖,
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一字一句地,对着空气说:“陈阳,你放心。”“这个公道,
我替你讨。”“你母亲想要的‘新生活’,我亲手给她。”“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
新生活。”第六章我飘在李京承的身后,看着他为我所做的一切。看着他为我安排后事,
看着他去我的学校,看着他在我小小的出租屋里,发现我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