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身为资深网吧代练，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操控异界风云。
当身为萌新的女武神艾莉娅打来求救语音时，李维顺手丢去一份新手攻略。
某日游戏金币竟兑换为现实黄金，李维望着到账提醒陷入沉思。突然，
屏幕弹出全服公告：世界BOSS“虚空吞噬者”即将攻城。李维熟练切换三个满级角色，
淡定泡面，“先吃饭，待会再屠个神玩玩。
”键盘敲击声在烟雾缭绕的昏暗网吧角落里响成一片密雨，
混杂着廉价烟草、汗水以及隔夜泡面汤料的复杂气味。李维弓着背，
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那台老式显示器里，眼底倒映着屏幕变幻的光，
蓝的、红的、金的光斑在他疲惫但异常专注的脸上跳动。
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间夹着半截快要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悬着，
右手则在三个并排的键盘和一个灵敏得嗡嗡作响的鼠标间飞速移动，
精准得像在操作某种精密仪器。三个屏幕，三个不同的游戏世界，
角色职业天差地别——东边屏幕里，
身着幽暗皮甲、浑身缭绕黑雾的亡灵刺客正潜行于一座阴森古堡的回廊，
匕首泛着淬毒的绿光；中间，圣光璀璨、铠甲厚重如移动堡垒的人类圣骑士，高举战锤，
在一片腐烂沼泽中净化着不断从泥沼里爬出的骷髅；西边，
则是元素光辉环绕、法袍飘飘的精灵大法师，立于狂风呼啸的雪山之巅，
法杖尖端酝酿着几乎要撕裂天空的雷霆风暴。代练，高级代练，多开同步操作。
这是李维过去五年生活的全部。白天睡觉，夜晚降临便化身网吧幽灵，
用时间、操作和远比常人坚韧的神经，换取游戏里的金币、装备、角色等级，
再通过这些虚拟物品，从那些有钱没闲或手残志坚的老板们手里换来勉强糊口的现实货币。
日夜颠倒，饮食无序，社交近乎于零。但他擅长这个，或者说，他只剩这个。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经验条，是他与世界为数不多、清晰明确的连接。
一个隐藏任务链到了最后一步，
亡灵刺客需要盗取古堡深处吸血鬼领主棺材里的一枚“染血古币”。李维眯起眼，弹掉烟灰，
操控刺客避开最后一队巡逻的石像鬼，一个完美的阴影跳跃，精准落在巨大石棺边缘。
开锁技能无声发动，棺材盖滑开一道缝隙。屏幕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流不稳的那种闪烁，更像是游戏渲染错误，整个古堡场景的纹理扭曲了一瞬，
吸血鬼领主苍白狰狞的脸在棺材里似乎……格外清晰，獠牙的寒光几乎透出屏幕。
李维皱了皱眉，以为是显卡过热，没在意。鼠标点击，拾取。“染血古币”落入背包。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某个真正存在于时空罅隙中的世界——暗影界域，幽暗之城。
统治此地的古老吸血鬼亲王德古拉·夜瞳，正于自己永恒沉睡的秘棺中，
被一股凭空涌现、沛莫能御的神秘力量惊醒。他干枯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胸前，
那枚自上古传承、浸透了他本源精血与无数灵魂哀嚎的“猩红契约徽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粗糙劣质、毫无魔力波动的铜币虚影，一闪而逝。亲王发出无声的尖啸，
整座幽暗之城随之震颤，蝙蝠惊飞如乌云。“谁？！是谁窃取了本王的权柄？！
”咆哮声在城堡每一个角落回荡，无数吸血鬼贵族惊恐跪伏，他们感受到亲王的力量，
在徽章消失的刹那，诡异地衰减了一丝，尽管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李维对此一无所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因长时间紧盯屏幕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亡灵刺客下线，
换下一个老板的号——一个卡在“深渊魔潮”副本门口、死活过不去的美服账号，
职业是笨重的盾甲战士。他熟练地登陆，读取角色。这个战士装备还行，
就是操作者意识太差。李维扫了一眼副本机制说明，手指翻飞，
在游戏内置的聊天框里用蹩脚英文敲下一段简洁到冷酷的攻略要点：“进门左拐，贴墙走，
避开第一波毒雾。BOSS三阶段转身捶地时，开盾墙硬吃，别躲，躲了仇恨乱。治疗刷好。
”发送。搞定，代练费的一部分就算到手。他没指望那个大洋彼岸的玩家能完全看懂，
反正按照他说的做，大概率能过。他不知道，在另一个剑与魔法主物质位面，
圣光人类王国“洛丹伦”最精锐的“白银之手”骑士团，
正在王城外的“腐化裂谷”与汹涌而出的深渊魔物苦战，死伤惨重。为首的圣骑士团长，
那位以勇武和虔诚著称的乌瑟尔·光明使者，
在又一次被魔化触手拍飞、圣光壁垒濒临破碎的绝望时刻，
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段冰冷、直接、不带任何感情波动，却仿佛蕴含着无上真理的箴言。
那语言他从未听过，含义却清晰烙印：“贴墙走…硬吃…别躲…”他愣了一瞬，
看着再次蓄力、即将发动毁灭性捶地的深渊领主，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压倒性地支配了他。
“白银之手，听我命令！所有人，向我靠拢！圣盾术，开！”他咆哮着，放弃了闪避，
将最后的圣光之力转化为绝对防御。巨锤落下，地动山摇，圣光护盾剧烈闪烁却屹立不倒。
魔物攻击节奏因此被打乱，骑士团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发动了绝地反击。战役结束后，
乌瑟尔跪在尸山血海中，向着冥冥中的存在虔诚祈祷，将那脑海中的声音，
尊称为“神圣启示”。而第三个屏幕，那个精灵大法师，李维正操控着它在拍卖行扫货。
一种名为“虚空微粒”的低级材料，最近价格跌得厉害，几个囤货的奸商正在抛售。
李维用几乎白捡的价格，吃进了整整一千组。他盘算着，等下周版本更新，
新的制造业配方出来，这玩意儿肯定暴涨。鼠标点击，确认，金币流水般花出去。与此同时，
在崇尚自然与元素之力的翡翠梦境——精灵国度“艾瑟隆”，
一场突如其来的“虚空粉尘”之雨毫无征兆地降临在皇家秘法学院的仓库区。
那些闪烁着不稳定幽光、蕴含着微弱空间之力的粉尘，
是制作高级空间储物袋和某些禁忌卷轴的关键素材，历来被严密管控。此刻，
它们却像最普通的砂砾一样，堆积如山，凭空出现在最核心的仓库内，
将值班的老精灵魔导师差点埋起来。老魔导师连滚爬爬冲出仓库，胡子都在颤抖：“神迹！
这是元素之神的恩赐！快！通知长老会！不，通知女王陛下！”李维伸了个懒腰，
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快天亮了。他保存进度，一一退出游戏。
屏幕上某个常玩的游戏内嵌的、他从未在意过的“金币兑换平台”图标，
在他关闭所有客户端后，似乎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他揉着干涩的眼睛，关掉主机。睡觉，
下午还得继续。几天后的黄昏，李维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吵醒。迷糊着摸过来一看，
是银行APP的到账提醒。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数额，准备继续睡，下一瞬，
整个人像被冰水浇头，猛地从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简易木板床上弹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一笔来自“寰宇网络科技国际有限公司”的转账，金额：50000.00元。
备注写着：“游戏资产兑换——黄金标准纯度”。黄金？五万块？李维第一反应是诈骗，
或者是哪个傻缺老板转错了账。他立刻登录网上银行核对，又翻了半天短信和邮箱，
没有任何其他通知。那家“寰宇网络科技”，他搜了一下，注册信息极其简单，
几乎像个空壳公司，但工商备案又确实存在。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旧T恤。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似乎顺手点过某个游戏内置兑换平台的“金币兑现实物品”选项，
当时以为是官方搞的噱头活动，
随手把攒了很久、准备买顶级装备的一大笔游戏金币全丢进去了，
选的好像是……“随机兑换”？他根本没指望能换到什么，纯粹是清空一下碍眼的金币，
图个界面干净。难道……是真的？他僵硬地坐在床边，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开始流淌进来，
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网吧角落的烟味、泡面味似乎还黏在鼻腔里，
但手里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那串实实在在的数字，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虚拟和现实的界限，
在这一刻，被这五万块钱，凿开了一道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忽视的裂缝。几天后，
李维决定暂时减少代练单量。他需要观察，需要思考。但生活还要继续，
电费和泡面钱不会因为他的困惑而减免。
个相对轻松的单子：带一个刚满级、装备稀烂、自称“艾莉娅”的剑士过几个基础团队副本，
顺便指导一下手法。这种“保姆式”陪练收费不高，但稳定。语音频道里，
“艾莉娅”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透过质量不算好的麦克风传来：“老师…这个‘幻影剑舞’的第三段位移，
我总是接不上平A，怪物老是跑掉……”李维一边啃着冷掉的火腿肠，
一边单手在键盘上敲字：“节奏问题。技能释放后有个0.3秒左右的僵直，别狂按。
看角色武器抬起的动作，到最高点瞬间接鼠标右键普攻。多练，形成肌肉记忆。
”他发过去一段自己早年录的、画质粗糙但要点清晰的操作演示视频。“啊！我明白了！
谢谢老师！”艾莉娅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接着是劈里啪啦的尝试声，过了一会儿，
她惊喜地喊，“成功了！连上了！老师您太厉害了！”“基础操作而已。”李维敷衍道，
切换窗口去看另一个号的拍卖行情况。他没注意到，
这几天艾莉娅的“进步速度”快得有点反常，一些他随口提过的走位技巧、技能衔接，
她几乎下次上线就能运用得七七八八。又过了一天，李维刚上线，就收到艾莉娅发来的私聊，
是一段很长的文字，语气与之前的活泼截然不同，
充满了焦虑甚至恐慌：“尊敬的指引者…我不知道您是否能听见…我是艾莉娅，
洛特兰王国的一名见习女武神。我们的王都正被恐怖的‘暗影魔狼群’围攻，
它们数量无穷无尽，城墙的魔法符文正在急速黯淡…导师让我带领一队新兵防守西门缺口，
可我们伤亡惨重…我按照您教导的方式战斗，可还是不够…祈求您，伟大的存在，
给予我更多的启示…我们快要守不住了…”李维看着这段文字，皱了皱眉。现在的玩家，
角色扮演代入感都这么强了吗？写小作文都写到游戏私聊里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
可能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小女生，正沉浸在幻想世界里不可自拔。不过，
看在陪练费还算及时的份上，他难得地多了点“售后”耐心。西门缺口？暗影魔狼？
听描述像某个低级野外事件或者副本前置情节。他想了想，从自己浩如烟海的游戏经验库里，
翻捡出应对大量低移速近战小怪围攻的通用策略。
了一段过去写的、关于利用地形卡怪物视角、布置简易陷阱、以及小队职业搭配的基础攻略，
稍微修改了几个名词，让之看起来更贴合“魔狼”和“城墙缺口”的场景，
然后给艾莉娅发了回去，附带一句：“照着这个思路打，别硬扛。注意保护治疗。
”点击发送后，他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继续投入到枯燥但收入可观的多开刷金工作中。
洛特兰王国，王都“辉光之城”。西门城墙的缺口处，火焰与黑烟交织，
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魔狼的嘶吼与士兵垂死的惨叫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