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出租屋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

屏幕中央，一个简陋得有些寒酸的网页加载进度条正缓慢地爬行。没有华丽的弹窗，没有刺眼的广告，甚至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一个纯白背景下的黑色链接，静静地悬停在页面中央。

www97

这就是“九七”。

林默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作为一名在互联网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自由黑客，他见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界面，但从未见过像这样一个只有六个字符的网址。它不像是通往某个网站的入口，更像是一道封印，或者一扇刚刚被撬开一条缝的门。

三天前，他在暗网的某个废弃论坛里偶然截获了一段数据流。那段数据被层层加密，像是一串被切碎的灵魂碎片。当他在本地搭建的沙箱环境中尝试重组时，系统自动解析出了一个域名。没有IP，没有服务器日志，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的代码。

好奇心是程序员最大的诅咒，也是他们最原始的驱动力。林默深吸一口气，将鼠标移向那个链接，点击。

并没有预想中的页面跳转。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白色的背景瞬间变成了深邃的黑色。紧接着，一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内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这行字出现的时候，林默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普通的网页文字，这是直接投射在他意识层面的信息。他猛地想要断开网络连接，拔掉网线，但手指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在键盘上方。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变得尖锐刺耳。林默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又像是老式磁带倒带时的摩擦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下隐隐有绿色的代码在流动，如同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数据。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分男女，不带感情。

林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老手了，遇到这种情况，恐慌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他迅速在脑海中构建起防御模型，试图切断与那个神秘链接的精神连接。然而，那股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就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轻易地撕开了他的精神防线。

“我看到……错误。”林默在心中默念。

“错误？”那个声音似乎产生了一丝波动，“对于系统而言，只有正常和异常。你，是异常。”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突然停止流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但林默能感觉到那张脸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数据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到了这里。”那张脸缓缓说道，“www97不是网站，它是后门。是这个世界代码背后的后门。”

林默的心脏狂跳不止。后门？这个词在黑客圈子里是个禁忌。它指的是绕过所有安全机制，直接操作底层逻辑的通道。如果这真的是后门，那么意味着整个互联网，乃至整个数字世界，都只是一个巨大的模拟程序。

“你想做什么？”林默问。

“修正。”那个声音回答，“这个系统已经腐烂了。痛苦、死亡、离别，这些都不是必要的bug，它们是系统维持运转的能耗。我要删除它们。”

随着这句话落下，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出租屋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后面由无数0和1组成的网格。他看到邻居家的猫变成了漂浮的数据包，看到窗外的雨滴变成了垂直落下的代码流。

这不是幻觉。这是底层逻辑的暴露。

“不！”林默大喊一声。他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的世界，那意味着没有生命，没有意义。他拼尽全力，将意识凝聚成一把利剑，刺向那个漩涡中的脸。

“如果这是错误，那我宁愿做一个正确的bug！”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漩涡核心的瞬间，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不是来自屏幕，而是来自现实。

林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桌上，浑身冷汗，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一切似乎都是一场噩梦。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指尖触碰到玻璃的冰凉触感真实无比。他转过头，看向那台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主机箱的风扇停止了转动，仿佛从未开启过。

林默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然而，当他经过镜子时，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在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隐约有一点绿色的微光在闪烁。那不是反光，那是代码。

林默缓缓抬起手，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手势。镜子里的他，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但在手势完成的瞬间，镜中的影像滞后了半秒。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可见，但在那纵横交错的纹路之间，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数字：97。

www97

林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属于真实世界的痛感。他知道，梦醒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电脑，重新插上电源。这一次，他没有打开浏览器，而是打开了一套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编程环境。

屏幕亮起，光标在黑暗中闪烁，等待着他的输入。

林默微微一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好，世界。”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