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划破牢房死寂,两个兵卒满脸急切地冲了过来;手中的钥匙串叮当作响,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牢门的锁扣。
借着灯笼微光,两人一进来便见地上躺着的是这间牢里最高大的壮汉;脖颈血污未干,右目圆睁,左目渗血,死状狰狞。
看清死者是谁,两个兵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懊恼取代,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声:“操!
都输了!”
“这货那么大的个子,看着跟头蛮牛似的,谁能想到第一个死?”
其中一个瘦脸兵卒狠狠踹了踹旁边的木栅栏,语气里满是心疼——显然是押错了注,赔了钱。
另一个圆脸兵卒脸色更差,他从腰间抽出那根小臂粗的短棍,攥在手里;目光像扫垃圾似的扫过缩在牢房各处的贼配军,厉声喝道:“害老子输钱!
谁下的手?
给老子站出来!
不把你满嘴牙打掉,老子就不姓王!”
短棍指向众人的时候,牢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牢房里的贼配军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同一个方向瞟——张克正慢条斯理地嚼着最后一口黑饼,时不时吐出一颗砂砾,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而是隔壁打呼噜的老鼠。
但没人敢开口指认。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法外狂徒、心狠手辣之辈?
可刚才张克动手杀人时的狠劲,至今还在他们脑海里盘旋。
那文弱小子看着个子不大,眉眼间还带着点读书人的斯文气,下手却招招往致命处招呼;从吐石子偷袭到用瓦片扎喉,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明显是冲着杀人来的。
这种狠角色,谁敢招惹?
与其站出来指认,兵卒打不死他就要被报复。
一众贼配军纷纷低下头,要么盯着自己的破碗,要么抠着身上的虱子,硬生生把“沉默是金”西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被众人似有似无的目光这么一引,圆脸兵卒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张克。
张克表面上依旧淡定,甚至还慢悠悠地嚼了一口饼,可心里的却怕得要死:“***!
这帮看守兵卒居然拿人命赌钱?
这万恶的肖申克监狱啊!”
他本意其实压根没想下死手。
刚和原身记忆融合的他,脑子里全是原身残留的杀意——那股杀意骇人至极,像野狗刨坟时扒出的腐骨,带着今生今世都散不去的不甘与恨意,往骨髓里钻。
首到后面瓦片一次次扎向壮汉脖颈时,他才反应过来,是原身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一个读书人,能混进凶神恶煞的山贼堆里,还能爬到二当家的位置,光靠笔杆子和脑子根本不够。
绿林讲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丛林法则。
得加钱......不对,得狠!
得比所有亡命徒都狠,才能让底下人这帮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胎教肄业社会不安定分子听话。
感受到圆脸兵卒那道凶狠的目光扫过来,张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
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露怯。
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正在教他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越是危险,越要沉住气。
他眯眼盯住张克,棍尖指着他:“人是你杀的?”
张克缓缓抬起眼,眼神不闪不避地对上了圆脸兵卒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择人而噬的狠劲,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圆脸兵卒原本还带着怒火的眼神,被张克这么一盯,竟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后脊背一阵发寒,握着短棍的手都紧了紧。
但他毕竟是看守配军的兵卒,在这些贼配军面前丢了面子可不行。
他咬紧后槽牙,强撑威风,往前踏了一步,举起短棍:“嘿,你小子装哑巴呢!?
老子先给你一顿杀威棒醒醒神!”
“等等!”
旁边的瘦脸兵卒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压低声音提醒道,“你看看他左臂上的刺字!”
圆脸兵卒的动作一顿,顺着瘦脸兵卒的目光看向张克的左臂。
那片结痂的烙印上,“逆儒”两个篆字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脸色骤变,短棍垂下,连退半步,声音发虚:“晦气……竟是个反贼!
还是带‘逆’字的贼头!”
瘦脸兵卒撇了撇嘴,拉着圆脸兵卒就往门口走:“这种人江湖上都带号的,走吧,别惹这种迟早要死的丧门星,不值当!”
说完,他转头指了牢房角落里的贼配军吼道:“喂!
你们两个,过来!
把这大块头的尸体拉出来!”
那两人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到壮汉尸体旁,一人拽着一条腿,费劲地往牢门外拖。
尸体划过地面,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看得其他贼配军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嘴。
兵卒锁上牢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没人再敢偷偷瞟张克;所有贼配军都刻意挪开视线,要么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要么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他们怕被张克盯上。
没人比这些身处底层的罪犯更清楚,大乾的配军和罪犯之间,有着一套森严的鄙视链。
重刑犯看不起轻刑犯,杀人犯蔑视盗窃犯。
手臂上的刺字,就是他们身份和罪行的凭证,也是这条鄙视链的标尺。
一般来说,山贼强盗刺“盗”或“强”;杀人分“故杀”和“斗杀”;伪造官印文书契约牟利刺“伪”;逃兵刺“逃”,配军再逃刺“重逃”;无业流民被官府需要时则刺“流”……可在所有刺字里,最重的是一个“逆”字,属于十恶不赦的重罪。
犯了“逆”罪的人,除非像现在这样战事紧急,需要炮灰填前线,否则连被刺字发配的资格都没有,首接就是下辈子注意。
也正因为“逆”罪极重、极罕见,极稀缺,“逆”字反而成了某种扭曲的“地位象征”。
跟着造反的从犯刺“从”,只有匪首才配刺“逆”;煽动邪教造反为“妖逆”,啸聚山林扯旗造反为“啸逆”。
而张克左臂上的“逆儒”二字,更是罕见中的罕见——代表着读书人造反。
在反贼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没人敢招惹一个连朝廷都敢反的狠角色;从来没有刺了“逆”的逆贼通过军功赎罪过,来前线是必死的。
张克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五宝饼”,把“舔包”得的半个木碗放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算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躺下,养养精神;刚才那场打斗,看似轻松,实则耗光了他原本就不多的力气,对方底子好,他不过占了偷袭和下手狠的优势。
就在他刚要躺下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叮!
恭喜宿主完成首杀,军魂称号系统激活!
大乾西北战区(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