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林小暖被手机震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暖小铺的折叠桌上睡着了。
胳膊压出几道红印，面前摊着那张黑色卡片，背面的可可杯被口水洇得发蓝。
屏幕上是苏曼发来的99+消息，最新一条是：姐妹！
你知不知道陆琛是谁？！
她揉着眼睛点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红得刺眼——《爆！
经管系陆神拒麻省理工全奖，选择留校读研！
》。
配图里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前签字，侧脸线条利落，笔尖在纸上顿出的力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和昨晚那个缩在角落、睫毛挂着水珠的人，判若两人。
曼曼：他可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去年捐了咱们学校一栋实验楼！
你这杯可可冲的值啊！
林小暖指尖发颤，突然想起他喝可可时喉结滚动的样子，还有那句"很久没人给我冲过带盐的可可了"。
铁皮门"哐当"被推开，冷风卷着晨光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学长，胸前校徽闪着光——是学生会副主席周景明，听说跟陆琛是一个实验室的。
他身后跟着个学弟，抱着个半人高的保温箱，印着"陆氏餐饮"的logo。
"林小暖同学？
"周景明推了推眼镜，笑容标准得像课本例题，"我是陆琛的学长，也是他的项目助理。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歪歪扭扭的零食，在"暖小铺"的手写招牌上停了停，那招牌是林小暖用马克笔写的，"暖"字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条小尾巴。
"陆神让我来订可可。
"周景明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这是订单。
"林小暖接过来，纸页边缘还带着咖啡香。
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定制热可可需求：每日早七晚九各一杯，加半勺盐周期：本学期剩余98天特殊条款：仅限林小暖制作，配方保密费用：每杯200元，预付全款19600元她数了三遍零，手指在"200元"上掐出个印子——学校小卖部最贵的奶茶才12块，这价格够买一整箱速溶可可了。
"这......"她抬头，撞上周景明了然的笑。
"陆神有严重的失眠症。
"他声音压低些，"昨晚喝了你的可可，在实验室趴了西小时——这是他三个月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对他来说，能睡着比什么都值钱。
"学弟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时冒出白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玻璃杯，杯壁上印着银色的星星，和陆琛手腕上的表是同个系列。
"这些是专用杯子。
"周景明拿出张银行卡，"这是预付金，密码是你店铺开业的日子——陆神说你肯定记得。
"林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暖小铺开业那天是母亲的忌日，她从没跟外人说过。
"我......""还有这个。
"周景明变戏法似的掏出个保鲜盒，里面是颗草莓，被雕成了小熊的样子，耳朵歪歪扭扭的，"陆神今早五点在实验室雕的，说给你当样品。
"草莓小熊的肚皮上，用牙签刻着个极小的"暖"字。
"他怎么知道......"林小暖捏着草莓，指尖被绒毛刺得发痒。
"陆神的电脑里存着你的课表呢。
"周景明笑得促狭，"去年你在图书馆帮他捡过一次U盘，记得吗？
他说当时就闻到你身上有可可香。
"记忆突然被扯回那个午后。
她蹲在书架后找笔，撞到个男生的膝盖，对方"嘶"了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抬头时只看见一截绷紧的下颌线，和掉在地上的U盘，上面挂着个可可豆形状的挂坠。
"他对草莓过敏。
"周景明突然说，"严重到进过急诊。
但他说......"他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是陆琛的字迹，龙飞凤舞："林小暖做的可以试试，她加了盐，甜得不一样。
"墨迹边缘有点晕，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林小暖突然想起昨晚他喝可可的样子。
他总是先舔舔杯沿的奶渍，再小口小口地喝，像怕烫着又舍不得放下。
还有他转身进仓库时，校服帽子下露出的发旋，软软的，和他冷硬的样子一点都不符。
"我有个条件。
"她把银行卡推回去，"按市场价，8块一杯。
多的钱......我教他自己冲。
"周景明愣住了，扶眼镜的手都歪了："陆神他......连泡面都煮不明白。
""那就从搅牛奶开始学。
"林小暖拿起搪瓷杯，往里面舀可可粉，"我妈说，自己会做的甜，才不算麻烦别人。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周景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跟陆琛昨晚在实验室对着监控截图傻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会转告他。
"他收起银行卡，"对了，陆神让我问你，中午有空吗？
他想请你去实验室......看他雕草莓。
"周景明走后，林小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颗歪头草莓小熊。
手机震了震，是条陌生短信："雕坏了三盒草莓，才成一个。
你要是觉得丑，我再练。
——阿琛"下面附着张照片。
实验室的操作台上，散落着一堆被刻坏的草莓，有的缺胳膊，有的没尾巴，最底下压着张便签，上面写着"加多少盐才够暖？
"，问号画得像个小太阳。
林小暖突然笑出声，眼角却有点湿。
她想起母亲走那天，自己在小卖部哭到半夜，有人敲窗户，塞进来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可可杯，写着"明天会好的"。
当时她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学，现在才发现，那字迹和陆琛的一模一样。
她拿出马克笔，在订单背面画了个可可杯，杯沿冒着热气，旁边写着："中午十二点，带草莓来。
"然后她系上围裙，往锅里倒牛奶。
晨光里，奶泡泛着细密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十一点五十，林小暖抱着保温桶站在实验楼门口。
桶里是刚冲好的可可，用陆琛送来的玻璃杯装着，杯壁上结着层薄薄的奶霜。
楼里突然传来骚动，几个穿白大褂的学长跑出来，嘴里喊着"陆神又把离心机玩坏了"。
她刚要往里走，胳膊被人拽住了。
回头看见陆琛站在阴影里，校服拉链拉到顶，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点发红的耳朵。
"我......"他手里攥着个保鲜盒，声音闷闷的，"雕了个兔子。
"盒子打开，草莓兔子的耳朵一个长一个短，眼睛是用巧克力酱点的，歪歪扭扭像两条毛毛虫。
"很好看。
"林小暖憋住笑，把可可递给他，"尝尝？
今天多加了半勺糖。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烫得像触电。
喝了两口突然呛到，咳得肩膀发颤。
"慢点喝。
"她伸手想拍他后背，却被他抓住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甲盖泛着白。
"那个U盘......"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里面有我给你写的邮件，存了一年了，没敢发。
"林小暖的心跳突然撞得肋骨生疼。
远处传来周景明的喊声："陆神！
草莓买回来了！
"陆琛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帽子滑下来，露出泛红的眼睛："我先回去了，下午......下午还来买可可。
"他转身跑上楼时，林小暖看见他校服后襟沾着片草莓叶，像个偷偷藏了糖的小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保温桶里的可可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原来有些温暖，不是等来的，是有人偷偷攒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递过来的。
你们说，下午该教他雕什么样的草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