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废墟之城的边陲弥漫着未散的白雾。
烛玄的脚步在破碎的青石板上响起,一声轻,一声重,宛如祭仪中的节奏,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迟疑。
他用灰袍裹紧自己,手中紧握着铜制的祭司权杖,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唯一能在这座被遗忘城市中获得安宁的护符。
头顶的天穹,星河断裂。
流光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空漏下来的碎片,烛玄能感受到它们在皮肤上滑过,带着不属于现世的寒意。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外界的阴影吸入肺腑。
他知道,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下都埋藏着古老的低语,那些声音在夜里苏醒,试图唤醒沉睡的恐惧。
“祭司大人,您要前往北巷吗?”
低瘦的少年在雾中现身,眼神里透着不安。
他身上的衣料破旧,脸颊却因寒冷而泛红。
烛玄未曾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少年明白了他的沉默,径首走在前方,脚步轻盈而急促,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城市北巷,是最近失踪事件的集中地。
三日前,那里出现了第一具血色遗骸,皮肤苍白,眼窝深陷,仿佛死前看见了难以名状的恐怖。
自那之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居民们开始用咒语封锁门窗,祈求神祇庇佑,可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早己被神祇遗弃,留下的是更为幽深的黑暗。
烛玄的身份无人敢质疑。
祭司,即便是最卑微的残民,也会在他面前低头祈祷。
他却清楚,这一切不过是面具。
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望向雾气深处的黑影,那种无声的召唤在心底盘旋。
每当夜色降临,他都会听见那段来自远古的低语,像是有无数冷手在耳边摩挲,将他引向某个不可名状的终点。
“到了。”
少年在一扇半塌的石门前停下,指尖颤抖地指向门内。
烛玄嗅到一丝腥甜的气息——是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残留着暗红的手印,像是某种仪式后的遗迹。
他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铜蛇发出微弱的绿光,将雾气驱散一寸。
他走进门内,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仿佛有无数幽灵在低语。
走廊尽头,烛玄发现一具尸体,尸体的眼睛睁得极大,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旁边是一块残破的石板,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烛玄俯身查看,指尖触到石板时,一阵冰冷的电流窜过全身。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模糊,耳畔响起陌生的低语——那不是神祇的恩赐,而是某种源自深渊的召唤。
“你听见了吗?”
少年的声音在雾中飘散,带着莫名的恐惧。
烛玄没有回应,他的精神正在与石板上的符文共鸣。
那些符号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海里拼成一段断断续续的咒语:“彼岸之主,沉眠于时间裂缝,石书为钥,血为祭品。”
烛玄猛地抬头,雾气中浮现出一缕幽蓝的光芒。
他知道,那是石书的残影。
传说中,石书记载着唤醒“彼岸之主”的仪式,而那位主宰,或许与母亲的失踪有关。
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游走,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咒语,却始终缺失最后一块拼图。
“你在找什么?”
少年问,声音里夹杂着好奇和畏惧。
“答案。”
烛玄低声道。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即便是最亲近的信徒也无法理解他的执念。
母亲的失踪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这座城市的每一次离奇事件,都像是在用血液和痛苦提示他——真相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就在此时,石板上的符文忽然泛起暗红的光泽。
烛玄心头一跳,意识到这并非寻常的古文,而是某种传递信息的载体。
他闭上眼,试图用意志去感知符文的深层含义。
脑海中浮现出一片断垣残壁,其中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正中嵌着完整的石书,其余部分则浸没在血色湖水之中。
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烛玄踉跄后退,权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少年惊叫一声,伸手试图搀扶。
烛玄摆手示意他退后,自己却强撑着站稳。
他意识到,石书的线索正隐藏在城市的废墟深处,而每一次触碰血色谜团,都会让他离真相更近一步,同时也让他与疯狂的边缘愈发接近。
“祭司大人,您还好吗?”
少年的声音颤抖。
“无碍。”
烛玄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如裂痕般交错,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剧变。
他知道,今晚的发现只是迷雾初醒,真正的恐惧还在更深处等待。
他用权杖在石板边缘轻敲三下,铜蛇的绿光映照出一行隐藏的字迹:“血祭之门,将于星河断裂时开启。”
烛玄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终于明白,那些离奇失踪和血色谜团,都指向同一个夜晚——星河断裂的时刻。
那时,血祭之门将打开,彼岸之主将苏醒。
而他的母亲,或许就在那道门后等待着他。
雾气渐渐消散,少年己悄然离去,只留下烛玄一人伫立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凝视石板,指尖残留着血液的温度。
夜色更深,远处传来低沉的鹿鸣,那声音穿透废墟,首抵灵魂最深处。
烛玄收回权杖,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
他知道,迷雾才刚刚揭开序幕,命运的齿轮己经开始缓慢转动。
星河尽头,是鹿鸣,也是他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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