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带人狼狈离去后,酒肆里的客人惊魂甫定,又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那崔家势大,掌柜的你可得当心啊!”
糙汉喝干碗里的残酒,忧心忡忡地劝道,“王三就是条疯狗,这次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承渊颔首道谢,心里明镜似的。
崔家乃是山东望族,在长安城里盘根错节,连地方官都要让三分。
今日折了面子,后续的报复只会更狠。
这杜曲镇,是断断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酒肆的门板,转身走进后院。
小院不大,墙角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盛。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放着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还有那枚玄鸟玉佩,以及李世民留下的“秦”字令牌。
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李承渊眸色沉沉。
去长安,是早就定下的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仓促。
他连夜找来酒肆里帮工的老秦头。
老秦头是养父的旧识,为人忠厚老实。
李承渊将酒肆托付给他,又留下一笔银钱:“秦伯,这忘忧坊就拜托你了。
我要去长安一趟,若是顺利,日后定会回来接你。”
老秦头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定是惹上麻烦了。
长安城里龙蛇混杂,你可要万事小心。”
次日天未亮,李承渊便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秋高气爽,官道上马车络绎不绝。
行至晌午,远处那座巍峨的都城便映入眼帘。
朱红的宫墙绵延数里,高耸的城楼飞檐翘角,城门处车水马龙,往来行人衣着各异,有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挎着刀剑的江湖客,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
喧嚣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胡姬的琵琶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又繁华的大唐乐章。
这就是长安。
李承渊站在城门外,望着这座千古名都,心头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座城市里,藏着他的身世之谜,也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权谋漩涡。
进城时,守城的兵卒仔细盘查。
见他衣着朴素,行囊简单,便随意挥了挥手放行。
李承渊混在人群里,缓步走进长安城。
朱雀大街宽阔平坦,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坊、绸缎庄鳞次栉比。
路边的摊贩高声叫卖,胡商摆着琳琅满目的珍宝,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李承渊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放下行囊后,便揣着银钱,去西市转了一圈。
他发现,长安城里的米酒,大多酸涩寡淡,价格却不低。
这倒是个机会。
他租了个小铺面,依旧挂起“忘忧坊”的幌子,又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重操旧业。
改良后的米酒清冽醇厚,再加上“会员制外送”的新鲜法子,不出三日,小铺面便门庭若市。
消息传开,连一些达官贵人的家仆,都特意绕路来买酒。
这日,李承渊正在铺子里算账,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家郎君要买酒,为何还要排队?”
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护卫,双手叉腰,语气傲慢,“知道我家郎君是谁吗?”
伙计赔着笑脸解释:“客官见谅,我们这儿规矩,先来后到,概不例外。”
护卫正要发作,却被身后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打断:“休得无礼。”
李承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腰间系着玉带,手持折扇,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护卫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公子。”
男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铺子里的“会员牌”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又看向柜台后的李承渊,拱手笑道:“店家,听闻你家的米酒别具一格,今日特来尝尝。”
李承渊放下账本,起身回礼:“客官里面请。”
男子选了个位置坐下,李承渊亲自斟上一壶米酒。
男子浅酌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酒!
清冽不腻,比那些世家酒肆里的佳酿,还要香醇几分。”
他放下酒杯,看着李承渊:“店家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手艺,实属难得。
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李承渊。”
“李承渊……”男子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忽然问道,“听闻你这铺子,还有外送、会员的规矩,倒是新奇。
这些法子,都是你想出来的?”
李承渊点头:“不过是为了方便客人罢了。”
男子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与李承渊闲谈起来。
从酒的酿造,到长安的民生,再到漕运利弊。
李承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辞间没有丝毫卑怯,反而透着一股独到的见解。
男子听得愈发惊奇,看向李承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两人相谈甚欢,首到日落西山,男子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留下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长孙”二字。
“在下长孙无忌。”
男子微微一笑,“日后若在长安遇到难处,可持此玉佩,去长孙府找我。”
长孙无忌?
李承渊握着那块玉佩,心头巨震。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长孙无忌,长孙家族的掌舵人,未来的大唐宰相,更是……长孙无垢的兄长!
他看着长孙无忌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只蝴蝶,己经在长安的天空里,扇动了翅膀。
而他不知道的是,长孙无忌回到府中,便立刻招来心腹。
“去查一查那个李承渊。”
长孙无忌摩挲着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杜曲镇人,开了家忘忧坊,还有……他身上,似乎带着一块玄鸟玉佩。”
心腹应声退下。
长孙无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眉头微蹙。
玄鸟玉佩……那是妹妹长孙无垢失散前,随身携带之物。
当年妹妹流落民间,杳无音信,后来被寻回时,却绝口不提过往。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与此同时,秦王府内。
李世民听完随从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李承渊,倒是个有本事的。
竟把忘忧坊开到了长安城里。”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看来,下次见面,不会太远了。”
长安城的风,渐渐吹得紧了。
李承渊站在忘忧坊的门口,望着漫天晚霞,握紧了手中的两块玉佩。
一块玄鸟,一块长孙。
他知道,自己在长安的棋局,己经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