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烬火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将整栋写字楼裹得严严实实。
姜斓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唯一的光亮。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键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屏幕上的成本核算表格,己经被她改了三遍,供应商的报价单摊在桌角,红笔标注的字迹密密麻麻。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保温杯里的咖啡早己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损耗率数值,眉头微微蹙着。
谢凜沉的那句“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新的版本”,像一根鞭子,时时刻刻抽在她的心上。
她不是不知道,谢凜沉今天是故意为难。
可那又怎样?
方案是她的心血,项目更是她盯了很久的目标,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三年前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那时他们挤在一间狭小的卧室里,也是这样的深夜,谢凜沉会给她递来一杯热可可,笑着揉她的头发:“小倔驴,别熬坏了身子。”
那时的他,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姜斓吸了吸鼻子,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而走廊另一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盏灯同样亮着。
谢凜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却没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他的视线越过玻璃隔断,准确地落在姜斓办公室的方向。
窗帘没有拉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看到她偶尔抬手揉眼睛的小动作,看到她握着笔时,指尖微微泛白的用力模样。
桌上的烟灰缸里,己经积了好几个烟蒂。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里面的热水还是温的。
这是他第三次去茶水间换水了。
每一次路过姜斓的办公室,他都想推门进去,想告诉她损耗率的数值不用改,想问问她是不是又没吃晚饭,想把那杯温好的水递给她。
可他不能。
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无法原谅她的背叛。
可是他又忘不了她,整整寻找她三年,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疼惜和爱怜,但是他却用为难和报复的由头来掩饰,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一个矛盾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谢凜沉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那份被他甩在桌上的方案。
其实姜斓的核算没有错,供应商那边早就和他通过气,愿意给出那个低于行业标准的损耗率。
他今天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
他知道,公司里有人盯着姜斓的位置,有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他想用这种方式,堵住那些悠悠众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不是来报复她的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姜斓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谢凜沉拿起笔,在方案的空白处,细细地批注着。
那些被他挑出来的所谓“漏洞”,其实都是他为她圈出的,需要格外注意的细节。
他要陪着她,熬过这个漫漫长夜。
只是这份陪伴,注定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火种,沉默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