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湖的晨雾还未散尽,薄雾轻裹着岸边的苇草,像是柔软的绒毯。
司命坐在湖畔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叠泛黄的旧纸,指尖翻飞间,纸的棱角在清晨的微光下折出细致的花瓣。
他将最后一瓣轻轻捏好,合拢,纸花便完整地在掌心盛开。
一旁的湖水映着他的影子,安静得仿佛时光都在为他停留。
村里的老人常说,司命的命格与湖水相连,清澈却难测。
他对这些传说一向淡然,只在折花之余,偶尔抬头望向远方的云雀。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鸟,鸣声极轻,仿佛在沉默中许下誓言。
他喜欢将纸折成云雀的模样,让它们在指间停驻——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温柔仪式。
今日的纸花,却因一桩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显得格外沉重。
“阿命,村口来了个外乡人,说要找你。”
药童小夏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背篓里的草药晃荡出清香。
他神色复杂,像是犹豫着什么。
司命收起纸花,微微蹙眉,跟着小夏向村口走去。
那人披着破旧灰衣,身形高瘦,背着一只画匣。
眼神沉静,几乎带着倦意。
他自称画师,名为云川,言语中带着些许嘲讽,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悲凉。
他递给司命一张纸条,纸上写着一行歪斜的字——“折千纸花,改写命运。”
“你是司命?”
云川低声问,声音里没有寻常的温度,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枝桠。
司命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起袖角的褶皱。
“你可知,这纸花的预言,不止于湖畔。”
云川将纸条轻放在司命掌心,目光幽深,“百花湖外,有人因预言而亡,也有人因此得救。
你若继续折下去,命运就会起涟漪。”
司命沉默良久,望着湖面上的光影,心头仿佛有一根细线在牵引。
他一首以为,折花只是点缀时光的游戏,未曾想过真的会被预言裹挟。
他回忆起父母离散的夜晚,纸花在风里散落,命运的轨迹似乎在那时就悄然改变。
“我不懂命运。”
司命低声道,“我只会折花,安静地活着。”
云川苦笑,眼底浮现一丝怜悯:“可命运不容安静。
你若不走出湖畔,纸花终会枯萎。”
这句话像是湖面投下的一枚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司命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静默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外界的风浪终将席卷而来。
而云川的画匣里,似乎藏着更多秘密。
药童小夏站在两人之间,神色惴惴。
他的家族也被预言困扰,母亲病重,父亲远走,命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司命看见小夏眼里的渴望和惧怕,心头一动:也许,他折的纸花,不只是自己的希望,更是许多人唯一的慰藉。
“你想让我做什么?”
司命问云川,声音柔和却带着坚定。
云川轻轻打开画匣,里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湖畔、纸花、云雀,还有陌生的身影。
他指着画中的破碎花影:“我在寻找真正能改写命运的花。
传言千纸花就是钥匙,但只有愿意与命运和解的人,才能折出最后一朵。”
司命看着画上的云雀,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勇气。
他突然明白,或许命运本就是用来温柔碰撞的,不是逃避,也不是抗争,而是拥抱流转的风,折出属于自己的花。
“我愿意试试。”
司命目光坚定,声音在湖雾中清晰。
小夏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被点燃的火苗。
村口的风带来远方的花香,司命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踏出了湖畔的静谧。
当夜色降临,司命在旧巷里点起一盏油灯,纸花的影子在墙上摇曳。
他将手中折好的云雀纸花放在窗台外,任微风吹拂。
云川坐在门槛上,用画笔缓缓勾勒新一朵花。
小夏帮忙熬制药汤,屋内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三人各自沉默,却在这夜色中结成微妙的同盟。
命运的轨迹悄然改变,像是纸鸢落在旧巷,静静等待下一阵风。
司命望着窗外的湖光,心头的柔软逐渐化为勇气。
他知道,自己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即使风雨难测,他也要折出属于自己的希望。
油灯微弱的光下,纸花与命运悄然交错。
司命低声道:“不论预言如何,我只愿以千纸花为舟,渡过每一道命运的河流。”
屋外的风渐强,纸鸢随风飘落在旧巷的青石上,静静守候着新一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