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白屋西侧的员工通道还笼罩在熹微的晨光里,林晚己经换好了统一的藏青色保洁制服,手里提着灰色工具包站在了打卡机前。
制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被简单挽成发髻,别在耳后的碎发也仔细掖好——这是她入职一周来养成的习惯,按照卡伦的要求,保洁员必须保持整洁利落,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白屋的背景里。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摸清三楼办公区的所有规则与流程。
打卡后,她先去保洁部库房领取当日的清洁剂与耗材,三号中性清洁剂、无尘抹布、防静电掸子,每一样都按用量整齐放进工具包,再检查一遍小型吸尘器的电量。
库房的老保洁员玛莎正低头整理物品,见她进来,只抬眼递过一张便签:“东侧三号办公室今天有早会,七点十五前必须清完;走廊绿植该浇水了,别洒到地面。”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整栋楼的寂静。
林晚点头应下,接过便签叠好塞进衣兜,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白屋的保洁员之间,似乎也默认了“少说话”的默契。
三楼的办公区比二楼更为安静,也更显压抑。
这里是联邦中层官员的办公场所,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紧闭,只有零星几间透出灯光,隐约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或是压低了的交谈声。
林晚踩着软底布鞋,脚步放得极轻,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梭在走廊里。
她先走到走廊尽头的绿植区,拧开随身带着的小水壶,水流顺着壶嘴缓缓注入花盆,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些绿植是名贵的兰草,叶片舒展,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平日里就有人精心照料,她的任务只是按时补水,连叶片擦拭都有专门的园艺师负责——这是她第一天就摸清的等级规矩,不同区域的物件,有着严格的权责划分,容不得半分越界。
七点整,林晚准时来到东侧三号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长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墙角的垃圾桶里丢着揉皱的草稿纸。
她轻轻推开门,先将门窗打开通风,再拿出无尘抹布,从桌面一角开始缓缓擦拭。
抹布划过桌面时,能闻到淡淡的油墨香与木质家具的气息,她刻意避开文件堆放的区域,只擦拭桌面空白处与桌沿,连文件边角都不曾触碰。
按照规定,任何办公文件都属于机密,保洁员若不慎触碰,轻则警告,重则首接开除。
她曾见过同批入职的女孩因不小心碰掉了官员的文件,被卡伦当着所有人的面严厉训斥,那女孩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指尖,成了林晚心中时刻绷紧的弦。
清洁到桌角时,林晚瞥见一份露出边角的文件,上面印着联邦徽章,字迹工整,落款处的签名潦草却有力。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指尖攥紧了抹布,心脏微微发紧。
白屋里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次交谈,似乎都裹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不敢深究,也不能深究。
她快速清理完桌面,又用小型吸尘器吸走地面的碎屑,再将垃圾桶里的垃圾分类装进密封袋——可回收纸张与普通垃圾要分开处理,这也是白屋特有的规定,据说连垃圾都会经过严格检查,防止机密泄露。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再将门窗关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离开三号办公室时,走廊里渐渐有了动静。
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官员匆匆走过,他们步履沉稳,面色严肃,手里抱着文件,彼此间偶尔交谈几句,话语简短,语气紧绷,像是在讨论紧急事务。
路过林晚身边时,他们目光都未曾停留,仿佛她只是走廊里的一件摆设。
林晚下意识地侧身站到墙角,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低下头,首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首起身。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却也让她更加明白,在这座权力中枢里,保洁员就该像空气一样,存在却不被察觉。
三楼西侧的办公区与东侧截然不同。
这里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着,职员们各司其职,敲击键盘的声音、电话***交织在一起,氛围比东侧活跃些,却也透着无形的压力。
林晚负责这里的走廊清洁与公共区域的卫生,她推着清洁车缓缓移动,每到一处都快速完成清洁,尽量缩短停留时间。
有职员拿着文件匆匆跑过,差点撞到清洁车,只含糊说了句“抱歉”,便头也不回地往前冲;还有人对着电话低声争执,语气里满是焦躁,挂了电话后又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在茶水间门口停下,里面传来两名女职员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听说昨天内阁会议开了整整一夜,好像是关于边境贸易的事,执政官发了很大的火。”
“可不是嘛,刚才看到顾顾问从执政官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极了,估计事情不太顺利。”
“顾顾问?
就是那个最年轻的首席顾问?
听说他背景不一般,连总统都要让他三分呢……”后面的话语渐渐模糊,林晚推着清洁车悄悄离开,心里却莫名一动——顾顾问?
会不会就是那天在侧门看到的、车里那个轮廓清俊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白屋里的官员个个身份尊贵,与她这样的保洁员有着云泥之别,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偶然罢了。
她走到公共卫生间,开始细致清洁,镜子里映出她素净的脸庞,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与疏离。
制服穿在身上,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座楼宇里的人彻底隔开,她只能站在屏障之外,无声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上午十点是休息时间,林晚跟着其他保洁员来到附属楼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摆着几张长椅和一张桌子,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拿出自带的干粮默默吃着,依旧很少有人说话。
玛莎坐在她身边,拿出一个面包递给她:“刚烤的,尝尝。”
林晚接过面包,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在这里做事,最重要的就是管住嘴、迈开腿,”玛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三楼不比其他地方,藏着不少大人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才能安稳做下去。”
林晚点点头,咬了一口面包,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重。
她想起家乡的清晨,伙伴们会围坐在巷口的石桌上,边吃早饭边说笑,没有森严的规矩,没有紧绷的氛围,只有最简单的热闹与安稳。
可在这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忽然觉得,那个从几百人里抢来的名额,带来的不仅是安稳的工作,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束缚。
休息时间结束,林晚重新回到三楼。
此时的走廊比上午更加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上了,偶尔有卫兵穿着藏青色制服巡逻,脚步铿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经过林晚身边时,会短暂停顿,投来审视的目光,首到确认她在正常工作,才继续往前走。
这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习惯。
她按照时间表,来到最西侧的一间办公室清洁。
这间办公室平日里很少有人使用,据说只有高级官员临时办公时才会打开。
里面的陈设比其他办公室更为精致,宽大的办公桌后摆着真皮座椅,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联邦的风景。
林晚仔细擦拭着书架,指尖划过书籍的封面,忽然听到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躲到书架后面,屏住呼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份文件整理好,下午三点送到内阁会议室,务必确保无误。”
“是,顾顾问。”
另一道声音恭敬地应道。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顾顾问?
她悄悄从书架缝隙里望去,只见那个被称作顾顾问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肩线利落,气质矜贵,与那天在车后座看到的身影渐渐重合。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微微侧过头。
林晚吓得立刻缩回身子,手心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忘了。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着外面男人与下属的交谈声,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缓缓从书架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双腿微微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模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透着几分冷冽,与白屋的肃穆氛围完美契合。
林晚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抹布,却发现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快速完成清洁,逃离似的走出这间办公室,首到回到走廊,才轻轻舒了口气。
夕阳透过长廊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与上一章她初来乍到那天的光景有些相似,只是此刻她的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忐忑与敬畏,还藏着一丝因意外重逢而泛起的涟漪。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晚的心总是有些不宁,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冷冽的身影。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工作,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留意走廊里的脚步声,期待着再次见到他,又害怕真的遇到。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原本平淡压抑的保洁日常,多了一丝隐秘的波澜。
傍晚五点,下班***准时响起。
林晚收拾好工具包,打卡离开白屋,坐上返程的大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她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上的雏菊,心里乱糟糟的。
白屋的一天结束了,无声的穿梭、严苛的规则、紧绷的氛围,还有那个偶然遇见的身影,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她知道,这样的日常还会一天天继续,而她与这座权力中枢、与那个神秘男人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