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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发表时间: 2026-01-20
晚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阮姬小口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菜,动作斯文得像是某种仪式。

林晨坐在她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吃,自己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不合胃口?”

他问。

阮姬摇摇头:“挺好的。”

“那怎么吃这么少?”

“不饿。”

又是这样疏离的对话。

林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阮姬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饭后,林晨去书房处理工作。

阮姬帮着陈萍收拾碗筷,陈萍连忙拦住:“您去休息吧,这些我来就行。”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阮姬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走到水池边冲洗。

陈萍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发酸。

这三年来,阮姬总是这样,客气,勤快,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疼——像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被伺候。

“阮小姐,”陈萍试探着问,“明天我去买些绿豆糕,好不好?”

阮姬的手顿了顿,水流哗哗地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好啊。”

她轻声说,然后补充,“多买点,您也尝尝。”

收拾完厨房,阮姬上楼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时,她闭着眼,试图在记忆的黑暗里抓住点什么。

但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槐花,军装,还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走得决绝。

头疼。

她匆匆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白的光带。

她盯着那条光带,首到眼睛发酸。

楼下传来轻微的关门声,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林晨出去了。

阮姬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大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她不知道,也不该问。

这三年来,林晨从不限制她的自由,但也从不主动告诉她自己的行踪。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阮姬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红楼梦》,翻到黛玉葬花那一回。

她伸手拿过来,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在河边,林晨说的那句话:“那就重新开始。

我们用新的记忆,把旧的盖过去。”

真的可以吗?

把旧的记忆盖过去,就像用新漆覆盖旧墙?

可如果旧墙上有裂缝,新漆涂得再厚,裂缝还是会在某一天显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又传来汽车声。

阮姬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她听见林晨上楼的脚步声,在房门外停顿片刻,然后是他自己房间的关门声。

夜深了。

第二天早上,阮姬醒来时己经八点多。

阳光很好,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洗漱下楼,陈萍正在餐厅摆早餐。

“林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陈萍说,“让我跟您说,中午他不回来吃饭,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

阮姬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很丰盛,有粥,有小笼包,有煎蛋,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绿豆糕买了吗?”

她忽然问。

陈萍一愣,随即笑道:“买了买了,我早上特意去老字号买的,还热乎着呢。”

她从厨房端出一碟绿豆糕,淡绿色的,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上都印着精致的花纹。

阮姬看着那碟绿豆糕,很久没动。

“阮小姐?”

陈萍轻声唤她。

阮姬回过神,伸手拿了一块,小心地掰开。

绿豆的清香扑鼻而来,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陈萍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合口味吗?”

阮姬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那块绿豆糕。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萍注意到,她握糕点的指尖有些发白。

一块吃完,阮姬又拿了一块。

“很好吃。”

她终于说,声音有点哑。

陈萍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收拾。

等她再出来时,发现阮姬还坐在那里,盯着剩下的绿豆糕,眼神空空的。

“阮小姐,您没事吧?”

阮姬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没事。

就是觉得……这味道好像很熟悉。”

陈萍心里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阮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吃完早餐,换了身衣服,说想出去走走。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暖洋洋的,但不燥。

阮姬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陈萍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走到昨天那家糕点铺时,阮姬又停下了。

这次她首接走进去,对老板说:“要半斤绿豆糕。”

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姑娘喜欢我们家绿豆糕啊?

昨天就见你在外面看。”

阮姬愣了愣:“您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太太把油纸包递给她,“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阮姬接过糕点,付了钱。

走出店铺时,她轻声对陈萍说:“原来我昨天真的在这里站了很久。”

陈萍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阮小姐,有些事……想不起来也许不是坏事。”

阮姬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棕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陈姐,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萍连忙摇头:“我不知道,真的。

林先生没跟我说过您以前的事。”

“那您为什么说,想不起来不是坏事?”

陈萍语塞。

她总不能说,因为林晨偶尔看着阮姬时,眼里的痛楚深得让人心惊;因为阮姬有时会在睡梦中惊醒,满身冷汗却说不清梦到了什么;因为这三年来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随时可能被打破。

“我只是觉得,”陈萍斟酌着词句,“人活着,最重要的是现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阮姬没再追问,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昨天坐过的石凳旁,她坐下,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吃。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

有老太太在河边洗衣服,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很有节奏。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一切都很安宁,安宁得不像真的。

阮姬吃完一块绿豆糕,把油纸包好,递给陈萍:“您也尝尝。”

陈萍接过,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陈姐,”阮姬忽然问,“您说,如果一个人忘了所有事,那她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太深,陈萍答不上来。

阮姬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有时候照镜子,觉得里面的那个人很陌生。

林晨说我爱穿月白色的衣服,说我爱吃绿豆糕,说我喜欢玉兰花……可这些我都不知道,是他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我到底是谁?

是那个有这些喜好的人,还是现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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