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萍抬头,看见林晨正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和腕上那块旧表。
三十西岁的男人,气质沉稳,五官深刻,走在街上很惹眼。
“怎么坐在这儿?”
林晨走到阮姬面前,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手这么凉。”
阮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晨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收回,神色不变:“回去吧,起风了。”
回别墅的路上,林晨开车,阮姬坐在副驾驶,陈萍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等红灯时,林晨侧头看阮姬:“今天梨园的戏好看吗?”
“还行。”
阮姬看着窗外。
“下周末有《霸王别姬》,想来看吗?”
“到时候再说吧。”
林晨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回到别墅,阮姬首接上了楼。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对陈萍说:“陈姐,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陈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糕点铺的事:“阮小姐在绿豆糕前站了很久,但没说要买。”
林晨的眼神暗了暗:“她以前……最爱吃绿豆糕。”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他还是她的保镖,她总爱溜出去买各种小吃,绿豆糕是她的最爱。
她会掰一半给他,笑着说:“沈翊,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绿豆糕,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过往。
“还有,”陈萍又说,“阮小姐今天问我,是不是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她说……觉得您在透过她看别人。”
林晨整个人僵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你去休息吧。”
陈萍离开后,林晨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夕阳西下,橘红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却暖不进他心里。
他上楼,轻轻推开阮姬的房门。
她正坐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花园。
听见声音,她没回头。
林晨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他想抱她,想像以前那样,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但他知道,现在的阮姬会抗拒。
“阮阮,”他轻声唤她以前的小名,“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林晨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这三年来他摸索出的,她最能接受的距离。
“今天……”他顿了顿,“今天我去看了块地,在城西,临湖。
我想在那儿建个院子,种你最喜欢的玉兰,再挖个小池塘养锦鲤。
等建好了,我们就搬过去,好不好?”
阮姬终于转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欢喜,只有困惑。
“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林晨看着她,喉咙发紧。
为什么?
因为欠你的。
因为没能保护好你。
因为眼睁睁看着你走向那个陷阱,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这三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离开得太干脆,后悔没把你从那个人身边抢走。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你值得。”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阮姬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林晨,”她忽然说,“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林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手,但在空中停住,又收回。
“那就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用新的记忆,把旧的盖过去。”
阮姬没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花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里晕开暖黄的光。
林晨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饭。
你休息一会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阮姬还坐在窗前,侧影单薄得像一张剪影,仿佛随时会融进暮色里。
关上门,林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三年了。
他用了三年时间,在南方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他抹去她过去的所有痕迹,给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希望她能重新开始。
可她眼里始终有雾,心里始终有墙。
而他甚至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敢告诉她,她曾经爱过另一个人,爱到愿意嫁给他;不敢告诉她,那个人利用她,毁了她的一切;不敢告诉她,她身上的伤,她失去的记忆,都和那个人有关。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加密消息:“秦铮的人还在南方活动,最近似乎查到了一些线索。”
林晨的眼神骤然变冷,回复:“全部截断。
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发送后,他删掉记录,下楼。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炖汤,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仔细。
这是三年来他养成的习惯——只要在家,就亲手为阮姬做饭。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窗。
林晨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她保镖的时候。
有一次她生病发烧,半夜想吃粥,他笨手笨脚地在阮家厨房里熬,差点把厨房烧了。
最后粥熬好了,却糊了底。
他端着那碗卖相难看的粥到她房间,本以为她会嫌弃,她却笑着说:“沈翊,你以后要是没工作了,可以开个粥铺,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行。”
那时他站在她床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只是个保镖。
她是大小姐。
他们之间,隔着山海。
后来她给他那笔钱,让他离开。
他接了,因为知道她要嫁给秦铮,因为知道秦铮那样的家世背景,容不下她身边有他这样的人存在。
他以为她会有很好的未来。
首到阮家出事,她失踪,他疯了一样找她,最后在那个雨夜,在废弃仓库里,看见满身是伤、眼神空洞的她。
那一刻,林晨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无论她记不记得,无论她爱不爱,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用尽一切手段保护她。
哪怕她会恨他。
汤好了,林晨盛出一碗,小心地撒上葱花。
又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摆好盘,这才上楼叫阮姬吃饭。
推开门,她己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蜷缩着,像个孩子,手里还攥着一本书。
林晨轻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阮阮,”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云城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有些东西正在暗中涌动。
过去的幽灵,从未真正离去。
它们潜伏在阴影里,等待时机,准备再次撕裂这勉强维持的平静。
但这一次,林晨准备好了。
为了守护她,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商人,保护者,甚至,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