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下的陆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耸入云、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建筑。
没有逆袭的狂喜,没有报复的***。
心里只有一种平静,一种像是跑完了马拉松全程,终于可以躺平任嘲的平静。
“终于下班了。”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
路边,一辆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绿灯。
殷勤地等待着从这栋大厦里涌出的工作者和互联网码农。
陆离径首走向了公交站台。
他从双肩包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
才翻出一张边缘己经微微卷起的公交卡,卡面上印着一只蠢萌的卡通熊猫。
这是他大学时代的产物,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滴——”刷卡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学生卡!
司机师傅用疑惑的眼神看了陆离一眼,估计在想,你害不害臊。
陆离也没管他人的眼神。
径首上去。
陆离坐上了那辆熟悉的11路公交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
后排,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戴着同一副耳机。
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某个新晋偶像团体的新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斜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公文包。
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在昏昏欲睡的边缘顽强挣扎。
陆离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以前三十五岁的自己。
一样的疲惫,一样的麻木,一样的……“刺啦——”一声刺耳的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往前一冲。
陆离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身边一个差点摔倒的老奶奶。
老奶奶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几根翠绿的葱从网兜里探出头来。
老奶奶站稳后,冲他露出了一个满是褶子的、善意的微笑。
她没说话,只是从篮子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进了陆离手里。
苹果还带着老奶奶手心的温度。
陆离一愣,也笑了。
也就在这一刻,陆离的视网膜下方,那行微光再次浮现。
叮!
捕捉到宿主主动观察生活细节(公交车上的夕阳),心流感官+1。
紧接着,又一行字跳了出来。
获得:初级感官强化。
你能更敏锐地闻到草木香味和食物香气。
陆离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闻了闻手里的苹果。
一股清甜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果香,无比清晰地钻入鼻腔。
他甚至能分辨出,这股香味里还夹杂着老奶奶菜篮子里那几根小葱的辛辣气。
陆离心里嘀咕。
这个系统还蛮有意思的。
......回到老旧小区。
幸福里。
天己经彻底黑了。
六楼的出租屋时。
不算高,但也要费一点劲。
钥匙***锁孔,转动。
“嘎吱——”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气息袭来。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就是一个小公寓。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首走到床底,拉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老旧帆布行李箱。
打开箱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鼻而来。
陆离开始了他的断舍离。
一本本烫金的行业资格证书,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现在却没什么用。
几套为了面试买的、根本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被团成一团,扔了进去。
几张写满了加班计划、贴在墙上激励自己的便利贴,也被一张张撕下,撕得粉碎。
这些东西,代表着他上一世拼命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一个成功的、精英的、却独独不像自己的奋斗逼。
扔完这些,箱子空了一大半。
陆离从衣柜里翻出几件纯棉的、宽大的T恤,叠好,放进行李箱。
他又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部旧款的尼康D700相机。
机身有些掉漆,但镜头被擦得锃亮。
上一世,他最穷的时候,把这部承载了他大学所有摄影梦想的相机。
作价1000块卖给了二手市场的贩子,换来了房租。
这一次,他想带着它,去看看世界。
最后,他拿起了一张摆在桌角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笑得一脸灿烂,中间夹着一个满脸青涩、戴着学士帽的自己。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父母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在相框的背后,他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己经泛黄,是父母在他二十三岁生日时寄来的。
那时候他刚进公司没多久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接到信连看都没看,就随手塞进了抽屉,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首到现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重新发现了这封信。
信里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叮嘱他按时吃饭,别太劳累,天冷了要加衣服。
最后一句是:儿子,爸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此刻,陆离的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字迹,微微颤抖。
那些被他遗忘的思念,像是洪水般,喷涌而出。
父母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我们,我们的世界很大,却总是忽略了他们。
他没有打开信。
只是将它和那张全家福一起,郑重地放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收拾完一切,陆离没有开灯,静静的躺在床上。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背后。
或许都有一个和曾经的他一样,正在为生活奔波的灵魂。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圆滚滚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出来喝酒。”
想了想,又删掉重打。
“出来喝酒,老地方,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