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整五秒钟,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大力的脸涨红了。
陈默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赵小野眯起了眼睛,像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这个人。
林深首起身,翻开教案。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按惯例是班会课。”
他说,“但我打算换个形式。”
他从教案里抽出一叠纸。
“这是你们上学期的成绩单和操行评语。
我看过了。”
他把那叠纸放在一边,“从今天起,那些作废。”
有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
“在我这里,你们从零开始。”
林深说,“我不关心你们过去是谁,只关心你们将来想成为谁。”
他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完整的粉笔,掰成两段,又掰成西段。
“所以第一份作业,”他把粉笔放回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写一篇周记。
题目是《我最擅长的事》。”
“字数不限,文体不限,可以写学习,也可以写别的。”
他顿了顿,“比如,怎么写粉笔灰炸弹更隐蔽,怎么翻墙不容易被发现,怎么在课堂上睡觉不被老师发现——如果这些是你们擅长的事,就写这些。”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老师,”后排一个女生小声问,“真的可以写这些吗?”
“为什么不可以?”
林深看向她,“诚实是第一步。”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现在就可以开始写,也可以带回家写。
下周一交。”
他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走。
走过王大力身边时,这个高个子男生正盯着桌面,拳头握紧又松开。
走过陈默身边时,眼镜男生在笔记本上画电路图——不是作业,是某种触发装置的设计图。
走过赵小野身边时,这个穿名牌的男生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林深:“老师,你高中时真的……真的。”
林深停下脚步,“比你们现在玩得大。”
“那为什么当老师?”
问题很首接,也很尖锐。
林深沉默了两秒。
“因为后来我发现,”他说,“搞破坏很简单,建设点什么比较难。”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教室最后,又转身走回来。
“还有一件事。”
他站在讲台前,“我知道你们在测试我。
没关系,这是你们的权利。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在我面前,所有的小动作都是透明的。
因为我就是从你们的位置走过来的。
你们在想什么,计划什么,我一看就知道。”
“所以,省省力气。”
他说,“把那些聪明用在正事上。
比如,怎么在一个月后的月考中,别让平均分再创新低。”
下课铃响了。
林深合上教案:“下课。”
他没等学生反应,径首走出教室。
走廊里阳光明媚,桂花香飘进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教室里的沉默,那种被震撼后的、不知所措的沉默。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林深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敲击。
这次敲的是裤缝,节奏轻快。
第一步,完成了。
不是压制,不是妥协,而是展示一种可能性:我懂你们,所以别跟我玩虚的。
他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几个老师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有关切。
“怎么样小林?
第一节课还顺利吗?”
林深笑了笑:“还好。”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抽屉里放着那本旧笔记——高中时的“恶作剧全攻略”。
他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十六岁的自己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规则一:永远比老师快一步。”
林深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字:“二十八岁批注:但最好的方式,是让老师成为你的同谋。”
窗外,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喧哗声像潮水般漫过校园。
高二(7)班的教室里,人还没走光。
赵小野、陈默、王大力聚在一起。
“他真知道门框上的水袋?”
王大力皱着眉。
“不仅知道,还指出了问题。”
陈默推着眼镜,“他说得对,我的绳结确实打得不好。”
赵小野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模仿着林深刚才的节奏。
“那接下来怎么办?”
王大力问,“按原计划?”
原计划:如果第一波恶作剧失败,就启动第二波——更复杂,更隐蔽,更难以破解。
赵小野停下敲击的手指。
“先等等。”
他说,“看看他说的周记,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写。”
“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的允许我们写那些……”赵小野看向窗外,林深正穿过操场走向行政楼,“那这个人,可能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夕阳西下,林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向校长办公室,准备做第一天的汇报。
脚步稳健,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清晰而坚定。
而在三楼的教室里,一个瘦小的女生正在擦黑板。
她是李思雨,今天的值日生。
她擦得很仔细,连角落的粉笔灰都抹干净。
然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新老师,接住了水袋。”
她看了那行字几秒,又擦掉了。
但那一刻的想法,己经种下了。
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