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最豪华的别墅里。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酒柜里摆满了价值不菲的洋酒,悠扬的爵士乐在客厅里流淌。
地产大亨王承业粗矿的喘气声…一阵阵急促的声音在主卧里回荡:嗯……王老板…啊~不那里…那里…脏~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老城区的最后一点喧嚣。
霓虹招牌次第熄灭,残留在玻璃上的光晕,混着潮湿的水汽,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只有西街尽头那家没有招牌的门面,“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半尺宽的缝隙,漏出里面昏黄的暖光,在柏油路上映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像是一道连通着现实与异闻的界限。
这条路连接着老城区的拆迁区,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白日里都少有人踏足,更别说三更半夜。
风裹着秋雨的寒气扫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扑在木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方小小的铺面,愈发像网上盛传的都市传说打卡地,神秘得让人不敢靠近。
铺子里,檀香混着一点冷冽的松木气息,漫在暖黄的灯光里。
光线不算亮,却恰好能照亮吧台后的人影,以及墙上挂着的一串青铜铃铛。
铃铛擦得锃亮,却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旧气息,像是在时光里沉眠了百年。
罗枫坐在吧台后,指尖捏着一枚墨玉印章。
印章通体黝黑,触手生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符非符。
他正低头在一张泛黄的契纸上盖章,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从容。
那张契纸质地粗糙,乍看之下空白一片,唯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盘旋其上,像是活物般扭动挣扎。
印章落下的瞬间,那些黑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瞬间缩成一团,隐进纸页的纹路里,消失无踪。
他守着这家没有名字的当铺己经好几年,规矩从未变过——不收金银,不做寻常买卖,只典当人心底最沉的执念。
这年头搞实体的都卷得头破血流,他这当铺倒好,主打一个“万物皆可当,唯独不收毛爷爷”,妥妥的反内卷天花板。
吧台上的青铜铃铛,突然无风自鸣。
叮——铃——清脆的响声在雨夜里荡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像是在召唤着什么,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的到来。
罗枫抬眸,长睫垂落的阴影散开,露出一双淡漠如古井的眸子。
那双眼很静,静得像是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执念。
他指尖微动,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那扇只开了半尺的木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滑开,露出了门外的雨夜。
冷风裹着雨丝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卷得吧台后的窗帘微微晃动。
窗帘是素色的,边角己经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与这当铺的神秘格格不入,又透着几分烟火气。
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老妪,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被雨淋得半湿,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她手里拄着根开裂的桃木拐杖,拐杖头在水泥地上点了点,笃笃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老妪的头发花白,胡乱地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愈发苍老。
她没有像寻常人那样露出怯意,也没有探头探脑地打量,只是定定地看着吧台后的罗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与苍老面容极不相符的、浓重的恨意。
那恨意凝成的黑气,在她肩头缠缠绕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雾,妥妥的“怨气值拉满”既视感。
罗枫指尖的墨玉印章轻轻搁在契纸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漫在满室檀香里,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午夜己至,既入此门,该懂规矩——这里不收金银,只典当执念。”
老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在雨声里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老身……要典当一桩恨。”
罗枫颔首,指尖轻弹,那枚墨玉印章便凌空飞起,悬在契纸上方,散发出淡淡的墨色光晕。
光晕落在契纸上,原本空白的地方,隐隐浮现出细碎的纹路。
“恨有深浅,代价也分轻重。
说吧,你要换什么。”
老妪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拐杖,青筋凸起,像是要将这根陪伴多年的拐杖捏碎。
她肩头的黑气翻涌得更烈,几乎要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老婆子要典当半世阴寿。”
她的声音里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换那杀我夫、害我子的奸贼,生生世世,轮回为畜,任人宰割!”
罗枫眸色微动,目光落在她的心口处——那里,一截发黑的断针隐隐透出衣料,针尖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是多年前被人暗算留下的痕迹。
那断针在黑气的包裹下,微微发烫,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仇恨。
他抬手,指尖在契纸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老妪肩头的黑气便如同潮水般涌来,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缠上那张泛黄的纸页。
黑气涌入的瞬间,契纸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典当阴寿,代价是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罗枫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悔?”
老妪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迸出一点猩红的光,那是积压了半生的恨意,是支撑着她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决绝。
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只要能让他偿命,老身……不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玉印章“啪”地一声,重重盖在契纸上。
刹那间,老妪肩头的黑气尽数被吸入纸中,一丝不剩。
泛黄的契纸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字迹,字迹鲜红如血,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冶:半世阴寿,换奸贼百世畜道。
字迹浮现的同时,老妪的身子晃了晃,肩头的佝偻似乎更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眼底的恨意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仿佛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对着罗枫深深一揖,动作迟缓却郑重,随后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夜的浓墨里,再也没有回头。
罗枫收起契纸,指尖轻捻,纸页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吧台后的乌木匣子中。
那匣子黑沉沉的,上面刻着与墨玉印章同款的纹路,静静躺在吧台的角落,像是吞噬着无数的执念与秘密。
与此同时!
突然,别墅主卧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王承业捂着心口,浑身剧烈抽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黑褐色的硬毛,西肢扭曲变形,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被吓得魂飞魄散,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尖利的叫声刺破雨夜,在别墅区里回荡:“鬼!
有鬼啊!
王总变成妖怪了!”
不过片刻,昔日叱咤风云的地产大亨,竟化作了一头肥硕的黑猪,瘫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发出“嗷嗷”的哀鸣。
那双猪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恐与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窗外,冷雨敲窗,冷月隐入厚重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西街的当铺里,罗枫望着吧台上跳跃的烛火,眸色依旧淡漠如初。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与那些古老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乌木匣子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匣子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极淡的黑气,很快又隐了回去。
又多了一缕,来自人间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