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坠地的第七天,世界彻底沦为炼狱。
城市的高楼大半倾颓,断裂的钢筋刺破灰蒙蒙的天空,锈迹斑斑的残肢在风中晃荡。
街道上堆满了畸变者的残躯和人类的骸骨,发黑的血迹渗进柏油路面,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成了末世独有的气息,连雨水都洗不掉分毫。
西街的渡灵当铺,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例外。
暗红色木门紧闭,门楣上金光流转,像一层无形的护罩,将试图靠近的畸变者尽数消融。
铺子里檀香袅袅,烛火安静地跳跃着,暖黄的光晕落在泛黄的墙壁上,与外面的人间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罗枫坐在吧台后,指尖轻捻着那枚漆黑的渡灵令牌。
令牌上的“渡灵”二字隐隐发亮,与他指尖的墨玉印章遥相呼应。
乌木匣子就摆在他面前,匣盖大开,里面的执念之气翻涌沸腾,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气,在铺子上空盘旋。
这些执念来自千百年间的典当者,有恨,有怨,有痴,有念,在末世的催化下,变得无比精纯,像是被淬炼过的钢,带着凛冽的锋芒。
这七天里,青铜铃铛只响过三次。
第一次来的是个偷藏物资的幸存者,满脸横肉,眼底藏着贪婪。
他想典当自己的良知,换一身刀枪不入的皮肉,好去抢夺更多的生存资源。
罗枫收了他的良知,那团灰蒙蒙的执念刚入匣,就被其他执念吞噬干净。
他给了男人一张薄薄的护身符,在末世,良知本就不值钱,护身符己是溢价。
第二次来的是个杀了同伴的男人,浑身是血,眼神涣散。
他说同伴想独吞食物,他不得己才下了杀手,如今夜夜被噩梦纠缠,只想典当自己的记忆,换活下去的机会。
罗枫收了他的记忆,男人瞬间变得浑浑噩噩,像个提线木偶。
他走出当铺没多远,就被街角的畸变者分食,惨叫声回荡了许久,当铺里的烛火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三次,铃铛响了却没人来,只有一缕极重的怨念,顺着门缝飘进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
那是一个被畸变者围困的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凝成的执念,她想换孩子来生平安。
罗枫收了怨念,却没给任何东西。
末世里,来生太遥远,遥远得像个笑话。
每一笔典当,都让乌木匣里的执念更浓一分。
此刻,那些黑气终于达到了临界点,猛地从匣中喷涌而出,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在铺子里横冲首撞,撞得墙壁嗡嗡作响。
“嗡——”一声低沉的轰鸣响起,整个当铺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上,金色的篆文自行浮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寸地方,那些篆文正是千百年间的典当契约,此刻尽数苏醒,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吧台后的货架缓缓升起,一层层透明的格子凭空出现,格子里流光闪烁,竟是用执念凝成的各种道具,有护身符,有斩妖刃,还有能隐匿气息的符纸。
那张泛着黄的契纸。
也就是老妪典当恨意时签下的那张,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渡灵令牌,令牌上的“渡灵”二字骤然亮起,光芒刺目。
烛火暴涨数尺,暖黄的光芒瞬间铺满整个铺子,又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当铺笼罩其中。
这屏障不再局限于门楣,而是扩展到了当铺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领域内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连血腥味都被隔绝在外。
罗枫站起身,目光扫过铺子里的变化,眸色微动。
当铺升级完成,解锁三项新能力:1. 执念化库:所有典当的执念,可转化为各类道具,存入货架,按需取用。
2. 领域掌控:五十米内为渡灵领域,领域内罗枫心念所至,万物皆可化为武器,畸变者踏入即灰飞烟灭。
3. 契约狩猎:可主动标记方圆十里内的强烈执念持有者,强制其前来典当,违抗者,执念反噬,暴毙当场。
这才是渡灵当铺真正的样子。
罗枫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心想,这第三个能力,倒是有点霸道了。
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场所,而是以执念为食,靠因果壮大的逆天存在。
罗枫抬手,货架上一道银光闪过,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飞入他掌心。
长刀上缠着淡淡的执念,是那个偷藏物资的幸存者的良知所化,刀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专斩畸变者的核心。
他掂了掂刀身,重量刚好,刀柄处的纹路贴合掌心。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末世,从来不是什么灾难,而是他的盛宴。
就在这时,渡灵令牌突然震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令牌表面浮现出一个红点,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罗枫低头看去,红点的位置,正是七天前林晚消失的地方。
那里,有一股强烈的执念正在苏醒,带着绝望,带着不甘,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像是在绝境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点,红点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契约狩猎标记成功目标:林晚执念强度:78%(沸腾中)强制典当指令己发出罗枫将长刀插回腰间,刀鞘与刀柄契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走到木门旁,指尖微动,那扇紧闭的木门,便缓缓打开。
门外的风裹着血腥味吹来,卷起他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的废墟里,传来一声虚弱的闷哼,紧接着,是一道踉跄却坚定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正朝着当铺的方向,艰难地走来。
罗枫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蹒跚的身影,逆着光的脸庞看不清表情,语气淡漠:“执念够浓,才有资格,与我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