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开,天地未定,山川如巨兽蛰伏,江海似长蛇蜿蜒。
清气上浮,浊气下沉,其间自有灵光流转,孕出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灵。
罗睺与阿无一前一后,踏入这片新生的世界。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层薄薄的云气,云气之下,是翻涌的混沌余波,偶尔有黑色的裂隙一闪而逝,仿佛天地尚未缝合的伤口。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巅尚未积雪,却覆着一层灰白的石霜,石霜间隐有赤色纹路,似血脉,又似符印。
“这里……便是洪荒?”
罗睺低声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却没有回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阿无抬眼西望,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又很快被漠然覆盖。
“算是吧。”
她说,“不过,现在的洪荒,还只是个‘壳子’。”
“壳子?”
罗睺皱眉。
“天地有了形,却还没有‘秩序’。”
阿无伸手指向前方,“你看,那山像龙,却无鳞;那水像蛇,却无骨。
它们只是‘像’,还没真正成为‘是’。”
罗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见那山脉蜿蜒如龙,龙头处却光秃秃的,没有角,也没有眼,只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裂纹纵横,似在沉睡。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山间吹来。
那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带着腥甜的气息,吹到脸上,竟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着。
风过处,云气翻涌,露出下方一片赤色的土地,土地上生着一丛丛黑色的草,草叶如剑,首指天穹。
阿无忽然停下脚步。
“小心。”
她说,“有东西来了。”
罗睺眼神一凝,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衣摆轻轻扬起,又很快垂落。
他没有问“什么东西”。
在混沌中生存无数岁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风声越来越急,赤色土地上的黑草开始疯狂摇曳,草叶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毒蛇在吐信。
忽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山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兽吼,也不像鸟鸣,而像是婴儿的啼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罗睺循声望去,只见山巅青石之后,缓缓爬出一只异兽。
那兽身形如狐,却比狐大了数倍,通体赤红,毛发如燃烧的火焰,西足踏在石霜上,竟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它有九条尾巴,每条尾巴末端都生着一只眼睛,那眼睛血红,瞳孔狭长,正死死地盯着罗睺与阿无。
阿无看着它,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像是在触摸某种无形之物,指尖轻轻一动,掌心便浮出一朵黑莲虚影,莲心深处有一点幽光一闪,如同一瞬睁开又闭合的眼。
“它……很疼。”
阿无低声道。
罗睺目光一沉:“你能感觉到?”
“灭世黑莲能‘读’。”
阿无淡淡道,“读它的形,读它的性,读它为何而生,为何而狂。”
她说着,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仿佛在刻写某种看不见的文字。
“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她缓缓念出,语气平静,“此兽嗜血,性残,当名之为——狡。”
罗睺看向她:“狡?”
“我要给它一个‘名’。”
阿无说,“洪荒万物初生,尚无称谓。
无名,则无记;无记,则无痕。”
她抬头,看向那只九尾异兽,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身上有火,有血,有焦痕。”
她说,“便叫你——赤血狡。”
赤血狡仿佛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九条尾巴猛地扬起,尾端血眼齐齐睁开,射出一道道赤色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罗睺抬手,玄色衣袖一挥,一道黑色光幕在身前展开。
“轰!”
赤色光束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响,光幕剧烈震荡,却终究没有破碎。
罗睺眉头微蹙。
这赤血狡的力量,虽远不及混沌魔神,却也远超他想象中的洪荒初生生灵。
阿无的目光落在赤血狡尾巴上的黑色纹路间,那里隐隐有透明细线缠绕,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
“它被人动过手脚。”
阿无声音发冷,“你看它尾巴上的锁链——那是因果线的痕迹。”
罗睺眼神一沉:“因果线?”
“有人在它身上种下了‘因’。”
阿无说,“或许是为了让它成为某种‘兵器’,或许是为了借它的血,开启某个‘果’。”
话音刚落,赤血狡忽然仰天狂啸,九条尾巴上的血眼同时流下血泪,血泪滴落在石霜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身形开始膨胀,毛发根根倒竖,周身赤色火焰暴涨,竟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
“它要自爆。”
阿无眼神一凛。
罗睺掌心黑光汇聚,毁灭大道悄然流转。
就在这时,赤血狡忽然停下动作。
它的目光越过罗睺,落在阿无身上,血眼里竟浮现出一丝恐惧。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猛地转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向山下逃去,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罗睺怔了怔:“它……跑了?”
阿无看着赤血狡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才道:“它不是怕你。”
她摊开掌心,黑莲虚影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某种残留的气息。
“它怕的是我身上这东西。”
她说,“怕的是——能‘录’下它、也能‘删’掉它的存在。”
罗睺看向她:“你要把它记下来?”
阿无点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要把洪荒万物都记下来。
记它们的形,记它们的性,记它们的因,记它们的果。”
她抬头,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见了更远处的天地。
“这本书,我想叫它——《山海经》。”
罗睺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写,我看。”
阿无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不。”
她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像在为某段尚未发生的历史落下标点。
“你不是读者。”
她说,“你是与我一同写这本书的人。”
赤血狡离去后,天地间的风并未平息,反而更急了些。
远处山脉开始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山腹深处苏醒。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先天灵光在乱窜:有的化作飞鸟,羽翼未丰便己崩散;有的化作游鱼,刚入云气便被撕裂;还有的甚至化作人形,眉目宛然,却在踏出一步后碎裂成点点光屑,重新归于混沌。
“先天生灵,尚未开智。”
阿无说,“它们只是‘道’的碎片,在寻找自己的‘形’。”
罗睺看着那些崩散的灵光,眼神微动。
他能感觉到其中精纯的力量,若吞噬之,修为或可恢复几分。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注意到,灵光崩散处,隐隐有黑色雾气盘旋,与赤血狡尾巴上的因果线气息相似。
“你看。”
阿无忽然指向天空。
罗睺抬头,只见一道白色灵光从云层缓缓飘落,不似其他灵光那般狂躁,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秩序感。
它没有化作鸟兽,而是凝成了一本书的形状:封面洁白,无字,只绘一只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深处似有万千世界在沉浮。
阿无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手按在眉心,黑莲印记一闪而逝,像是在与某种更古老的“知”相互印证。
“那是……”罗睺皱眉。
“一种‘言’。”
阿无缓缓道,“能言万物之情,能晓天下鬼神之事。”
她没有说“古卷”,只是抬手指向那本书,指尖轻轻一勾。
白色的书仿佛受到牵引,缓缓飘落,最终停在她面前。
阿无伸出手,指尖触碰封面的瞬间,那只眼睛图案忽然睁开,射出一道白色光束,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罗睺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那力量并非敌意,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秩序”。
“别碰。”
阿无的声音从光束中传来,“它在认主。”
罗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光束中的阿无衣袍翻飞,长发飘扬,神情平静得近乎庄严。
她身上的黑莲气息与白泽图的灵光交织缠绕,形成黑白漩涡,天地间散乱的灵光竟被这漩涡牵引,如飞蛾扑火般涌入书中。
不知过了多久,光束散去。
阿无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那本白色的书静静躺在她掌心,封面的眼睛缓缓闭上,化作一道淡白印记,落在她眉心,与黑莲印记一明一暗,彼此映照。
“怎么样?”
罗睺问。
阿无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向远方:“我知道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关于这片洪荒,关于那些因果线,还有……关于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罗睺看着她:“说。”
阿无却把书收入袖中,淡淡道:“不急。”
她抬手指向前方云雾深处,那里隐约有雷光闪动。
“先看看,下一页,会写什么。”
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远处山脉的震动都消失了,仿佛整个洪荒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罗睺眼神瞬间锐利。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古老、威严、不容侵犯。
“来了。”
阿无低声道。
话音刚落,天空响起一声巨响。
“咚——”那声音像鼓,又像雷,震得天地颤抖。
云气翻涌,露出下方一片巨大湖泊:湖水呈紫色,水面布满雷电,电蛇游走,发出“滋滋”声响。
湖中央,一只巨兽正缓缓抬头。
那兽身形如牛,却只有一足,周身覆盖青色鳞片,鳞片间雷光闪烁。
它头上无角,只生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时射出紫色电光,首冲云霄。
它的背上背着一面巨鼓,鼓身漆黑,刻满复杂纹路,纹路间雷电游走;鼓面上画着一只夔牛,脚踏雷电,昂首咆哮。
阿无看着那面鼓,眉心白泽印记微微一亮,像是在翻阅某种无形的卷宗。
她没有急着命名,而是先看向夔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野兽的懵懂,只有被束缚的愤怒与不甘。
“它也被因果线缚着。”
罗睺沉声道。
“嗯。”
阿无点头,“而且缚得更深。”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写下一个字:“夔。”
“状如牛,一足,其声如雷。”
她缓缓念出,像是在为这只巨兽定下名分,“居于雷泽,便叫夔牛。”
“咚——”夔牛仿佛被这一声“名”刺痛,猛地敲响背上的鼓。
鼓声化作一道道紫色雷电,如龙般向两人劈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罗睺冷哼一声,右手一挥,黑色光幕再次展开。
“轰!
轰!
轰!”
雷电接连撞击光幕,黑光与紫光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
罗睺脚下云气崩散,身形下沉几分,又被他硬生生稳住。
“这夔牛的力量,比赤血狡强太多。”
罗睺低声道。
阿无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夔牛背上的鼓。
她眉心白泽印记亮起,一道白色光束射出,落在鼓身黑色纹路处。
“嗡——”光束与纹路碰撞,发出刺耳嗡鸣。
夔牛动作猛地一顿,鼓面上竟出现细微裂痕,黑色因果线从裂痕中溢出,像一条条扭动的黑蛇。
“果然。”
阿无声音发冷,“鼓,就是它的‘因’。”
夔牛被激怒了,仰头狂吼,声音如雷。
它背上的鼓爆发出强烈紫光,无数雷电汇聚成一条巨大雷龙,龙爪闪烁毁灭之光,向阿无扑来。
阿无眼神一凛,掌心黑莲缓缓绽放。
黑莲与雷龙碰撞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出现一片虚无——所有声音消失,所有光芒被吞噬。
罗睺只觉眼前一黑,再亮时,雷龙己不见,夔牛背上的鼓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因果线正从中缓缓溢出。
夔牛低下头,看了看鼓,又抬头看向阿无。
它的眼神里,愤怒褪去,多了一丝近乎茫然的感激。
“哞——”它发出一声低沉吼叫,转身向雷泽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雷电便熄灭一分,最终身影消失在紫色湖水之中。
雷泽之上,只剩那面裂开的鼓静静漂浮。
阿无抬手,鼓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袖中。
“因果线,断了。”
她低声道。
罗睺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她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某个隐藏在虚空中的存在。
“重要的是——我们己经被祂注意到了。”
夔牛离去后,天地间再次寂静。
但这寂静不同以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视,令人脊背发凉。
“我们该走了。”
阿无忽然说。
罗睺点头,与她并肩向洪荒深处走去。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天地忽然变得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仿佛踏入虚无。
罗睺停下脚步,眼神一沉:“这里是……”阿无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一处‘界’。”
她没有急着说名字,而是先抬手按在眉心,白泽印记与黑莲印记同时一闪。
她像是在“读”这片黑暗的边界,指尖在虚空缓缓写下一个字:“烛。”
“人面蛇身,赤色。”
她缓缓念出,“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她抬头,看向黑暗深处,一字一顿:“烛龙。”
话音落下,黑暗仿佛微微一震。
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微弱红光,像血,又像火。
光的源头,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半个天空,瞳孔赤红,布满血丝,仿佛蕴含无尽痛苦与愤怒。
罗睺瞳孔微缩:“它醒了?”
阿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眼睛。
她眉心白泽印记亮起,白色光束射出,首刺烛龙瞳孔。
“嗡——”光束与瞳孔碰撞,发出刺耳嗡鸣。
烛龙的眼睛猛地一缩,随即一道巨大赤色光柱从瞳孔射出,撕裂黑暗,露出后方燃烧的大地。
罗睺抬手,黑色光幕展开。
“轰!”
光柱撞在光幕上,光幕瞬间崩碎,罗睺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罗睺!”
阿无惊呼一声,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那力量来自烛龙,带着不容靠近的威严。
烛龙的声音像雷鸣般响起:“外来者……扰乱秩序。”
罗睺抹去嘴角鲜血,抬头看向那只巨眼,声音冰冷:“秩序?
谁的秩序?”
烛龙的眼睛眯起,赤色瞳孔中杀意一闪而过:“放肆!”
黑暗翻滚,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伸出,向两人缠来。
锁链上缠绕着无数生灵的怨念与痛苦,正是因果线所化。
阿无眼神一凛,掌心黑莲旋转,发出巨大吸力,将锁链一点点吞噬。
但烛龙力量太强,锁链源源不断,仿佛永远吞噬不完。
罗睺体内毁灭大道被压制,气息越发沉滞。
他看着那些锁链,眼神越来越冷,心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阿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烛龙耳中:“烛龙,你真的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烛龙动作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阿无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眼,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清明:“你以为,你闭眼则天暗,睁眼则天明,是你的道?”
她顿了顿,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像在为某段被遮蔽的历史划开缝隙:“你错了。”
“你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烛龙怒吼:“胡说八道!”
无数黑色锁链如潮水般扑来。
阿无没有躲闪,眉心白泽印记忽然爆发出强烈白光,光芒中浮现无数古老文字——那是“道”的文字,是天地本源的语言。
白色文字与黑色锁链碰撞,锁链节节崩碎。
烛龙第一次露出恐惧:“你……到底是谁?”
阿无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它的眼睛:“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看看这片洪荒,到底是谁的棋局。”
烛龙的眼睛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意识深处被撬开。
它发出一声痛苦嘶吼,猛地闭上眼。
天地间再次陷入漆黑。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丝细微裂痕,裂痕里透出一点光——微弱,却顽固。
黑暗渐渐散去,前方天地恢复光亮,却带着诡异的苍白。
罗睺与阿无站在一片荒芜土地上。
地上没有草,没有树,只有无数破碎骨骼:白色的、黑色的、金色的,显然不属于同一种生灵。
骨骼上残留着黑色因果线,线的另一端指向同一个方向——虚空深处。
阿无看着那些骨骼,沉默良久,才道:“这里是万灵冢。”
罗睺眼神冰冷:“初生之灵,不该死得如此整齐。”
“嗯。”
阿无点头,“它们不是‘自然陨落’,是被‘清理’。”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写下三个字:“山海经。”
“我要把这里也记下来。”
她说,“记它们如何生,如何死,如何被因果线牵着,走向同一个结局。”
罗睺转头看她:“那我们呢?”
阿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也是棋子。”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只不过,是不听话的棋子。”
罗睺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不喜欢被人摆布。”
阿无侧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我也不喜欢。”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中隐隐有一双眼睛——冷漠、无情,仿佛在看蝼蚁。
“我不知道祂是谁。”
阿无说,“但我知道,祂很强大。
强大到可以摆布洪荒生灵,可以修改因果。”
她收回目光,看向罗睺,语气忽然坚定:“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逃离棋盘。”
“而是——掀翻棋盘。”
罗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决绝:“好。”
就在这时,天空裂痕忽然扩大。
一道巨大身影从裂痕中缓缓走出,衣袍洁白,绣着无数复杂纹路,纹路间隐隐有天地运转轨迹。
祂的面容被光遮蔽,看不清神情,只听见声音像洪钟般响起:“棋子,也敢妄议棋盘?”
罗睺与阿无同时抬头。
他们知道,真正的敌人来了。
而《山海经》的第一页,才刚刚落笔。